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包藏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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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月後,路南燭如約來到了那處藥鋪。

  走進會客室,王掌柜和李豐早已在裡面等候。

  除此之外,二人身前的椅子上,還端坐著一名身穿黑色道袍、面容陰鷙的築基初期修士。

  見路南燭推門進來,王掌柜臉上那職業性的假笑立刻堆了出來,笑著起身上前,熱絡地引薦道:

  「路道友當真準時。來,王某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呂道友。呂道友,這位便是我先前向你提過的,一起前往火淵秘境的德道友。」

  黑衣修士狐疑地上下打量了路南燭幾眼,大約是覺得一個戴著面具、不敢真面目示人的傢伙有些古怪。

  不過感受到路南燭身上那凝厚的築基中期修為後,他眼中的輕視到底還是收斂了幾分,有些冷淡地回了一禮。

  幾人沒有過多寒暄,王掌柜便摸出三個精緻的小木盒,裡面各自躺著一枚金燦燦、散發著靈光的「金符」憑證。

  「按照規矩,這金符乃是幾大宗門的禁臠,諸位領用前,還需在小店留下兩株百年以上的靈藥作為抵押。待諸位平安歸來,王某定當原物奉還。」

  百年靈藥對於隨手就能用「寄靈苔」催熟靈草的路南燭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

  但在這人吃人的修仙界,財不外露是活命的第一鐵律。

  路南燭故意皺起眉頭,在摸出木匣時,手指還故意帶著幾分掙扎的僵硬,極其不情願地將兩個有些陳舊的木匣遞了過去。

  王掌柜將路南燭這副「肉痛」的窮酸模樣看在眼裡,心中反而更踏實了幾分,笑呵呵地將木匣收好,勸慰道:

  「哈哈,德道友莫要如此捨不得。這憑證的妙處,進去了你自然知曉。

  此番火淵秘境之行,李道友和呂道友此前哪次不是滿載而歸?

  憑著德道友這身修為,還怕賺不回這點本錢?放寬心,只要諸位順利折返,王某做生意最講信譽,這兩株靈藥必定完璧歸趙。」

  路南燭這才長吐了一口氣,默默收起金符,假裝被說服似地點了點頭。

  隨後,幾人不再耽擱。由輕車熟路的李豐帶頭,紛紛祭出飛行法器,化作三道淡淡的流光,出了坊市,徑直向著東裕國方向疾馳而去。

  ……

  數日後。

  經過連續幾日的飛遁,前方平坦的荒原逐漸泛起了詭異的幽黑。

  越過東裕國的邊界線,一片一望無際的密林闖入視野。

  奇怪的是,這裡的樹木雖然繁茂,但所有的葉片都泛著一層如同墨汁浸染過的詭異黑色。

  神識試探著往密林深處探去,能隱約察覺到幾股極強的靈氣波動,看樣子似乎是某幾個修仙家族的修行之地。

  又飛了約莫半日,黑色的密林開始變得稀疏,普通的林木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漫山遍野、死氣沉沉的焦黑鐵木。

  這些鐵木不僅沒有一片綠葉,枝椏上更是掛滿了一簇簇如鋼針般粗細的黑色針葉。

  地面的泥土也徹底變成了黑焦色,不時有泛白的火山灰隨風飄散,空氣中開始夾雜著一絲絲刺鼻氣味。

  突然,在遠方地平線的盡頭,一座龐大得聳入雲端的黑色山峰拔地而起。

  那漆黑的山體上,正縱橫交錯地閃爍著千百條紅色亮紋——那不是什麼陣法,而是從火山口溢出的滾燙岩漿。

  那些岩漿順著山脊緩慢流淌,經過山腳,直接蔓延到了眾人下方的鐵木林中,將那些堅硬如鐵的樹木燒成焦炭。

  隨著眾人不斷逼近,四周的溫度開始拔高,連視線中的景象都因為高溫而變得扭曲。

  整座山體猶如一個倒扣在地上的巨大漏斗。

  山腳下的坡度平緩如常,可一旦過了山腰,山勢便陡然拔高,如同一堵黑色高牆,直插雲霄。

  三人收起飛行法器,降落到了山頂的邊緣。頓時一股熱浪吹來,眾人不得不催動法力護罩避熱。

  此時的火山口附近,已經零零散散地聚集了四五十名修士,大多是築基期的散修。

  不少人都做足了防範,有的戴著厚重的兜帽,有的用避火面紗遮面,這讓一直戴著面具的路南燭混在其中,反而顯得稀鬆平常。

  路南燭站眾人身後,往火山口中心望去。

  那直徑足有數里寬的巨大山口內,赤紅的岩漿正「咕嘟咕嘟」地冒著巨大的氣泡,每一次破裂都帶起一陣亮瞎眼的強光,將圍觀修士的臉龐映得明暗不定。


  就在他收回目光的剎那,卻在不遠處的一塊巨石旁,捕捉到了一抹熟悉的金邊紫袍。

  赫連煜!

  路南燭心頭猛地一震,下意識地將身形往李豐身後縮了縮。

  當初在元武國戰場上,這傢伙可是帶人追得自己狼狽不堪。

  「這傢伙有元嬰期的老祖當靠山,按理說各種極品資源絕不會缺,怎麼會冒險來這東裕國的火淵?

  難道這秘境地底,藏著連元嬰期修士都無法提供的驚天機緣?」路南燭心中思慮萬千,對這趟火淵之行的期待,不由得又重了幾分。

  突然,一道囂張的叫喊聲打斷了山頂的沉悶。

  火山口旁的一張黑曜石桌後,一名身穿附近魔道宗門服飾的鍊氣期值守弟子,正拍著桌子高聲呵斥:

  「排隊!都把隊伍排好!報名、繳完靈石的才能進去,誰要是想渾水摸魚,壞了規矩,休怪各派仙師翻臉無情!」

  周圍的散修顯然對這做派習以為常,雖然面色難看,但還是老老實實地排起了一條長龍。

  很快,輪到了一名衣著簡樸、皮膚黝黑的鍊氣十層年輕散修。

  在聽到對方報出的數字後,那年輕散修頓時額角青筋暴起,忍不住怒吼道:

  「五十塊靈石!?前幾日坊市里貼的告示明明寫著四十塊,怎麼說漲就漲?你們這和山匪強盜有什麼區別!」

  「去去去,沒錢在這窮酸叫喚什麼?」那值守弟子翻了個白眼,滿臉不耐煩地像趕蒼蠅似地揮了揮手,

  「交不起就滾回你的破山洞苦修去,別耽誤後面人的時間!」

  年輕散修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那弟子的鼻子還要理論,就在此時,排在他身後的赫連煜眉頭一皺,眼中閃過一絲暴戾。

  「聒噪。」

  兩個冰冷的字眼剛一出口,赫連煜甚至連法器都懶得祭出,只是右手隨意一抬,一記重拳轟然砸出。

  那年輕散修不過鍊氣修為,連慘叫和祭出辟火寶物的時間都沒有。

  重擊之下,如同一隻斷線的風箏,筆直地被轟飛了出去,「噗通」一聲,直接跌入了下方的岩漿中。

  一縷白煙冒起,眨眼間,整個人便被吞噬得連渣都不剩。

  周圍的散修齊刷刷地倒吸了一口涼氣,原本還有些浮躁的隊伍瞬間安靜了許多。

  赫連煜冷哼一聲,扔下一袋靈石,周身一道紫紅流光化作一層護罩,縱身一躍,極為瀟灑地扎進了火山口中。

  路南燭在面具下冷冷地看著這一幕,對修仙界的弱肉強食有了更具體的認識。

  輪到他們三人時,路南燭沒有惹事,順從地繳納了靈石,辦理完手續後來到了火山口邊緣。

  他深吸了一口氣,反手從儲物袋中摸出了一枚鴿子蛋大小、散發著白色柔和光暈的珠子——正是此前斬殺付匡得來的戰利品「避火珠」。

  「嘶——」

  走在側前方的呂道友無意間一回頭,在看到那枚珠子的瞬間,一雙狹長的眼睛頓時瞪得老大,聲音都有些變了調:

  「避……避火珠?德道友當真是真人不露相啊,這『避火珠』可是穿越那火淵的最佳法寶之一,閣下竟然也有一枚?」

  走在前頭的李豐聽到動靜,也猛地回頭,瞳孔不易察覺地縮了縮。

  路南燭心中暗罵自己一時大意,面上卻只能裝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苦笑著搖頭道:

  「呂道友過獎了。不過是當年僥倖從一個邪修身上獲得,不足掛齒。」

  「哪裡哪裡。德道友還真是福緣深厚。」呂道友皮笑肉不笑地感慨了一句。

  隨後,幾人各施手段。

  李豐和呂道友祭出了極品的辟火罩與法盾,路南燭則催動避火珠,生出一層薄薄的白色光幕將自己裹住。

  三人一前一後,縱身跳入了那翻滾的岩漿之中。

  火淵深達數百丈,越往下,周圍的岩漿就越發黏稠,巨大阻力和極致的高溫,即便是隔著至寶,也讓體內的法力消耗加快。

  岩漿深處,李豐與呂道友在前,路南燭在後,雙方拉開了一條不算太遠的距離。

  「李兄,後面那姓德的到底是什麼來頭?」呂道友一邊抵禦著周遭沉重的壓力,一邊向李豐傳音,


  「連『避火珠』這種有市無價的東西都能隨手拿出來,他不會真跟扈家有什麼牽連吧?咱們待會兒的計劃……還要不要繼續?」

  李豐在前方不緊不慢地掐訣開路,聽到傳音,神色依舊平淡:

  「如今越國、元武國魔道勢力正盛,各大宗門的精銳弟子防守自家宗門都來不及,誰有閒心跑來這偏遠的火淵尋寶?

  況且,這一戰下來,傾覆的宗門和修仙世家不知凡幾,流落在外的重寶多得是。」

  李豐冷哼了一聲,繼續回道:

  「你我二人,不也是借著當年扈家被滅的風口,才從中淘來築基丹突破的?

  這姓德的多半是個機緣不錯的散修,或者是哪個小宗門的喪家之犬罷了。

  無妨,這等天造之地,正好用來做他的葬身之地,計劃照舊。」

  「也罷,看來是我多心了。」呂道友在心中獰笑了一聲,

  「李兄說得對。在這火淵底下,憑你我二人合力,還制不住他?」

  約莫兩刻鐘後。

  正在岩漿中艱難穿行的三人只覺得腳下一空,周圍那令人窒息的赤紅岩漿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厚實的巨大陣法禁制。

  隔著那厚厚的禁制屏障,隱約可以看見下方泛著絲絲幽藍冷光的寬闊空間。

  李豐和呂道友對視一眼,再無猶豫,紛紛從懷中摸出王掌柜那枚「金符」,將體內法力灌注其中。

  金符被激活,便化作一層淡淡的金芒附在三人的身上。

  「嗡——」

  一聲輕鳴,被附著金芒的三人從容地穿過那層禁制。

  三人魚貫而入,只覺得周身一輕,下一刻,已穩穩地落在一處散落著殘垣斷壁、古老而幽冷的地下遺蹟廢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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