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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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慢,但也快。

  轉眼,在七里峒住了兩月余,菜地里的菜長成了,小白摘了,炒了,煮了湯。

  她手藝漸好,菜不再糊,飯不再夾生,江小川每頓都吃,有時添飯。

  她還學會了釀酒,糯米酒,封在壇里,說等來年開壇喝。

  江小川說,等不到。

  她說,等得到。

  兩人還去山裡。

  南疆山深,林密,有獸,有鳥,有泉,他們爬山,小白腿長,走得快,常在前面,回頭等他。

  江小川不疾不徐,跟在後面,看樹,看石,看苔,有時遇見山泉,水清,涼。

  小白脫了鞋襪,踩進去,水沒到她小腿,她彎腰,掬水喝,然後回頭,對江小川笑:「甜,來喝。」

  江小川走過去,也掬水喝,水確是甜。

  他們還在山裡過夜,生一堆火,烤打來的野物,小白會認野菜,采來煮湯,湯鮮,肉香,就著月光吃,吃飽了,躺草地上看星星,南疆的星空,亮,密,像撒了一把碎鑽。

  小白指給他看,那是北斗,那是牛郎織女,那是天河,江小川看著,聽著,偶爾「嗯」一聲。

  有時下雨,他們躲在山洞裡,洞不大,但干。

  兩人擠在洞口,看雨絲密密地落,看山霧漫起來,白茫茫的,雨聲嘩嘩,像無數細碎的珠子砸在地上,小白不說話,江小川也不說,就靜靜看雨。

  雨停了,山洗過一樣,綠得發亮,空氣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濕漉漉的,他們下山,踩著一地落葉,沙沙響。

  日子就這麼過,平淡,但滿,像溪水,潺潺的,不急,但一直流。

  這日,又趕集。

  寨子裡熱鬧,人擠人,小白拉著江小川,在一個銀飾攤前停下,攤主是個老銀匠,手枯瘦,但靈巧,正拿著小錘敲打一塊銀片,叮叮的,脆。

  攤上銀飾多,鐲子,項鍊,耳環,簪子,亮閃閃的。

  小白看中一根簪子,銀的,簪頭雕成狐狸模樣,臥著,尾巴盤著,眼睛是兩顆小小的紅寶石,亮。

  她拿起來,對著光看,狐狸雕得精細,毛髮都清晰,眼睛紅,像活的,她喜歡,問價,老銀匠說了個數,小白掏錢,買了。

  她遞給江小川:「幫我簪上。」

  江小川接過,看了看她頭髮,她今日梳了簡單的髻,用木簪綰著。

  他拔下木簪,她頭髮散下來,黑,亮,像緞子,他用手攏了攏,重新綰起,插上銀簪,狐狸臥在發間,紅眼睛亮亮的。

  小白對著攤上銅鏡照,左照右照,笑:「好看麼?」

  「好看。」江小川說。

  小白轉頭,對他笑,眼彎彎的:「你買的都好看。」

  江小川別過臉,看別處,耳根有點紅。

  兩人又逛,買了米,買了肉,買了鹽,正要回去,忽然聽見前面喧譁,一群人圍在那兒,吵吵嚷嚷。

  擠進去看,是個漢子,躺在地上,口吐白沫,抽搐,周圍人慌,指指點點,但沒人上前,有個婦人跪在旁邊哭,喊著什麼,是苗語,聽不懂,但看神情,是那漢子家人。

  小白看了一眼,對江小川說:「是癔症,被山魈驚了魂。」

  江小川看她:「你能治?」

  「試試。」小白說著,走過去。

  她蹲下身,手指搭在漢子腕上,片刻,又翻看他眼皮,看舌苔,然後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打開,裡頭是銀針,長短不一。

  她取了一根,在漢子眉心紮下,輕輕捻動,漢子抽搐漸止,但還沒醒,她又取一根,扎在人中,再一根,扎在虎口。

  三針下去,漢子不吐白沫了,呼吸平穩下來,小白又在他胸口按了幾下,手法特殊,按完,漢子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

  周圍人靜了,隨即爆出驚呼,那婦人撲上來,抱住漢子哭,又對小白磕頭,嘴裡說著什麼,大概是謝。

  小白擺手,起身,對江小川說:「走吧。」

  兩人擠出人群,往回走。

  走出一段,江小川問:「你還會醫術?」

  「在玄火壇三百年,無聊,就琢磨這些。」小白說,「就自己試,拿自己試。」她笑著說,「反正死不了,就瞎折騰。」


  江小川看她側臉,她說著,像在說別人的事,但他想起玄火壇那嚴寒,灼熱,那鐵鏈,那日復一日的孤寂。

  三百年,自己試藥,自己扎針,他喉嚨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沒說。

  小白卻像知道他想什麼,轉頭看他,笑:「都過去了,現在不是挺好?」

  江小川點頭:「嗯。」

  回到木樓,小白做飯,今日買了肉,她切了,和野菜一起炒,很香,又煮了湯,湯里放了蘑菇,鮮。

  吃飯時,她說:「那漢子是進山打柴,撞見不乾淨的東西了,南疆深山,精怪多,以後咱們也小心些。」

  江小川「嗯」了一聲,給她夾了塊肉。

  小白看看碗裡的肉,又看看他,笑,夾起來吃了。

  夜裡,江小川在樓下擦劍,墨雪出鞘,青光瑩瑩,照得一室清冷,他用布細細擦,從劍尖到劍柄。

  小白坐在一旁,就著燈縫衣服,是給江小川縫的,又一件短褂,靛藍色,這回繡了竹葉。

  兩人不說話,但氣氛靜,美好,只有擦劍的沙沙聲,和針線穿過布料的細微聲響。

  擦好了,江小川歸劍入鞘,抬頭,看見小白低頭縫衣的側影,燈下,她眉眼柔和,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影。

  她手指靈巧,針上下穿梭,線拉得緊,還密。

  他看了會兒,忽然說:「你眼睛,夜裡看得清麼?」

  小白抬頭,笑:「看得清,狐狸眼,夜裡能視物,」

  她頓了頓,說道,「怎麼?」

  「沒什麼。」江小川移開視線,「怕你費眼。」

  小白笑了,沒說話,繼續縫,過了一會兒,她說:「江小川。」

  「嗯。」

  「等這件衣裳縫好了,咱們去山裡住幾天吧,我尋了個好地方,有溫泉。」

  江小川愣了一下:「溫泉?」

  「嗯,山里發現的,水熱,泡著舒服。」小白說。

  「你也該鬆快鬆快,整日不是修煉就是擦劍,不悶麼?」

  江小川想了想,說:「好。」

  小白又笑,低頭縫衣,嘴角彎著。

  窗外,月已上中天,明晃晃的,溪水聲嘩嘩,遠處有狗吠,一聲兩聲。

  夜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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