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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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大殿,路南燭緊緊攥著那枚任務令牌,面色凝重。

  他看向北方,按照菡雲松之前的消息,燕家堡倒戈後,越國北方已成了一片漏風的篩子。

  而這所謂的「北境礦洞」,正處於風暴的最中心。

  「偏偏是這種地方。」路南燭心中暗道。

  這一趟差事,若是去了,面對魔道精銳,少不了要經歷幾場生死惡戰,到時莫說修行,怕是連保命都成奢望。

  可若是不去,違抗宗門命令的罪名扣下來,他也不好交代。

  更讓他感到好奇的是,那位元嬰師祖居然對自己這個小小的築基修士如此關注,又是面授機緣,又是親賜寶物的。

  這天下哪有白得來的好處,這些細節更加讓路南燭確信:此行非同小可。

  「怕是凶多吉少啊。」路南燭深吸一口氣,不知不覺地飛到了自己的洞府門前。

  回到洞府,路南燭沒有片刻耽擱。

  為了以防萬一,他決定將這些年攢下的全部家底——靈石、傀儡、丹藥等,悉數卷進儲物袋中。

  最後,他只在原地留下了一套最簡陋的遮蔽法陣。

  他心中隱隱有種預感,此次離去,恐怕是再也不會回來了。

  臨行前,路南燭飛升至半空,最後打量了一番這片陪伴了自己十餘年的谷地。

  「斯是陋室,唯吾德馨。」路南燭苦中作樂地笑道,「就此別過了,老夥計。」

  話音一落,他再無留戀,駕著法器轉頭飛離了此地。

  ……

  數日後,一道熾熱的紅色遁光猛地撞入靈獸山上空,火急火燎地落在了宗門大殿門前。

  遁光散去,正是那有些面露疲態的王長老。

  他顧不得整理有些凌亂的道袍,穩步跨過門檻,直入大殿。

  殿內煙氣繚繞,唯有那位元嬰老者正盤膝靜坐,仿佛在等著他。

  「秉炎見過師叔。」王長老深吸一口氣,上前行了一禮,語氣雖然恭敬卻帶著一些遮掩不住的焦急,「師叔此次出關,定然是功法大成,實乃本宗之幸。」

  「唔,是秉炎啊。」元嬰老者緩緩睜眼,語氣平穩得出奇,「金鼓原戰事如何?你身為前線領隊,怎得今日有空回宗?」

  「前線僵持不下,傷亡慘重,還需門內繼續抽調人手。」王長老顧不得寒暄,開門見山道,

  「弟子此次趕回,也是想將門下幾名弟子一併帶去歷練一番。只是,我在谷中尋了一圈,卻不見小徒路南燭的身影。不知師叔可曾見過他?」

  老者沉默了片刻,枯瘦的指尖輕撫膝上的法衣,最終緩聲道:

  「那小子已被老夫派往『北境礦洞』駐守了。算算日子,應該也快到了。」

  「北境礦洞?」王長老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驚愕與難以置信,

  「那地方靈氣枯竭,礦脈早已廢棄,如今更是魔道滲透的重災區,為何偏偏派他去那種地方?」

  「秉炎。」那老者緩緩站起身,一股無形的威壓在大殿內瀰漫開來,

  「你那徒弟背負因果。御靈宗柳副宗主的族侄死於他手。

  他那族侄本是柳家新一輩的佼佼者。縱使柳副宗主不在意此事,柳家上下也豈能放過路南燭?

  如今,柳副宗主剛剛出關,柳家上下便與他鬧得不可開交。他為了穩住族中勢力,只得找老夫要個說法。」

  老者嘆了口氣,目光直視王長老:「為了我靈獸山上下數千名弟子的安寧,老夫也不得不出此下策。」

  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半晌,王長老從牙縫裡擠出一句:「秉炎……明白了。弟子告退。」

  他猛然轉身,周身靈力狂涌,便要化作遁光飛離。

  可就在他即將跨出殿門的一瞬間,一層厚重的金色禁制瞬間成型,將他狠狠彈了回來。

  「你的性子,還真是跟你師父一模一樣,太衝動了。」高座上,老者兩指虛點,神色如常,顯然早有防備。

  「師叔!」王長老猛地轉過身,雙目圓睜,義正言辭地吼道,

  「既為人師,眼睜睜看著弟子深陷死地而袖手旁觀,我王秉炎念頭不通達!請師叔解了禁制,放我離去!」


  「你呀,還真是得了我那師弟的真傳。」老者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眼中流露出一絲懷念,

  「當年,你師父為了護住你和林師侄,不惜以殘軀硬撼強敵,回來後不久便傷重坐化。

  我曾親口答應過他,要保你二人周全。

  如今林師侄已經隕落了,老夫豈能再讓你去為了一個築基弟子身赴險境?」

  王長老雙拳緊握,卻在老者的目光下漸漸頹然。

  「好了。那路小子也未必就是個死局。老夫只答應了柳道友,戰場之上生死由命,我絕不插手。

  若是那小子當真躲過此劫,活著逃回來,老夫保他日後無虞。」

  見王長老不再掙扎,老者才耐下性子叮囑道:「金鼓原的事,老夫會讓伯雅代你前去。

  至於你,這段日子就留在殿內靜修吧,莫要再被這些瑣事荒廢了修為。」

  話音未落,老者的身影便如青煙般散去,大殿之門轟然緊閉,只留下王長老一人,滿面苦澀地被困在此處。

  與此同時,路南燭正與一位姓齊的築基中期師兄,領著十幾名神色緊繃的鍊氣弟子,在這北境荒原上御器疾行。

  這一路上,路南燭有意結交,這位齊師兄倒也是個健談的性子,兩人有說有笑,甚至還交流了幾分豢養靈獸的心得,關係拉近了不少。

  可隨著距離目的地越來越近,空氣中隱約透出的血腥氣讓眾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隊伍里的喧鬧聲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警覺。

  「等一下!」齊師兄面色一沉,目光掃向斜下方的一處亂石堆。

  只見兩道狼狽不堪的身影正拼命朝這邊跑來,衣衫破爛,臉上滿是血污。

  齊師兄二話不說,身形一晃便擋在了二人身前,瞬間將那兩名正要奪路而逃的鍊氣修士制在原地。

  「你二人從何而來?為何如此慌張?」齊師兄問道。

  「稟……稟二位師叔,小的是清虛門座下弟子!」其中一人嚇得直接癱軟在地,語帶顫音地哭訴道,

  「原本我等受命看守一處靈石礦洞,可誰曾想,魔道那幫賊子突然殺到。

  他們的招數十分詭異,竟能喚出一種青色火球。

  那火球霸道無比,我等手中的法器只要稍微沾上一丁點,瞬息間就被焚毀……眾人根本擋不住啊!帶隊的兩位築基師叔,恐怕這會兒已經……」

  「青色火球?那是魔焰門的『青陽魔火』!」路南燭眼中精芒一閃,非但沒有驚恐,反而露出了濃厚的興趣。

  他跨前一步,緊盯著那修士追問道,「那些人領頭的是誰?如今又往何處去了?」

  另一名清虛門弟子看起來稍顯穩重,雖然臉色蒼白,但還是條理清晰地答道:

  「領頭的是個極其美艷的女修,那火屬性功法當真出神入化。

  對陣時,那些魔道妖人一個個對她畢恭畢敬,地位尊崇至極。

  這方圓百里內,唯有東北邊還有一處較大的靈石礦洞尚有同門駐守,據說那裡還囤積著不少尚未運出的靈石,我猜……他們清理完戰場後,準是奔著那裡去了!」

  聽完兩人的描述,路南燭心中原本模糊的猜想瞬間落到了實處:魔焰門的高層女修,加上那標誌性的霸道火功,定是那位門主之女憐飛花無疑了!

  若是跟著她,極大概率能撞見那處藏有古傳送陣的「廢棄礦洞」。

  他又繼續追問了兩人其他一些訊息,例如有沒有結丹修士?那礦洞的具體位置等。

  在明確了一些重要信息後,路南燭覺得:這可是個好機會,沒準真可以找到那古傳送陣。

  他決定賭上一賭!

  「齊師兄,事出緊急,那東北礦洞的同門危在旦夕,我打算前去增援!」

  路南燭轉過身,對著齊師兄鄭重其事地拱了拱手,「你可以先帶隊前往北境礦洞完成交接,咱們在那裡匯合。」

  齊師兄一聽,頓時急了,扯住路南燭的袖子壓低聲音勸道:

  「路師弟,你瘋了不成?如今咱們已經到了邊境漩渦,凡事當以保命為先。

  那北境礦洞雖然靈氣枯竭,沒什麼油水,但勝在魔道看不上眼,咱們守在那裡反倒是安穩的。

  你現在單槍匹馬殺回去,那東北礦洞怕是早已成了魔窟,縱使你修為不俗,單憑一人之力又怎能挽回大局?」

  「師兄的提點,南燭心領了。」路南燭神色堅毅,找了個極好的由頭,

  「只是南燭確有一位生死之交正在那裡戍守,若讓我坐視故人遭難而見死不救,這道心怕是有虧。師兄,保重!」

  齊師兄見他去意已決,長嘆一聲,緩緩鬆開了手:

  「既然師弟如此重情重義,我也不攔你了。若能逃出來,記得回北境礦洞討杯茶喝,保重!」

  說罷,齊師兄帶著那隊鍊氣弟子,匆匆奔赴那「北境礦洞」。

  路南燭目送眾人遠去,隨後深吸一口氣,周身青光猛地炸裂開來。

  步天歌遁術全開,他整個人如同一道青色閃電,在那清虛門弟子指引的方向上,極速掠過荒原,奮力搶在魔道之人到達之前,到達那處礦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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