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杏林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兩人出了韓府,轉過幾道寬闊的街巷,那股熟悉的藥香愈發濃郁起來,像是某種無形的指引。

  「前輩,前面那處就是『杏林齋』了。」韓采苓指著遠處一間古樸醫館說道。

  路南燭順著指引望去,只見醫館門前排起了長龍,隊伍雖長但也不雜亂。

  除了尋常老百姓,隊伍中也還夾雜著一些氣息紊亂的低階散修,皆是神色恭敬地候著。

  跨過門檻,堂內一位白衣修士正端坐案後,正為一名衣衫襤褸的老婦人診脈。

  路南燭定睛一看,眼神微怔。那白衣修士不是別人,正是靈獸山的蕭長老——蕭肅卿。

  蕭肅卿似有所感,抬頭正撞見路南燭的目光,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作溫和的笑意:

  「路南燭?你怎麼來此了?想不到短短數年,你竟已成功築基了。」

  「托蕭師兄的福,師弟僥倖進階。」路南燭不敢托大,拱手施了一禮,「師兄何故在此行醫?此時不該在宗門準備結丹大計嗎?」

  「既是行醫,也是為了結丹。」蕭肅卿執筆在方子上劃下幾筆,頭也不抬地溫聲道,「師弟先自便,待我忙完再與你敘舊。」

  路南燭站在一側,悄然開啟神識觀摩。只見蕭長老眼中光芒一閃,指尖微動,數道纖細如髮的法力絲線順著病人的腕部潛入,在那紊亂的經脈間摸索前行。

  不過片刻,原本因病痛而萎縮的經脈竟在法力的牽引下徐徐舒張,氣息順暢,病人那慘白的臉色瞬間紅潤了不少。

  「這是何種功法?竟然能操作經脈!入微至此......」路南燭心中暗驚。

  他側過頭,瞧見韓采苓也看得出了神,眼裡滿是嚮往與敬畏。

  眼看門外候診的人群愈來愈多,路南燭索性繞過櫃檯,在蕭肅卿身旁尋了個空位坐下,對著門外清了清嗓子,喊道:

  「我乃靈獸山弟子,後邊的,可來我這就診!」

  人群頓時起了一陣騷動,凡人們面面相覷,那幾名散修更是面色古怪——兩位築基期的高手,竟縮在這凡塵醫館裡干起了郎中的活計?

  蕭肅卿手裡的毛筆微微一頓,側頭打趣道:「師弟竟也精通醫術?」

  「談不上精通,只不過早年在家中長輩身邊耳濡目染,識得些藥方,習得一些救人的粗淺法子。」

  路南燭笑著答了一句,隨即將目光投向身旁有些侷促的少女,

  「韓姑娘,若是方便的話,可否在路某問診時,幫著抓些藥方?」

  「晚輩願意!定不誤了前輩的事。」韓采苓神色一振。

  蕭長老則是含笑點頭,並不阻攔。

  隨後的一個時辰內,路南燭使出畢生所學。憑藉過人的記憶力,他將當年在七玄門以及家族中所學的醫術盡數施展。

  雖然不及蕭肅卿那般能以特殊功法直接治理經脈,但路南燭勝在見多識廣,掌握的治療方法豐富,總歸是能找到合適的法子。

  ......

  「下一位。」路南燭頭也不抬,指尖在案几上輕輕一划。

  一名枯瘦的老漢,咳喘間帶著渾濁的痰音。路南燭只用神識掃了一眼,並未切脈,便直接開口:

  「常年勞作,肺氣鬱結。韓姑娘,取蘇葉三錢、半夏兩錢,再加一兩陳皮,拿火焙乾了給這位大叔帶走。」

  一旁的韓采苓清脆地應了一聲。她動作極利索,精準地抓齊了藥量,用麻繩熟練地捆好。遞出那份藥時,她細心地叮囑老漢煎熬的火候。

  蕭肅卿坐在一旁,手上的活計並沒有停下,但會時不時地用餘光留意著這邊的動靜。

  見路南燭醫術尚佳,對凡間藥理的理解更是透徹,他不留痕跡地微微點頭,眼中的欣賞之意也愈發濃厚。

  隨著天色漸晚,醫館門外的長龍也終於散盡。

  路南燭長舒一口氣,揉了揉略顯僵硬的手腕。蕭肅卿也收拾起案上的東西,轉過頭說道:

  「路師弟這番高明醫術,倒叫我十分意外。」

  「師兄謬讚了。不過是些粗淺方法,比不得師兄的手段。」路南燭擺了擺手。

  「哦?」蕭肅卿神色逐漸鄭重起來,「師弟此番前來,想來不會只是為了幫我義診吧?」

  「不瞞師兄,南燭確有一事想要請教。」路南燭也點明來意,不再拖沓。


  「隨我來吧。」為了避開醫館內的旁人,路南燭隨蕭肅卿來到了一間雅室。

  雅室內,蕭肅卿在案前盤腿坐下,在案上倒了兩杯茶,遞給了路南燭一杯:

  「你且說說?是何事情?」

  路南燭接過茶水,一飲而盡,隨後說道:

  「師兄可曾聽過『龍吟之體』?」

  「自是知道。身負『龍吟之體』的人皆是男體錯生為女兒身。女體本屬陰,難以運行『龍吟之體』源源不斷產生的陽剛之氣。

  擁有此體質的女子自小便體弱多病,無法強行修行。若是強行修行,最終難免經脈枯竭而亡。

  怎麼?你是有親族朋友有此體質嗎?」蕭肅卿一邊喝著手中的茶水,一邊不緊不慢地解釋道。

  「是的,師弟的一位朋友不幸擁有此體質。因此,特來求教師兄可有解救之法?」路南燭放下了手中的杯盞,拱手說道。

  聽到此處,蕭肅卿微微皺眉,也放下了手中的杯盞,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說道:

  「這『龍吟之體』體質特殊,若想降服體內那股陽氣,需要至陰至寒的寶物才可以。

  此等寶物也只有從那些大修士手中才能尋到,我等低階修士怕是沒有門路。

  抑或者讓背負『龍吟之體』的人拋棄肉身,不過此法太過兇險。」

  說完這些,他又搖了搖頭。

  聽完蕭肅卿的一番論述,路南燭心中五味雜陳。

  他欣慰於蕭肅卿的見識確實廣博,遠非尋常偏居一隅的修士可比;可與此同時,那股掩不住的失落也湧上心頭——若是連蕭肅卿也沒有更高明的法子,那辛如音豈不是還是救不了?

  蕭肅卿心思敏銳,一眼便瞧出了路南燭眼底的那抹黯然。

  他輕咳一聲,忽然話鋒一轉,補充道:「不過...醫治『龍吟之體』的方法,也並非只有這些死路。」

  路南燭心頭猛地一跳,原本微垂的脊背瞬間挺直,正襟危坐,全神貫注地聽著。

  蕭肅卿不緊不慢地拎起茶壺,給兩人的杯中各自添了些溫熱的茶水,繼續說道:

  「歸根結底,是因為女子的經脈構造天生陰柔,經不起那股霸道陽氣的衝撞。既然陽氣難以根除,那便換個思路。」

  「換個思路?」

  「我們只需設法重塑那名女子的全身經脈。如此一來,陽剛之氣便可如常運轉,病人自然也能恢復如常了。」

  「重塑經脈!」路南燭忍不住驚嘆出聲。在他有限的認知里,經脈乃天生定數,受損尚且難補,遑論重塑?

  但他腦海中忽然閃過方才義診時,蕭肅卿那法力如絲、撥弄脈絡的奇異手段,心中一動,也不再兜圈子,壓低聲音問道:

  「莫非......師兄能夠施展此奇法?」

  蕭肅卿並未正面回答,猶豫了片刻,轉而從儲物袋中拿出一頁帛紙,緩緩攤開在兩人之間的案桌上:

  「路師弟,這些內容你先看著,儘可能記下。」

  路南燭定睛瞧去,只見那帛紙上密密麻麻刻滿了晦澀難懂的符文與行氣路線,文字古拙,似是一種高深功法的第一層。

  蕭肅卿神色變得鄭重起來,豎起三根手指,說道:

  「你若真想救你那位朋友,光靠求人是不夠的。這些口訣你且記下,三年之後,你若是能成功領悟,我再考慮是否幫你。」

  在記誦完這些口訣後,路南燭睜開了眼,對著蕭肅卿拱了拱手:「南燭明白,三年之後定會給師兄一個交代。」

  說完,他起身就要回韓家,卻被蕭肅卿叫住:

  「此物你先拿去,你那朋友可以先按此藥方抓藥服用,穩固經脈。短時間內不會有性命之憂。」

  路南燭轉身,面帶感激地接過了藥方,隨後離開了雅室。

  待他離開後,蕭肅卿獨自一人坐回雅室的案桌旁,看向窗外,喃喃自語道:

  「希望我沒看錯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