第五十五章:大膽假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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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野掙扎的力道漸漸弱了下來,他雙手抱頭,滿臉痛苦猙獰,胸口劇烈起伏著,對冰清咒的反應很明顯。

  寧徹鬆開他,站起身。

  林野趴在地上,沒有起來。他的肩膀在發抖,手指摳在夯土地面上,指甲縫裡塞滿了黑褐色的粉末。

  鍾紅藥站在一旁,沉默地看著這一切,她沒有說話,只是將視線移開了。

  寧徹沒有再看林野,他轉向林秀兒。

  「你說夜裡來的是什麼東西,沒有人看到過它嗎?」

  林秀兒搖頭:「沒有,我只聽到過聲音。嗯……女人的哭聲,還有拖拽的動靜,就這些了。」

  寧徹點點頭,若有所思,忽然又俯下身,看向那個一直盯著他的女孩:「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

  林秀兒的神情忽然有些慌亂,她起身想要攔住寧徹,鍾紅藥卻橫插一腳,攔住她道:「你的孩子生病了吧,我是城裡的藥師,會看病。」

  與此同時,女孩沒有驚訝或者恐懼,很快回答道:「我叫林採薇。」

  也姓林,這黑岩村的林姓倒比石柱村的石姓易得許多。寧徹其實還沒想好要怎樣說,只不過這個女孩一直在看他,讓他不由得有些好奇。

  他於是把方才的問題又重複了一遍:「你見過那個夜裡的東西嗎?」

  「沒見過。」林採薇懵懂地搖搖頭。

  寧徹看著她。孩子的眼睛很乾淨,不像在說謊。但他注意到一個細節——林採薇說話的時候,目光不自覺地往她母親的方向飄了一下。很短暫,像是在確認什麼。

  他沒有追問。

  他的語氣放輕了些:「你們在這屋子裡待了多久了。」

  「好久。」林採薇掰著手指頭數了數,「從村子裡開始少人,娘就把我和弟弟關在屋裡,不讓我們出去。有時候娘會出去,回來的時候帶著吃的。後來吃的東西越來越少了。」

  與此同時,鍾紅藥接過那個男孩。男孩因為離開了母親的懷抱而掙紮起來,發出了抽泣的聲音。

  鍾紅藥將嫌惡壓在眼底,掀起他的衣服檢查。

  寧徹繼續詢問道:「你娘出去的時候,是白天還是晚上。」

  「早上。天亮了才出去。」林採薇說,「娘說白天安全,夜裡不能出門。」

  寧徹點頭,站起身,目光落在那個男孩身上。鍾紅藥正從腰間的青布包掏出一根銀針,刺入他的腕間,直接扎穿了,在另一面形成一個凸起,讓林秀兒幾乎驚呼出聲。

  很快,鍾紅藥把銀針拔出來,對著光看,那針尖上泛著一層極淡的灰白色。

  「陰煞侵體,已經入了經絡。」鍾紅藥抬頭看寧徹道:「再晚來幾天,他也撐不住。」

  林秀兒的眉毛撇開,泫然欲泣,又強自忍住了,就要跪下來。

  寧徹扶住了她。

  兩個孩子和一個女人,在黑岩村活到了現在。而其他人,包括兩個九品守山人,都死了。這確實很難用單純的運氣來解釋。

  要麼她們無意中做對了什麼,要麼,他們還有一些隱藏的秘密。

  寧徹不動聲色,只是問道:「能治嗎?」

  「難,最大的問題是現在沒有藥。」鍾紅藥搖頭。

  寧徹沉默片刻。

  這片刻在林秀兒看來如此難熬,她的目光在男孩與寧徹和鍾紅藥三人間逡巡,不可掩飾地急切。

  寧徹終於開口了,聲音平淡,如同之前的每一句話那樣:「你說一個守山人死在駐點,另一個不知道去哪了。你是怎麼知道駐點裡的情況的。」

  林秀兒的身體微微一僵。

  「我……聽村里人說的。」她的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出事之後,村里還有人活著的時候,大家會互相傳消息。」

  「誰傳的。」

  「不記得了。那時候太亂了。」

  寧徹看著她。沒有繼續追問。但他記住了這個反應。

  「走。」他轉身,「去駐點看看。」

  鍾紅藥收起銀針,安頓好林秀兒和兩個孩子,快步跟上。

  林野仍然在地上抱著頭看天,臉色變得蒼白了許多,眼底卻一片血紅。

  寧徹再次蹲下來,伸出一隻手:「能起來嗎?」


  林野沒去抓他的手,胸腹一挺,翻身躍起。

  三人往村西,那兩個守山人出事的地方走去。

  越往西走,就越感覺到寒涼。明明是早晨,日光卻像隔了一層髒水,昏沉無力地灑下來。

  寧徹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鍾紅藥,那個鐘思齊具體是什麼修為?」

  「九品,他成修行者十多年了。」鍾紅藥的聲音也壓低了,「專精結界術,戰鬥力不算強,但防禦和感知在同階中算頂尖的。」

  她沒有說下去。

  「林大有呢?」寧徹問林野。

  林野的聲音沙啞:「成九品三年了。他箭術好。近身差些。我走之前還跟他喝過酒。他說等我回來,教我一手連珠箭。」

  寧徹若有所思:「他倆都不是毛毛躁躁,會莽撞送命的愣頭青,是吧?」

  林野的臉色一沉,沒吭聲。鍾紅藥點頭認可。

  寧徹說:「要麼是那東西強到了能瞬殺兩個九品。要麼——他們死的時候,根本沒有防備。」

  鍾紅藥的腳步頓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沒有防備,只有一種可能。下手的不是妖,是人。而且,是在他們認知里,完全不需要防備的人。」

  寧徹的目光掃過前方那兩間相鄰的民房。

  「比如,一個孩子。」

  鍾紅藥愣住了。林野的腳步也停了下來。

  「孩子?」林野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你說那個林採薇?她才多大?十歲出頭。怎麼可能殺得了兩個九品?」

  寧徹沒有直接回答。他蹲下身,把地面的拖痕指給他們看:

  「這些拖痕,從不同的民房門口延伸出來,最終都流向駐點方向。採薇說,她娘白天出門找吃的,夜裡從不出去。但她沒有說,她自己有沒有出去過。」

  他站起身,繼續往前走。

  「而且,林秀兒剛才說,守山人死在駐點的消息是聽村里人傳的。但她之前說,出事之後大家都慌了,只知道跑。一群只知道跑的村民,誰會特意去駐點查看兩個守山人的生死,再回來傳消息。」

  「更關鍵的是——」他頓了頓,「她說她男人半夜失蹤的時候,聽到了從駐點方向過來的腳步聲。但她沒有說,那腳步聲是來的時候,還是走的時候。」

  鍾紅藥的瞳孔微微一縮。

  「你的意思是……那天夜裡,不是什麼東西從駐點來了她家。而是有什麼東西,從她家去了駐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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