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我要驗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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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竹舍,關上門,將嘩嘩的雨聲和隱約的雷聲隔在外頭,屋裡還殘留著清晨離去時未散盡的氣息,混合著雨水的濕氣,形成一種獨特私密的空間感。

  江小川站在門口,身上濕了一半,頭髮也滴著水,看著屋內熟悉的陳設。

  尷尬和緊張後知後覺地湧上來,比剛才在雨里更甚,他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陸雪琪走到裡間,拿了塊乾爽的布巾出來,遞給他:「擦擦。」

  「哦,謝謝。」

  江小川接過,胡亂在頭上臉上擦著,眼神飄忽,就是不敢看陸雪琪。

  陸雪琪自己也拿了塊布巾,慢慢擦著發梢和臉上的雨水,擦完了,她走到窗邊,看著窗外被雨幕籠罩的、一片迷濛的竹林。

  屋裡很靜,只有布巾摩擦的細微聲響,和兩人不太平穩的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兒,陸雪琪忽然開口,聲音輕輕的,帶著點試探:「你……緊張什麼?」

  江小川擦頭髮的動作一頓。

  「我又不會吃了你,放鬆些。」陸雪琪轉過頭,看著他,眼神清澈,嘴角似乎帶了點極淡的笑意。

  江小川:「……」

  他大腦又宕機了,這話……這話怎麼接?

  說「我沒緊張」?鬼才信。

  說「我怕你吃了我」?好像更不對。

  見他這副呆樣,陸雪琪眼底的笑意深了些,她抿了抿唇,像是下了什麼決心,放下布巾,朝他走過來。

  江小川看著越來越近的月白身影,呼吸一滯,下意識想後退,腳跟卻抵到了門板,退無可退。

  「你、你……你……」

  陸雪琪在他面前站定,低頭看他,然後,她伸出手,雙手按在他肩膀上,用了點力,將他往後推。

  江小川完全沒料到她會突然動手(?),猝不及防,被她推得踉蹌後退兩步,腿彎撞到床沿,身體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到了床上。

  「坐好。」陸雪琪說,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他從未聽過的、近乎命令的味道。

  江小川傻了眼,坐在床沿,仰頭看著她,完全不知道她要幹什麼。

  陸雪琪在他身側坐下,然後……伸手,搭在了他肩膀上,手指不輕不重地按捏起來。

  江小川:「!!!」

  他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像一塊僵硬的石頭,那微涼卻柔軟的指尖,隔著濕漉漉的衣料,按在他肩頸的穴位上,帶來一陣陌生的、混合著酸痛和奇異的酥麻感。

  「你、你、你……」他「你」了半天,臉漲得通紅,舌頭打結,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陸雪琪低著頭,專注地按著他的肩膀,從肩頸,慢慢按到後背緊繃的肌肉。

  她的手法其實很生疏,就是憑著感覺,這裡按按,那裡捏捏。但她的手指很穩,力道控制得小心翼翼。

  「放鬆。」她又說了一遍,聲音比剛才更輕,更柔,像羽毛搔過心尖。

  「你身上舊傷未愈,又淋了雨,肌肉都繃著。我給你按按,會舒服些。」

  江小川腦子裡嗡嗡的,一半是震驚,一半是那種陌生的、被觸碰的悸動,他能聞到陸雪琪身上清冷的香氣,因為靠得近,能感覺到她呼吸時溫熱的氣息,拂過他耳畔,能看見她低垂的、長長的睫毛,在白皙的臉上投下小小的陰影。

  「我、我自己來就行……」他憋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陸雪琪沒理他,手指按到他後背某個位置,她稍稍加了點力。

  「嘶——」江小川猝不及防,倒抽一口冷氣,身體本能地縮了一下。

  陸雪琪立刻鬆開手,抬頭看他,眼裡閃過一絲慌亂:「弄疼你了?」

  「沒、沒有……」江小川別開臉,不敢看她近在咫尺的、帶著擔憂的眼睛。

  不是疼,是……是太奇怪了,那種感覺太奇怪了。

  看著他通紅的側臉和躲閃的眼神,陸雪琪忽然明白了什麼。

  她眼底那點慌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帶著點促狹的笑意,她微微湊近了些,在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聲,輕輕說:「小川,你耳朵好紅。」

  江小川渾身一顫,像被電流擊中,猛地轉過頭,瞪大眼睛看著她。


  看著他瞪圓的,寫滿不可置信的眼睛,陸雪琪臉上的笑意終於藏不住,從眼底蔓延到嘴角,綻開一個清晰帶著些許頑皮和得意的笑容。

  那笑容沖淡了她眉眼間慣有的清冷,讓她整個人都明亮生動起來,像冰雪初融,春花乍綻。

  江小川看著她的笑容,看呆了,心跳,毫無徵兆地,漏跳了好幾拍。

  他猛地回過神,意識到自己又看傻了,頓時惱羞成怒(雖然主要是羞)。

  他刷地站起身,退開兩步,拉開距離,試圖找回一點主動權。

  「你、你站好!」他指著陸雪琪,聲音還有點不穩。

  陸雪琪從善如流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眼神里還帶著未散的笑意,似乎在問:然後呢?

  江小川看著她這副「任君處置」的樣子,更氣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後,繞著陸雪琪,上上下下,仔仔細細,打量了一圈。

  嗯,月白的常服,普通材質,但穿在她身上,就是好看,身姿挺拔,如修竹,如寒松,胸……呸呸呸,非禮勿視!腰很細,腿很長,臉……臉就不用說了,清麗絕倫,眉眼如畫,此刻還帶著點笑意,更添了幾分生動。

  是陸雪琪,沒錯。

  牌沒問題。

  「看完了?」陸雪琪挑眉,似乎覺得他這副「驗明正身」的樣子很有趣。

  「看、看完了!是你是你,沒被掉包。」江小川硬邦邦地回答,移開視線,臉上熱度未退。

  陸雪琪又笑了,這次是低低的笑聲,從喉嚨里溢出來,帶著點愉悅的,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他。

  江小川立刻後退,後背抵住桌子,退無可退。

  「你、你又想幹嘛?」

  「不幹嘛。」

  陸雪琪停在他面前一步遠,微微歪頭,看著他:

  「就是覺得……你剛才的樣子,有點可愛。」

  江小川:「……」

  他死了,他選擇原地去世,被陸雪琪說可愛,這比被雷劈了還驚悚。

  看著他一副快要暈過去的樣子,陸雪琪終於良心發現(???),不再逗他。

  她退開些,走到桌邊,倒了杯水,自己喝了一口,又倒了杯,遞給他。

  「喝點水,壓壓驚。」她說,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平靜,只是眼底的笑意還沒完全散去。

  江小川木然地接過水杯,一口灌下去,涼水入喉,稍微澆滅了一點臉上和心頭的燥熱,他握著空杯子,低著頭,看著杯底一點殘留的水漬,腦子依舊混亂。

  陸雪琪……好像真的不一樣,至少和記憶里那個不一樣。

  這真的是陸雪琪嗎?還是他其實還在那個荒唐的春夢裡沒醒?

  他偷偷抬眼看她,陸雪琪正站在窗邊,看著外面連綿的雨幕,側臉沉靜,雨光映著她的臉,柔和了線條,卻依舊美得不真實。

  江小川心裡嘆了口氣,管她是不是夢,管她變成什麼樣,這張臉,這個人,就在這兒,他好像……真的拒絕不了。

  鬼王宗,狐岐山

  石廊幽深,燈火昏黃,映著牆壁上猙獰的獸首浮雕,投下扭曲晃動的影子。

  三妙仙子一身白衣,纖塵不染,靜靜立在鬼王宗會客的石廳中。

  她身後站著幾名合歡派女弟子,皆容貌姣好,氣質偏冷,為首一名女弟子,約莫二十歲年紀,穿著鵝黃色的衣衫,眉眼精緻,顧盼間自有風流,只是此刻也低眉順目,安靜站著。

  鬼王從內間轉出,臉上帶著慣常的、儒雅溫和的笑意,只是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凝重。

  「三妙仙子大駕光臨,有失遠迎。不知仙子此來,所為何事?」

  三妙仙子微微頷首,算是回禮,她的聲音如其人,清冷如玉擊:「鬼王宗主客氣,本座此來,一是為青雲山之戰後,我聖教各家損傷,特來與宗主商議往後局勢,二來……」

  她頓了頓,目光平靜地看向鬼王,「聽聞貴宗碧瑤小姐,日前得了我合歡派金鈴夫人流傳下的法寶,合歡鈴?」

  鬼王臉上笑容不變,眼神卻幾不可察地沉了沉。

  他以為三妙是來要回合歡鈴的,合歡鈴確是合歡派之物,流落在外多年,此番被瑤兒在滴血洞中得到,也算機緣,但到手之物,豈有輕易歸還之理?


  更何況,瑤兒對那鈴鐺……

  鬼王緩緩道,語氣聽不出情緒:「確有此事,小女機緣巧合,怎麼,仙子是欲取回?」

  三妙仙子搖頭,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法寶有靈,自擇其主,碧瑤小姐能得合歡鈴認主,是她的造化,亦是此鈴機緣,本座並非為此而來。」

  她話鋒一轉:「合歡鈴既已認碧瑤小姐為主,便與她氣運相連,我合歡派中,恰有幾門功法,與合歡鈴相輔相成,不知碧瑤小姐,可願修習?」

  鬼王眼中精光一閃。

  不是要鈴,是送功法?有這等好事?

  他心下警惕,面上卻不露分毫,只笑道:「仙子美意,萬某代小女心領,只是小女年幼,修為淺薄,恐辜負了仙子厚愛,也辱沒了合歡派高深功法。」

  三妙仙子淡淡道,「鬼王宗主過謙了,碧瑤小姐天資聰穎,身兼鬼王宗與……天書之妙,前途不可限量,若有合歡派功法相輔相成,他日成就,必在我等之上。」

  她刻意在「天書」二字上,語氣微微加重。

  鬼王心頭一震,天書!她果然知道!或者說,魔教高層,對此事多有猜測,她此刻提起,是試探,也是籌碼。

  三妙仙子繼續道:「青雲一戰,我聖教看似勢大,實則各懷心思,傷亡慘重,長生堂、萬毒門,其心難測,貴宗近年來發展迅猛,又有天書之助,假以時日,必成我聖教中流砥柱,我合歡派勢弱,願與貴宗結盟,互為依仗。」

  她看了一眼鬼王的神色,補充道,「本座可親自傳授碧瑤小姐合歡派『魅心術』與『纏綿絲』兩門真法,此二法配合合歡鈴,威力倍增,至於本派其他絕學……」

  她指了指身後那名鵝黃衣衫的女弟子,「這是小徒金瓶兒,天資尚可,日後可讓她與碧瑤小姐多多親近,互相切磋印證。」

  話說到這個份上,意圖已十分明顯。

  結盟,送功法,甚至送出下代核心弟子(金瓶兒)作為紐帶。

  所求的,不過是依附鬼王宗這棵可能因天書而愈發茁壯的大樹,在未來的魔教格局中,謀得一席安穩之地。

  鬼王沉吟不語,利弊很清楚,合歡派雖勢弱,但底蘊猶在,三妙仙子本人更是深不可測。

  得其功法,對瑤兒確有裨益,結盟也能稍稍牽制長生堂和萬毒門。

  只是……這功法,會不會有什麼隱患?三妙此人,心思深沉,絕非易於之輩。

  就在他權衡之際,石廳側面的帷幕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一道水綠的身影轉了出來。

  是碧瑤。

  她看起來比前些日子清減了些,臉色有些蒼白,眼神卻不再像之前那樣空洞茫然,而是沉澱了一種更深的、複雜的情緒。

  她走到鬼王身邊,對三妙仙子行了一禮:「碧瑤見過三妙前輩。」

  三妙仙子目光落在碧瑤身上,細細打量。

  少女身姿窈窕,容貌絕麗,眉宇間那股天生的驕矜與靈動並未完全被近日的打擊磨滅,反而混合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憂鬱,更添風情。

  尤其她身上隱隱流轉的氣息,竟真的與合歡派功法有著微妙的呼應,且根基之紮實,遠非同輩可比。

  「碧瑤小姐不必多禮。」三妙仙子語氣難得緩和了些,「方才所言,小姐可聽到了?不知小姐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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