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離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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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著江小川,眼神溫柔,又帶著不容拒絕的關切。

  江小川看著那柄劍,又看看蘇茹微紅的眼圈,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漲漲的,又酸又暖。

  他伸手,接過劍,入手微沉,冰涼,劍鞘上似乎還殘留著蘇茹掌心的溫度。

  「多謝師娘。」他低聲道,聲音有點啞。

  田不易在旁邊撇了撇嘴,沒看那劍,只是粗聲粗氣道:「九天神兵,好生用著,別丟了我們大竹峰的臉。」

  「是,師父。」江小川應道,將墨雪小心背在背上,和弒神槍交叉。

  他轉身,朝守靜堂外走,走到門口,停下,轉身,看著堂中並肩而立的田不易和蘇茹。

  他退後一步,撩起衣擺,對著兩人,恭恭敬敬,跪了下去,磕了一個頭。

  額頭觸地,冰涼的石板,帶著熟悉的、守靜堂的氣息。

  田不易和蘇茹都愣住了,田不易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別開臉,揮了揮手:「滾滾滾,趕緊滾,別在這兒礙眼。」

  蘇茹眼圈更紅了,偏過頭,用手帕按了按。

  江小川起身,又看了他們一眼,轉身,大步走出守靜堂,陽光很好,有些刺眼,他抬手,擋了擋眼睛。

  紅璃在腦海里懶洋洋地開口:「不就是去一趟焚香谷,救那隻狐狸嘛,至於搞得和生離死別一樣。」

  江小川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幹嘛打擾氣氛。

  至於為什麼沒見到其他師兄弟,他們都在修煉。

  張小凡也是,佛道雙修,還要負責大竹峰一日的飯菜,忙得腳不沾地,休息時間幾乎沒有,田靈兒也在努力修煉,比以前用功多了。

  陸雪琪……還在閉關,兩年了,一點消息也沒有,他偶爾去小竹峰,竹舍門口掛著的劍穗和楓葉還在,落了灰,又被風吹乾淨,他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出關,只是每次去,都會在門口站一會兒,看看那片竹林,聽聽風聲,然後離開。

  他走到大竹峰前山空地,召出弒神槍,暗紅色的槍身在陽光下流轉著幽暗的光澤,他躍上去,回頭,又看了一眼守靜堂的方向。

  堂門開著,能看見田不易和蘇茹並肩站在門口,正望著他。

  他朝他們揮了揮手,然後轉身,催動靈力。

  暗紅色槍芒暴漲,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朝著南方,疾射而去,風很大,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也吹散了眼角那點莫名的濕意。

  ……

  日頭有些偏西了,光從竹葉縫裡漏下來,在濕漉漉的、積著層金黃落葉的泥地上,晃出些明明暗暗的斑。

  田靈兒走在前頭,腳下踢著一塊圓溜溜的小石子,石子滾出去老遠,撞在一根粗竹子上,又彈回來些,她走過去,又一腳踢開,琥珀朱綾松松垮垮纏在臂上,紅色裙子下擺沾了點泥點子。

  張小凡跟在她身後三步遠,手裡提著個空了的木桶,桶沿還滴著水,他目光落在田靈兒踢石子的腳上,又移開,看向前頭那片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竹梢。

  「他就這麼走了。」田靈兒忽然開口,聲音悶悶的,沒回頭。

  張小凡「嗯」了一聲。

  「招呼也不打一個。」田靈兒又踢了一腳石子,這回力氣大了些,石子「啪」地打在另一根竹子上,碎成幾瓣。

  她停下,轉過身,看著張小凡,眼圈有點紅,但沒哭,只是鼓著腮幫子:「你說,他是不是煩我了?嫌我總纏著他?」

  張小凡搖頭,很慢,很認真:「不是,江師兄他……不是那樣的人。」

  「那他怎麼不說一聲就走了?」田靈兒追問,聲音拔高了些,帶著委屈。

  張小凡沉默了一下,目光垂下來,看著地上碎裂的石子,他聲音不高,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楚:「江師兄他……大概是捨不得。」

  田靈兒一愣:「捨不得?」

  「嗯。」張小凡點頭,抬起眼,看著她。

  「捨不得師父師娘,捨不得大竹峰,捨不得……我們,要是當面告別,他怕自己……會改主意,不走了。」

  他說得很平靜,像在陳述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田靈兒看著他平靜的臉,心裡那點委屈和怒氣,像是被戳了個小口子,慢慢漏掉了一些。

  她咬了咬嘴唇,小聲問:「真的?」


  「我猜的。」張小凡老實道,「但江師兄心軟,他總這樣。」

  田靈兒不說話了,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裙子上的流蘇。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哼」了一聲,別過臉:「算他還有點良心。」

  可嘴角那點弧度,到底是沒壓住,微微彎了起來。

  氣氛鬆快了些,兩人又走了一段,田靈兒像是想起什麼,隨口問:「哎,小凡,你現在修為到幾層了?」

  張小凡腳步頓了一下,才道:「玉清六層了。」

  「啊?!」

  田靈兒猛地轉身,眼睛瞪圓了,上下打量他。

  「六層了?真的假的?你兩年前不才四層嗎?」

  張小凡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開視線,低低「嗯」了一聲。

  「可以啊!」田靈兒拍了他胳膊一下,力氣不小,拍得張小凡身子晃了晃。

  她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驚訝,還有一絲……不太明顯的、被比下去的不服氣。

  「都趕上我了!我這兩年練得那麼苦,也才到六層,你怎麼追上來的?」

  她確實很勤奮,自打兩年前那日後,她練功比誰都拼命。

  田不易嘴上不說,眼裡是欣慰的。蘇茹看著心疼,勸過幾次,勸不動,也就由她去了。她憋著一股勁兒,想要變強,想要……

  可她沒想到,資質平平、總是悶不吭聲的張小凡,竟然不聲不響地,也到了六層,和她一樣了。

  張小凡提著空桶的手指,無意識地蜷了蜷。

  他想起無數個深夜,別的師兄弟都睡了,他還在後山空地,一遍遍練劍,運轉大梵般若,想起經脈被兩種不同靈力沖刷時的滯澀和脹痛,想起……

  「就……多練了會兒。」他最終只說了這麼一句,聲音乾巴巴的。

  田靈兒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噗嗤」笑出聲,那點不服氣散了些,拍拍他肩膀。

  田靈兒瞪著眼道:「說!是不是江師兄偷偷給你開小灶了?」

  張小凡搖頭:「沒有,江師兄下山前,只跟我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小凡,修煉是自己的事,別為了任何人,只為你自己。』」張小凡複述,聲音很平靜,「我記住了。」

  田靈兒愣住了,這話……江小川好像也對她說過,在很久以前,她纏著他的時候,她當時沒在意,只覺得是他敷衍。

  她看著張小凡平靜的臉,忽然問:「那你……是為自己練的?」

  張小凡沉默了一下,點頭:「嗯。」

  「騙人。」田靈兒撇嘴,眼睛卻彎了彎,「你肯定也是想讓他看見,和我一樣。」

  張小凡沒否認,也沒承認,只是提著桶往前走:「該回去了,師姐,晚上還要修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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