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前輩(不好看,不重要,可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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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天峰後山,祖師祠堂。

  暮色透過高高的、積著灰的窗欞,斜斜地射進來幾道,照亮空氣中浮動的微塵,偌大的祠堂里,只聞「沙沙」的掃地聲,一下,一下,規律而綿長。

  蒼松握著把半舊的掃帚,正一絲不苟地掃著殿角一處不易察覺的積灰。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甚至有些刻板,但那雙總是深沉冷厲的眼睛裡,此刻卻奇異地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滿足?

  像是回到了某種久違的、安心的狀態。

  他掃得很慢,很仔細,仿佛這不是掃地,而是在完成某種神聖的儀式。

  目光偶爾抬起,瞥向祠堂深處,那裡,一個穿著灰布舊袍、斷了一臂的老人,正背對著他,靜靜擦拭著供桌上的一尊靈牌。

  老人動作很慢,指尖拂過靈牌上每一個凹陷的字跡,像在撫摸易碎的珍寶。

  他背影佝僂,卻自有一股歷經滄桑後沉澱下的、淵渟岳峙的氣度。

  過了一會兒,道玄的身影出現在祠堂門口,他沒進來,只站在門檻外,目光在蒼松和那斷臂老人身上停了停,對蒼松道:「龍首峰那邊,你去一趟,有些事,需你解釋。」

  蒼松停下掃地的動作,看向道玄,又看了一眼那斷臂老人的背影,點了點頭,放下掃帚,轉身出了祠堂。

  斷臂老人,依舊背對著門口,擦拭靈牌的動作未停,只淡淡問了句:「何事?」

  道玄走進來,在供桌前停下,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靈牌,緩緩道:「你那斬龍劍,如今在一個叫林驚羽的弟子手中,是蒼松給的。」

  萬劍一擦拭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才道:「驚羽……這名字不錯。劍,使得如何?」

  「天資卓絕,心性赤誠,是塊好材料。」道玄道。

  「只是性子剛直了些,欠些磨礪。」

  萬劍一轉過身,昏黃的光線里,他臉上皺紋深如溝壑,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兩簇未熄的火焰,他看著道玄,沒說話。

  道玄也看著他,兩人目光在昏暗的光線中相接,無聲地交流著什麼。過了幾息,道玄才緩緩道:「你若想見見,便讓蒼松帶他來吧,只說是……祠堂灑掃的老人,指點他一二。」

  萬劍一嘴角似乎彎了一下,極淡,轉瞬即逝,他重新轉過身,繼續擦拭靈牌,只「嗯」了一聲。

  ……

  龍首峰,守靜堂側殿。

  林驚羽「嚯」地站起身,臉上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銳氣和一絲壓抑不住的煩躁。

  他看著面前端坐的齊昊,聲音有些沖:「齊師兄,我還是不明白!師父他到底犯了什麼錯?為何要被罰去後山祠堂掃地?這兩年,我問了掌門師伯多少次,次次都含糊其辭!」

  齊昊嘆了口氣,放下手中的卷宗。他比兩年前更沉穩了,眉宇間隱隱有了首座的氣度。

  他看著眼前這個英氣勃勃、卻因不解和義憤而顯得有些焦躁的師弟,聲音放緩了些:「驚羽,掌門師伯如此安排,自有深意,師父去後山,未必是罰,或許……是另有要務,你莫要再為此事,屢次上通天峰質詢了,對掌門,對師父都不好。」

  「要務?掃祠堂算什麼要務?」林驚羽不服,手握緊了腰間的斬龍劍柄。

  碧綠的劍鞘傳來冰涼的觸感,讓他想起將劍交到他手中時,師父那雙深沉難解的眼眸,他心裡更是憋悶。

  齊昊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緊繃的肩膀:「驚羽,你是我龍首峰百年不遇的奇才,掌門師伯,還有師父,對你都寄予厚望,有些事,時候到了,你自然會明白,眼下,你最該做的,是專心修煉,莫要辜負了這柄斬龍,也莫要辜負了師伯們的期待。」

  林驚羽胸口起伏了幾下,看著齊昊懇切的眼神,那股無處發泄的鬱氣,終究還是慢慢壓了下去。

  他別過臉,低聲道:「……我知道了。」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腳步聲。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逆著光,有些模糊。

  林驚羽和齊昊同時轉頭看去。

  是蒼松。

  他穿著尋常的墨綠道袍,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目光落在林驚羽身上時,幾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師父!」林驚羽眼睛一亮,迎上前。


  齊昊也躬身行禮:「師父。」

  蒼松對兩人點了點頭,目光轉向林驚羽:「驚羽,隨我來。」

  「去哪兒?」林驚羽疑惑。

  「通天峰,祖師祠堂。」蒼松道,語氣平淡,「有位前輩,想見見你。」

  ……

  通天峰後山,石階漫長。暮色更濃了,天邊只剩下一抹暗淡的紫紅。

  蒼松走在前頭,步伐沉穩,林驚羽跟在他身後半步,心裡滿是疑惑。

  前輩?祠堂里掃地的老前輩?見他做什麼?

  走在前頭的蒼松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林驚羽耳中:「驚羽。」

  「師父?」林驚羽連忙應道。

  「待會兒見到前輩,多看,多聽,少問。」蒼松腳步未停,「他問你什麼,答什麼,不問,便安靜站著。」

  林驚羽遲疑:「師父,那位前輩到底是……」

  「一個本該死了的人。」蒼松打斷他,聲音裡帶著林驚羽從未聽過的複雜情緒,「他能指點你,是你的造化,莫要辜負。」

  林驚羽心頭一凜,不再多問。

  他看著師父挺直的背影,忽然覺得,師父這兩年在祠堂掃地,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樣了,少了些陰沉冷厲,多了些他看不懂的平靜。

  踏入祠堂,光線驟然昏暗,空氣中瀰漫著陳舊的香燭味和淡淡的灰塵氣息。

  供桌前,一個穿著灰布舊袍、斷了一臂的老人,正背對著他們,慢吞吞地整理著香爐里的灰燼。

  「前輩,人帶來了。」蒼松停下腳步,對著那背影,語氣是林驚羽從未聽過的……恭敬?

  老人緩緩轉過身。

  林驚羽抬眼看去,是個很老的老人,臉上皺紋深得能夾死蚊子,斷袖空蕩蕩地垂著。

  唯有一雙眼睛,平靜,深邃,看過來時,像兩汪深不見底的古潭,讓林驚羽心頭莫名一凜。

  這就是前輩?

  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有些邋遢的斷臂老頭啊。能指點自己什麼?

  林驚羽心裡那點期待,瞬間涼了一半,臉上也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些許懷疑。

  萬劍一的目光,卻越過蒼松,直接落在了林驚羽臉上,又緩緩下移,落在他腰間的斬龍劍上。

  那目光很靜,卻仿佛有實質,一寸寸撫過碧綠的劍鞘,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林驚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挺直了脊背。

  蒼松在一旁,忽然伸出手,按在林驚羽後頸上,往下輕輕一壓。

  林驚羽猝不及防,「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膝蓋磕在冰涼堅硬的金磚地上,生疼,他愕然抬頭:「師父?」

  「叫前輩。」蒼松按著他,聲音低沉,不容置疑。

  林驚羽看著面前那斷臂老人平淡無波的臉,又看看蒼松師伯肅然的眼神,心裡那點不服氣瞬間被壓了下去,只剩下滿腹的茫然和一絲被強按著低頭的屈辱。

  他咬了咬牙,低下頭,對著那老人,悶聲道:「弟子林驚羽,拜見……前輩。」

  萬劍一看著他微微發紅的眼眶和緊抿的嘴唇,臉上沒什麼表情,只「嗯」了一聲,淡淡道:「起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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