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天音寺一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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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小川也被她這突然出現和冷冰冰的態度弄得有點懵,但聽到「道玄掌門」和「玉清殿」,心裡一緊,知道必有要事。

  他推開田靈兒擋著的手,對陸雪琪點頭:「知道了,這就去。」

  他又看了一眼淚流滿面、眼神破碎的田靈兒,心裡嘆了口氣,低聲道:「靈兒,對不起,我回來再跟你說。」

  說完,繞過她,快步走向門口。

  田靈兒想抓住他,手伸到一半,又無力地垂下來,只是看著他的背影,眼淚流得更凶。

  陸雪琪在江小川走到身邊時,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手很涼,力道不小。

  「走吧。」她說著,拽著他就往外走,腳步很快。

  江小川被她拽得踉蹌了一下,掙了掙,沒掙脫。

  「雪琪,你鬆手,我自己能走。」

  陸雪琪沒理,只是拽著他,穿過迴廊,走向守靜堂前的空地。

  剛走到空地,對面一間房舍的門也開了,張小凡走了出來,看見他們,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陸雪琪抓著江小川手腕的手上。

  「小凡,」江小川看見他,連忙道,「掌門師伯傳我們去玉清殿,快,一起。」

  張小凡點了點頭,默默召出淵雷劍,暗青色的劍光流轉,他躍了上去。

  陸雪琪也召出天琊,卻依舊沒鬆開江小川的手,拉著他一起躍上湛藍的劍身。

  「喂,我……」江小川想說自己有槍。

  「別動。」陸雪琪低喝一聲,手上力道加重,操控天琊,化作一道藍光,沖天而起,朝著通天峰方向疾射而去。

  張小凡的淵雷劍光緊隨其後。

  劍光很快,風很大,江小川站在陸雪琪身後,手腕還被她攥著,能感覺到她指尖的冰涼和微微的顫抖。

  他想問她怎麼了,為什麼臉色這麼冷,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是看著前方越來越近的通天峰輪廓,心裡那點因為田靈兒而起的煩亂,漸漸被對玉清殿之事的猜測取代。

  天琊落在玉清殿前廣場上,陸雪琪鬆開手,當先走向殿門,江小川揉了揉有些發紅的手腕,跟了上去,張小凡也落下,默默跟在後面。

  推開沉重的殿門,裡面一股沉凝的氣氛撲面而來。

  道玄,普泓,幾位青雲首座,還有幾個天音寺老僧,目光齊刷刷落在進來的三人身上。

  江小川目光一掃,心裡咯噔一下,這陣仗……他下意識看向田不易,田不易對他微微搖了搖頭,示意他稍安勿躁。

  「弟子江小川(張小凡),拜見掌門師伯,各位師伯師叔。」兩人上前行禮。

  陸雪琪走回水月身後站定,眼帘低垂,不再看任何人。

  道玄緩緩開口,將普泓所言,天音寺之意,簡明扼要說了一遍,包括普智之事,大梵般若之事,噬血珠之事,以及天音寺願以金剛環陣法相助,並帶張小凡回去一見普智法身的提議。

  他說完,看著江小川和張小凡:「此事,關乎你二人自身,去與不去,皆由你二人自行決斷,你們……如何想?」

  張小凡低著頭,沉默了很久。

  殿裡很靜,都能聽到他略微加重的呼吸聲,終於,他抬起頭,看向普泓,又看了看田不易和道玄,聲音不大,卻清晰:「弟子……願往天音寺。」

  道玄點了點頭,又看向江小川:「小川,你呢?」

  江小川腦子裡飛快轉著。

  天音寺?金剛環陣法壓制噬血珠?聽起來好像沒壞處。

  而且……無字玉璧!第四卷天書!

  小說里張小凡就是在那裡悟出來的,陸雪琪她天資絕頂,若是去了,說不定……

  他幾乎沒怎麼猶豫,點頭道:「弟子也願往。」

  道玄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欣慰,剛要開口。

  江小川卻又道:「不過掌門師伯,弟子有個不情之請。」

  「講。」

  「弟子想……請陸雪琪師姐,一同前往。」

  江小川說著,看了一眼水月身後垂眸不語的陸雪琪:「此去天音寺,路途不近,弟子修為低微,又身有……隱患,想請陸師姐一路照應,護我周全。」

  道玄微微挑眉,看向普泓。


  普泓合十道:「阿彌陀佛,陸師侄修為精深,劍氣凜然,若有她同行,自是穩妥,老衲並無異議。」

  道玄又看向水月和陸雪琪:「水月師妹,雪琪,你們意下如何?」

  水月看了一眼身側的弟子,陸雪琪已經抬起頭,目光直直看向江小川,眼神里那片冰冷似乎融化了些,涌動著複雜的情緒。

  她沒等水月回答,便上前一步,對著道玄和普泓躬身:「弟子願往。」

  聲音乾脆,沒有一絲猶豫。

  道玄點頭:「既如此,你三人便隨普泓神僧前往天音寺,一路上,需謹言慎行,凡事聽從神僧安排。」

  「是。」三人齊聲應道。

  事情定下,眾人又說了幾句,便各自散去準備,田不易拉著江小川和張小凡到一邊,仔細叮囑了一番。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青雲山門處,數道流光升起,朝著西方天際而去。

  為首的是普泓、法相和兩位天音寺老僧的佛光,其後是江小川的暗紅槍芒,陸雪琪的湛藍劍光,以及張小凡的暗青色劍光。

  張小凡飛在最後,看著前方那兩道幾乎並行、偶爾交錯的身影,嘴唇抿了抿,加快了速度。

  一路無話,偶爾停下歇息,也是默默用些乾糧清水,江小川試著跟陸雪琪說話,陸雪琪只是淡淡應著,目光經常落在他身上,又很快移開,不知道在想什麼。

  江小川心裡嘀咕,怎麼從昨天開始,她就怪怪的?

  ……

  月余後,須彌山遙遙在望。

  山勢巍峨,雲霧在半山腰纏繞,確實有佛門聖地的氣象,順著漫長的石階上山,空氣漸漸清冷,隱隱能聽到山頂傳來的、渾厚悠遠的鐘聲。

  天音寺比青雲門顯得更古樸厚重,青灰色的殿宇依山而建,掩映在蒼松翠柏之間。

  僧人們穿著樸素的僧衣,步履沉穩,見到普泓等人,合十行禮,目光在江小川三人身上略一停留,便平靜移開。

  普泓先安排三人在客舍住下,歇息一日。

  次日一早,便帶著江小川和張小凡,來到後山一處僻靜的禪院,禪院很小,只有三間矮房,院中一棵老松,樹下石桌石凳,積著薄薄的灰塵。

  陸雪琪被留在禪院外等候,普泓推開中間那間禪房的門,對江小川和張小凡道:「兩位施主,請。」

  禪房裡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進天光,房裡幾乎空無一物,只有地上一個陳舊的蒲團,靠牆一張矮几,几上供著一尊小小的木雕佛像,佛像前,端坐著一個僧人。

  僧人身穿破舊卻潔淨的僧袍,雙手結印置於膝上,眼帘低垂,面容枯槁安詳,像是睡著了,正是普智。

  張小凡站在門口,看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身體微微發抖,手攥成拳,江小川也看著普智,胸口那顆冰涼的珠子似乎微微縮緊了一下,帶來一絲極其微弱的悸動。

  普泓站在門邊,低聲道:「普智師弟法身在此,他臨終有言,若草廟村倖存者或青雲門人至,可見他法身,可……任意處置,老衲在外等候。」

  說完,他深深看了兩人一眼,轉身走出禪房,輕輕帶上了門。

  禪房裡更暗了,只有小窗投下的一束光,正好照在普智安靜的臉上。

  張小凡慢慢走到普智面前,停下。他看著那張臉,看了很久,然後,他忽然抬起手,似乎想打下去,手舉到一半,又顫抖著停住,眼淚毫無徵兆地湧出來,大顆大顆砸在地上。

  「為什麼……」他聲音哽咽。

  「為什麼要殺我爹娘……為什麼要殺村里人……你傳我功法……就是為了這個嗎……為什麼……」

  他語無倫次,只是哭,肩膀抖得厲害。

  江小川站在他身邊,看著哭泣的張小凡,又看著安坐不動的普智,心裡那點因為回憶而升起的怒火和寒意,漸漸被一種更複雜的情緒取代。

  是恨嗎?有一點。

  是怨嗎?也有。

  可看著眼前這具早已失去生機的軀殼,那些激烈的情緒,又好像找不到著落點。

  他想起那晚的雨,那晚的疼,那晚的絕望。

  「小凡。」江小川開口,聲音有些啞。

  張小凡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


  江小川深吸一口氣,指著普智的法身,忽然道:「老禿驢!你看什麼看!我**你**,你****,我***」

  張小凡愣住了,連哭都忘了。

  江小川繼續罵,聲音越來越大,什麼難聽挑什麼罵,把他上輩子在網上學的、這輩子在市井聽來的污言穢語,一股腦全倒了出來。

  他罵得唾沫橫飛,臉色漲紅,胸口那顆珠子隨著他激動的情緒微微發熱,他不僅僅是在罵普智,也是在罵那晚無能為力的自己,罵這該死的命運,罵這操蛋的世道。

  張小凡呆呆地看著他,看著他罵得脖子都紅了,看著他眼裡隱隱的水光,然後,張小凡也猛地轉向普智,跟著罵起來,他罵得沒江小川那麼溜,翻來覆去就是「壞人」、「混蛋」、「你為什麼」,聲音嘶啞,帶著哭腔,但一句比一句大聲,像是要把心裡所有的委屈、恐懼、憤怒,全都吼出來。

  禪房外,陸雪琪靜靜立在老松下,聽著裡面傳來的、混雜著哭腔的怒罵聲,一聲接一聲,穿透薄薄的門板,她垂著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天琊冰涼的劍柄。

  普泓和法相站在稍遠處,默然合十,低誦佛號。

  罵聲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才漸漸低下去,變成斷斷續續的抽噎和喘息。

  禪房裡,江小川罵累了,撐著膝蓋喘氣,張小凡也罵不動了,蹲在地上,抱著腦袋。

  兩人看著面前依舊安坐、仿佛對外界一切毫無所覺的普智法身,忽然覺得,有點沒意思。

  人死了,罵再多,他也聽不見,恨再多,他也感覺不到。

  江小川走過去,拍了拍張小凡的肩膀。

  「人死債消,就這樣吧。」

  張小凡抬起頭,眼睛腫得像桃子,看著江小川,又看看普智,茫然地點了點頭。

  江小川走到門邊,拉開門。

  天光湧進來,有些刺眼,普泓和法相走過來,看向屋內。

  「好了?」普泓問。

  「嗯。」江小川點頭,聲音還有點啞,「人沒了,說再多也沒用,讓他……入土為安吧。」

  普泓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屋內低頭不語的張小凡,合十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兩位施主能放下執著,是普智師弟之幸,亦是自身之福,老衲這便安排,為普智師弟法身,行奉安之禮。」

  三日後,普智法身被安葬於後山一處僻靜山坡,面向草廟村方向,無碑,無銘,只有一個小小的土包,和周圍青草一樣,默默生長。

  又過了幾日,普泓帶著三人,來到後山深處。

  穿過一片竹林,眼前豁然開朗,一面巨大的、光滑如鏡的白色石壁,靜靜矗立在絕壁之上,高逾七丈,寬四丈,渾然天成,石壁表面光潔,映著天光雲影,卻空無一字,這便是無字玉璧。

  玉璧前有一片小小的平台,青石鋪就,歲月磨洗得光滑。

  「江施主,張小凡施主,陸施主,」

  普泓指著玉璧道,「此乃我天音寺聖地,無字玉璧,相傳其中蘊含天地至理,佛門真諦,於此靜坐感悟,或有所得,江施主,你體內噬血珠凶戾,可於此地,借玉璧祥和之氣,稍作安撫。老衲這便安排寺中弟子,結金剛環法陣,助你壓制珠中邪力。」

  江小川看著那面巨大的玉璧,心裡激動。

  他對普泓道:「神僧,弟子有個想法,這玉璧機緣難得,弟子修為淺薄,悟性愚鈍,於此靜坐,怕是浪費,不如……讓陸師姐代我在此感悟?她天資卓絕,修為精深,定能有所收穫,弟子就在旁邊,有諸位大師陣法護持,應當無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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