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熱鬧的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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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寂寥,人語馬嘶。于禁押解著伊籍,連夜去往大都督營。私見敵國使者,絕對是大忌。他必須儘快處置,一息都耽擱不得。

  營地內,都是東吳的細作。于禁稍有怠慢,定有人向呂蒙密報。他如今身份敏感,絕對吃不了兜著走。

  伊籍發梢凌亂,眼神含淚:

  「世上最痛苦的事,莫過於明白人眼睜睜看著糊塗人,干蠢事!今天我失敗了,你可以好好地嘲笑,但東吳根本不講信義啊。」

  「不管呂蒙答應你什麼,都做不了數。你這麼忠心耿耿,對得起魏王嗎?你侍奉魏王三十年,何意臨危處難,反不如龐德!」

  「現在又如此作踐自己,為東吳鞍前馬後。于禁啊于禁,你連條狗都不如!你好好看看,江東士人是怎麼看待你的,你要自絕後路嗎?」

  于禁揮舞馬鞭,「啪」地一聲破空大響,抽在伊籍臉上:

  「住口,你給我住口。我兵敗樊城,如喪家之犬,被迫對關羽虛以委蛇。我恨他,我恨死他了。要不是他,我怎麼會淪喪至此。」

  「我本可以好好侍奉魏王,過著萬人敬仰的日子。是誰,讓我變成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是關羽。我恨不得食羽肉,寢羽皮!」

  「麥城殘兵數百,拿什麼和大都督斗?想讓我捨棄現在的一切,投靠關羽,除非我腦子被驢踢了,從茅坑摔下去。」

  伊籍仰天垂淚,非畏死也,只覺有愧於君侯。他還沒有來得及向君侯示警,就這麼死了太窩囊。

  于禁昂首挺胸,進入吳營。他被解救以來,第一次立功,自與他人不同。

  年輕的時候,侍奉魏王,也曾這麼風光過。數月的磨難下來,他的頭髮徹底花白,如風中殘燭。

  這一次,要爭氣。

  帳外,虞翻肅候在前,眼神犀望:「于禁,你不過是抓了一個小賊,還是送上門的小賊,有什麼好得意的。」

  「你侍奉曹操三十年,連貞操都守不住,投降了關羽,現在卻想在我面前耀武揚威?要不是至尊收留你,提拔你,你現在還在江陵的囚籠里呢。」

  「盡忠職守、信守約言、不失誠信,只有正人君子才能做到。你現在只是做到了人臣的本分,有什麼值得驕傲的?」

  于禁捏緊指節,心肺都被扎穿了。伊籍可以這麼說,畢竟是敵人,他自認為承受能力可以。

  虞翻憑什麼。

  「將伊籍押進來。」呂蒙聲音威沉,帶著些許不滿。

  虞翻這個人太有個性了,有時候不是什麼好事。剛直率真,狂放不羈,學識淵博,敢言直諫,孫權都拿他沒有辦法。

  也正因為這種傲氣,被他正眼一瞧之人,能感受到榮幸。

  聰明人不會上當,傅士仁這樣粗鄙的武人,非常吃這一套。虞翻花言巧語,他如遇知己,索性投了。

  傅士仁投降,才成功逼降糜芳。

  虞翻這人還有妙用,又是江東大儒,呂蒙的容忍度很高。

  甲士兇狠地押著伊籍,又將于禁隔離在外。

  伊籍眼神輕蔑,深深瞟了于禁一眼,好像在說:看看你現在醜陋的模樣。

  于禁手勢揚了揚,又垂了下來,沒勇氣提出入帳的請求。江東子弟從頭到尾都在驕傲,可他們到底有何驕傲的資本,誰都琢磨不透。

  呂蒙熱絡地迎上來,親自為伊籍解下繩索,緊緊握著伊籍的手:

  「至尊曾在我面前提起先生,說先生出使東吳,雍容風議,見禮於世,蒙一直心有仰慕。」

  這一握,握得周圍軍士的心也一顫,真禮賢下士也。

  伊籍鬆了松筋骨,目光坦坦蕩蕩,已有死志:

  「大都督知不知道,唇亡齒寒的道理啊。蜀是唇,吳是齒。」

  「現在想一想史書真的太厲害了,一個人一生用短短的幾句話就可以概括,甚至有很多很多人無法在史書上留名,在歷史的長河中沒有人知曉,能夠讓後人了解的故事也不過是寥寥無幾。」

  「大都督是青史留名了,可留的什麼名?以史為鑑,以史為鏡,唇亡齒寒吶!」

  馬蹄聲響起,探騎奔來大聲匯報:「啟稟大都督,一刻鐘前關雲長向北突圍。」

  甘寧雙眸瞪亮,如同火炬:「哈哈哈,伊籍,你已是關賊的棄子。關賊號為義薄雲天,在生死面前,也如小人!」


  伊籍默默地垂淚,心裡有說不出的苦楚。東吳在北,設置了大量的伏兵,君侯是知道的,不可能從北突圍。

  君侯這麼做,定是為了掩護他,說服于禁。

  麥城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他身上,怎麼可能不沉重。

  現在失敗了,徹徹底底地失敗了,伊籍求不來援軍,失身事小,辜負君侯事大。

  士為知己者死。

  伊籍猛地伸手,探向呂蒙的配劍,反被呂蒙一招擒住,轉身一個踉蹌。

  甲士紛紛拔劍,對準伊籍,怒不可遏。

  呂蒙脖子肌肉鼓脹,和頭一樣粗:「先生,這是何苦呢?」

  伊籍羸弱的身體,根本不是對手,被壓製得動彈不得。那種無力的悲憤,自心底湧出。

  甘寧著兜鍪起身,直言不諱:「大都督,我沒空和你在此兒戲。給我一千兵馬,劫殺關雲長。」

  呂蒙毅然振臂:「傳令三軍,劫殺關雲長,生死不論。」

  吳軍浩浩蕩蕩地行動起來,甲冑鏗鳴。一條條火把長龍,延伸出營地。

  「白日剛作戰,大半夜又起,真鬧人。」

  噗——

  甘寧手起刀落,斬下一顆頭顱,熟練地掛在馬首,凶戾道:

  「誰敢亂我軍心,誰敢?」

  眾軍噤若寒蟬,摸了摸自己的脖頸,冰冰涼涼。

  甘寧霸氣狂傲:「爾等受主上所知遇,與甘寧相比怎樣?我甘寧官居折衝將軍,享盡榮華富貴,尚且不怕死,爾等為什麼獨獨怕死?是好日子來不及享受嗎?」

  吳軍默著聲,沒一人敢反駁,拼著命趕路。

  甘寧走到半程,又聞朱桓、凌統、丁奉、徐盛數彪人馬,已搶先一步。

  「肉就一塊,搶食的狗這麼多,你們還不知急嗎?」

  沒一會兒,又有信使來報,奮威將軍周泰舉眾而至。

  車下虎士,到了。

  他們披甲執銳,護衛吳侯車駕,彰顯威儀,臨陣陷敵,威不可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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