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四幕:操作區內,最終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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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的縫隙,如同巨獸悄然咧開的食道,靜靜橫陳在球形空間的底部。

  冰冷、乾燥、帶著微弱機械振動的氣流,從縫隙深處緩緩湧出,吹拂在蘇硯染血的臉上。他倒在主控柱基座旁,右眼勉強睜開一線,視野被血色和不斷閃爍的黑斑切割得支離破碎。左肩處,【熔爐鍛鑄之臂】徹底湮滅後留下的斷口,此刻不再是能量流轉的光膜,而是一片焦黑扭曲、規則結構徹底崩壞的「虛無之傷」,仿佛那裡的空間本身被粗暴地挖去了一塊,只留下不斷滲出的、混合了淡金色與暗紅色的規則殘燼,帶來一種超越物理疼痛的、靈魂被持續「蒸發」的鈍痛。

  但他還活著。

  意識在深淵邊緣反覆沉浮,每一次下沉都仿佛要墜入永恆的冰冷,卻又被某種更加灼熱的東西強行拉回——那是胸腔內「熔爐核心」近乎停滯後殘餘的最後一絲脈動,是靈魂深處那些「碳化」紋路傳來的、如同餘燼般的刺痛,更是……透過緊握的右手掌心傳來的、母親手指極其微弱的顫抖。

  「媽……」他喉嚨里發出破碎的氣音。

  「管理者,生命維持系統緊急介入。注射剩餘所有治療納米單元與精神穩定劑。」樞機的聲音在意識中響起,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人性化」的急促感。細微的刺痛從頸側傳來,一股冰冷而溫和的流體注入血管,強行拉高了他即將熄滅的生命體徵。視野中的黑斑稍微退去了一些,劇痛似乎被一層麻木的薄膜隔開,讓他獲得了短暫的、清晰的思考能力。

  他艱難地轉動眼球。

  鷹眼側躺在不遠處,臉色灰敗,呼吸微弱但平穩,已經陷入深度昏迷。她太陽穴的焦痕處不再滲血,但皮膚呈現出一種不祥的暗紫色,那是精神嚴重透支後規則反噬的痕跡。

  S1單膝跪在母親身邊,暗金色的眼眸半闔,光芒黯淡到了極點。它全身甲冑的裂痕已經連成一片,如同即將破碎的瓷器,暗紅的能量不再滲出,反而像是被抽乾了所有活性,只留下死寂的暗色。它的一隻手輕輕按在母親身側的地板上,維持著一個極其微弱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暗金色能量場,那場域小得只夠覆蓋母親的身體,仿佛在用最後的力量,為她隔絕著周圍環境中殘留的、極其微量的污染輻射。

  母親林晚秋安靜地躺在S1構築的微小屏障內。額頭的「始祖思緒」頭環徹底黯淡,那道貫穿的裂痕觸目驚心,邊緣不再有光芒流轉,仿佛只是一件精緻的、破裂的古董。她的臉色蒼白得透明,胸口幾乎看不到起伏,只有蘇硯緊握的那隻手,指尖傳來的、幾乎無法察覺的脈動,證明那縷生命之火尚未徹底熄滅。

  他們還活著。

  都還活著。

  但狀態,都已瀕臨崩潰的邊緣。

  而外部——

  轟!轟!轟!

  沉悶的、仿佛來自世界根基的撞擊聲,一陣猛過一陣,透過球形空間的幽藍屏障傳來。整個空間隨之劇烈震顫,構成牆壁的數據流瘋狂竄動,明滅不定。頂部那道被「蝕心者」巨掌撕裂、又因內部規則擾動而擴大的裂口,此刻正不斷向下滴落粘稠的暗紅色「污血」。那些污血落在地板上,並不流淌,而是如同活物般蠕動、凝聚,形成一小灘一小灘不斷搏動的污染肉瘤,並試圖向中央的主控柱和眾人所在的位置蔓延。

  「蝕心者」的憤怒,如同被點燃的油海,正從外部瘋狂灼燒著這最後的庇護所。每一次撞擊,都讓屏障的幽藍光芒黯淡一分,那些從裂縫滲入的暗紅污染就濃郁一分。

  「屏障完整性剩餘……41%……預計完全崩潰時間:47分鐘。」樞機報出了冰冷的倒計時。

  不到一小時。

  蘇硯深吸一口氣,冰冷的、帶著臭氧與舊金屬氣味的空氣湧入肺葉,帶來一陣刺痛,卻也讓他精神一振。他用還能活動的右臂,撐起身體,目光死死盯住了底部那道突然出現的、漆黑的縫隙。

  「那道縫……通向哪裡?」他嘶啞地問。

  「縫隙內部能量特徵分析:規則擾動較低,存在明顯的人工結構回波,與『初始操作區』基礎規則同源率87%。初步判斷為……未被『蝕心者』完全侵蝕的深層維護管道、緊急疏散通道,或……前代預設的、連接爐心內部其他關鍵節點的『備用路徑』。」樞機快速回應,「但通道結構極不穩定,內部可能充滿未知風險,且……出口未知。」

  未被完全侵蝕的路徑?

  蘇硯心臟猛地一跳。母親記憶中提到的「Beta」和「Gamma」點,就在「蝕心者」規則結構的內部深處!這條突然出現的縫隙,會不會……就是通往那裡的其中一條路?


  絕境中,出現了一線微光。但這線光,可能通向希望,也可能通向更快的死亡。

  「能探測到通道大致走向嗎?」蘇硯追問,同時掙扎著想要站起,卻因左肩傳來的虛空劇痛和全身的虛弱而踉蹌了一下。S1無聲地移動過來,用殘破的手臂扶住了他。接觸的瞬間,蘇硯能感覺到S1甲冑下傳來的、極其不穩定的能量震顫和冰冷——那是統御網絡瀕臨徹底崩潰的前兆。

  「通道延伸方向……與主控柱基座規則殘留指向存在部分重疊。」樞機調出了一幅極其模糊的、由規則回波構成的剖面圖。圖像中,代表球形空間的幽藍光團底部,延伸出一條斷續的、暗淡的白色細線,歪歪扭扭地指向下方更深沉的黑暗,並在某個位置分出了……兩條更加微弱的、幾乎無法辨認的岔路輪廓。

  「分叉……兩條路?」蘇硯眯起眼睛。

  「能量回波過於微弱,無法確認岔路終點。但根據『逆向淨化協議』理論中關於三點相位分布的描述,『Beta』與『Gamma』點應位於以『Alpha』點(本控制台)為頂點的等邊三角形另外兩個頂點位置,且各自靠近『蝕心者』規則結構的特定特徵區域(邏輯迴廊靜默區、痛苦記憶沉澱池)。」樞機分析道,「結合母親提供的方位名稱,以及當前探測到的微弱分叉走向……存在一定可能性,這兩條岔路,分別通向『Beta』與『Gamma』點的近似方向。」

  可能性。

  又是可能性。

  在絕對的絕望面前,任何一絲「可能性」都顯得如此珍貴,卻又如此殘忍。它給你希望,讓你在瀕死時掙扎,卻又可能將你引向更深的絕望。

  「我們需要……確認。」蘇硯看向昏迷的鷹眼和母親,又看向身邊如同風中殘燭的S1,最後看向自己殘破的身體和靈魂。「但我們……沒有時間,也沒有力量去探索兩條路。」

  必須做出選擇。

  要麼,所有人一起,賭一條路。要麼……分兵。

  分兵?以他們現在的狀態,分兵幾乎等於送死。任何一組失去另一組的支援,都可能瞬間被通道內可能存在的危險、或者追上來的「蝕心者」力量吞噬。

  但一起走,萬一選錯了路呢?萬一這條通道的盡頭不是「Beta」或「Gamma」,而是死路,或者直接通向「蝕心者」的某個消化器官呢?

  時間在撞擊聲和屏障的哀鳴中一秒秒流逝。

  蘇硯的目光,再次落回中央那斷裂的、被污染結晶和蠕動觸鬚包裹的主控柱。他想起了母親記憶中,那個女性研究員臨終前哭喊的坐標信息,想起了「永恆沉眠」協議啟動的最終指令台……

  他踉蹌著,掙脫S1的攙扶,走向主控柱。右臂伸出,沒有去觸碰那些噁心的污染結晶,而是按在了基座上一塊相對乾淨、刻著前代徽記的金屬面板上。

  「樞機,嘗試深度連接這個控制台殘骸。提取所有還能讀取的日誌,尤其是關於『Beta』、『Gamma』點定位、通道建設,以及……最終協議啟動的物理驗證信息。」

  「指令確認。連接建立中……警告,控制台被高濃度污染結晶包裹,直接數據提取受阻。嘗試規則層面共鳴掃描……」

  淡金色的、極其微弱的能量流,從蘇硯掌心注入金屬面板。這是他最後能榨取出的一絲「熔爐」餘燼。面板上的徽記微微亮起,隨即,一陣強烈的抗拒感和污染反噬傳來,蘇硯悶哼一聲,嘴角再次溢血。但他沒有鬆手。

  幾秒鐘後,一些斷斷續續的、充滿雜音和亂碼的信息碎片,強行突破污染封鎖,湧入了樞機的處理核心,並被轉化為模糊的文字和圖像,投射在蘇硯殘存的視野邊緣。

  日誌片段A(日期無法識別):「……備用緊急通道『代達羅斯之徑』建設完成。連接『Alpha』主控區與『Beta』、『Gamma』輔助共鳴點。通道採用物理隔絕與規則迷彩雙重遮蔽,理論上可避開『核心異常體』(指蝕心者)的常規感知……」

  日誌片段B(嚴重損毀):「……『代達羅斯之徑』入口加密……三重驗證……血脈……指令……環境壓力閾值……」

  圖像碎片:一張極其簡略的、標註著「Alpha」、「Beta」、「Gamma」三點位置的三角形結構圖。圖中,「Alpha」點下方,有一條虛線延伸,並在靠近三角形底邊中點位置分叉,指向「Beta」和「Gamma」。分叉點附近,標註著一個閃爍的紅色警告符號,以及一行小字:「路徑選擇需基於實時規則潮汐相位。錯誤選擇將觸發通道自毀或導向歧路。」


  最後一段相對清晰的語音記錄(一個疲憊蒼老的男性聲音):「……如果我們失敗了,後來者……記住,『代達羅斯之徑』是最後的路。但走上它,需要鑰匙,需要勇氣,更需要……在分叉點做出正確的『選擇』。選擇,不在控制台的日誌里,而在……『核心異常體』自身的規則脈搏里。傾聽它,理解它,然後……賭上一切。」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

  「代達羅斯之徑」……傳說中的迷宮建造者。這條通道,果然就是前代預留的、連接三個點的最後路徑!

  但入口需要三重驗證(他們剛才的絕命衝擊和裂縫出現,或許陰差陽錯滿足了某些條件?),而最關鍵的是——在分叉點,需要根據「蝕心者」實時的規則狀態,做出正確選擇,才能分別抵達「Beta」和「Gamma」!

  「傾聽它,理解它……」蘇硯喃喃重複,目光投向不斷震顫的屏障之外,那龐大、瘋狂、充滿惡意的存在。「在它的規則脈搏里……尋找選擇的路標?」

  這簡直比協議本身還要玄學!

  然而,就在這時,一直靜靜躺著的母親林晚秋,身體再次輕微地抽搐了一下。她沒有睜眼,但蒼白的嘴唇,極其微弱地翕動著,仿佛在夢囈。

  與此同時,她額頭上那徹底黯淡的頭環,裂痕最深處,突然極其短暫地閃過一點微不可察的銀白色光粒,如同即將熄滅的炭火中最後爆出的一點火星。

  這一點光粒出現的瞬間,蘇硯靈魂深處與「蝕心者」之間的冰冷「標記」,以及那始終存在的、「門」的連接,同時劇烈地悸動了一下!

  一股極其模糊、混亂、但卻帶著某種奇異「節奏感」的規則波動,如同穿過層層迷霧的、微弱的心跳,透過屏障和母親頭環那最後的共鳴殘餘,隱約傳入了他的感知。

  那波動……似乎有兩種截然不同的「韻律」交織在一起。一種相對「平穩」、「刻板」,帶著機械般的循環感;另一種則「紊亂」、「激烈」,充滿了痛苦與記憶的碎片迴響。

  邏輯迴廊……痛苦記憶沉澱池?

  蘇硯猛地睜大眼睛,看向底部那道漆黑的縫隙,又看向那模糊結構圖中分叉點的位置。

  「我……好像……感覺到了……」他聲音嘶啞,帶著難以置信,「兩條路……不同的『味道』……」

  雖然微弱到幾乎無法分辨,但那源自「蝕心者」本體、透過多重媒介隱約傳來的規則「脈搏」,似乎真的在指引方向——那條相對「平穩」的岔路,或許通向「邏輯迴廊第七靜默扇區」(Beta點);而那「紊亂」的岔路,則可能指向「痛苦記憶沉澱池底層鏡像節點」(Gamma點)!

  這就是前代留下的「路標」?在絕境中,依靠對敵人本質的洞察和血脈的共鳴,進行賭博式的選擇?

  「管理者,外部屏障完整性下降至35%。『蝕心者』的衝擊頻率正在加快。」樞機的警告將他拉回現實。

  沒有時間驗證了。

  必須分兵。必須現在就走。

  蘇硯看向同伴。

  鷹眼昏迷,無法行動,更無法承擔需要高度規則感知和同步操作的「點」激活任務。

  母親命懸一線,頭環近乎報廢,她本身是「鑰匙」血脈的源頭,更是「餘燼」的載體,或許在「Alpha」點(這裡)的最終共鳴中不可或缺。

  S1……統御網絡瀕臨崩潰,但它是唯一還保有部分行動和戰鬥能力,且對「痛苦」和「深淵」規則有深刻感知的單位。Gamma點(痛苦記憶沉澱池)的環境,或許與它的力量性質存在某種危險的契合……或者說,它可能是唯一能在那種環境下短暫生存並嘗試操作的存在。

  而自己……

  蘇硯感受著左肩那虛無的劇痛和靈魂的灼燒。他失去了最具攻擊和規則操作能力的【熔爐鍛鑄之臂】,「熔爐核心」也陷入休眠。但他依然是「鑰匙」,擁有與「蝕心者」和「門」的直接連接,擁有對協議理論的最後理解,擁有……必須活下去、必須完成這一切的意志。

  「Beta點(邏輯迴廊靜默區)……」他快速思考著。那裡環境可能相對「有序」,需要的是對規則的精準理解和共鳴操作,而非純粹的力量對抗。或許……自己殘缺的狀態,反而能更專注地進行規則層面的溝通與激活?

  一個瘋狂而決絕的計劃,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S1。」他轉向那沉默的護衛,聲音低沉而堅定,「你帶著我媽,留在這裡。」


  S1暗金色的眼眸微微抬起,看向他,沒有波動,但蘇硯能感覺到靈契中傳來的、一絲極其微弱的疑惑與……抗拒。守護指令的核心是蘇硯,而非地點。

  「聽我說,」蘇硯快速解釋,同時通過靈契傳遞更詳細的意念,「『Alpha』點在這裡,我媽是激活它的關鍵之一,她不能移動,也需要保護。你是我們中現在唯一還能形成有效防禦力量的人。你的任務,不是戰鬥,是守住這裡,守住我媽,守住這個控制台!直到……我們激活另外兩點,或者,『蝕心者』徹底打破這裡。」

  「我會進入『代達羅斯之徑』。」他繼續道,目光投向黑暗的縫隙,「根據感應,我會選擇通往『Beta』點的那條路。我去激活『Beta』點。」

  「那『Gamma』點呢?」樞機提出了關鍵問題,「需要同步激活三點。誰去?」

  蘇硯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了昏迷的鷹眼身上。

  「鷹眼去不了。」他搖頭,「但……或許不需要『人』去。」

  他看向周圍漂浮的那些破損的終端,以及……那兩隻僅存的、外殼布滿傷痕、複眼光芒黯淡的工蜂。

  「樞機,」他緩緩道,「將你的核心意識,最大程度備份並加載到這兩隻工蜂上。將它們……改造,或者說,『武裝』起來。利用這裡殘留的、未被污染的前代武器模塊或規則干涉器殘骸。」

  「你要讓工蜂……去執行『Gamma』點的激活任務?」樞機理解了,但聲音充滿不確定性,「工蜂的規則承載能力和智能水平,遠不足以應對『痛苦記憶沉澱池』那樣的環境,更無法執行複雜的共鳴激活操作。」

  「它們不需要『理解』和『操作』。」蘇硯眼中閃過一絲近乎殘酷的決絕,「它們只需要成為『載體』和『引信』。」

  他想起了「逆向淨化協議」中關於「初啼」樣本的作用——作為「催化劑」與「中和劑」。也想起了剛剛那場失敗的「遙控激活」中,S1打入「Gamma」點方位的那個「痛苦信標」。

  「將S1之前在那個位置留下的『規則信標』特徵頻率,以及協議中關於『Gamma』點共鳴所需的最低規則『密鑰』,刻印到工蜂的核心指令最深處。」蘇硯語速加快,「然後,給它們設定最終指令:潛入『Gamma』點大致方位,到達預定坐標後,不計代價,將自身所有能量和結構,按照預設的『密鑰』頻率,進行一次性、自毀式的規則共振釋放。」

  「這等於讓它們去送死,且成功率……」樞機計算著。

  「我知道。」蘇硯打斷它,聲音嘶啞,「但這是我們唯一能同時『觸及』三個點的方法。我去『Beta』,進行相對精確的手動共鳴。工蜂去『Gamma』,進行自殺式的規則引爆。而你和我媽,留在『Alpha』,當我和工蜂的信號傳來時……由你輔助我媽(如果她還能產生最後共鳴),或者,由你強行模擬她的血脈波動,啟動『Alpha』點的最終協議!」

  這是一個將團隊殘存力量壓榨到極致、充滿不確定性、每一步都如同走鋼絲的絕命計劃。

  S1守護核心,維持最後據點。

  工蜂作為消耗性的「規則炸彈」,賭一個大致方位。

  蘇硯自己,拖著殘軀,進入未知迷宮,尋找並激活另一個點。

  然後,在三股信號(可能極不穩定、不同步)傳來的瞬間,於這個被圍攻的控制台,啟動那「絕望的賭注」。

  任何一環失敗,全盤皆輸。

  「成功率……綜合評估低於5%。」樞機給出了冰冷的數字。

  「夠了。」蘇硯扯了扯嘴角,想笑,卻只牽動了臉上的傷口,「比零強。」

  他不再猶豫,看向S1:「守住這裡。如果我失敗了……或者時間到了,『蝕心者』打破屏障……你知道該怎麼做。」

  S1暗金色的眼眸深深看了蘇硯一眼,那冰冷的數據流深處,似乎有什麼極其複雜的東西一閃而逝。它緩緩地點了點頭,單膝跪地的身軀挺直了一些,殘破的甲冑上,最後一絲暗金色的光芒被強行凝聚,雖然微弱,卻異常堅定地籠罩住了母親和主控柱基座周圍一小片區域。

  【痛苦王庭】的殘響——以徹底的防禦和守護形態,最後一次展開。

  「樞機,開始工蜂改造。把這裡所有還能用的東西,都用上。」蘇硯下令,同時踉蹌著走向那道黑暗縫隙。

  「指令確認。預計改造時間:8分鐘。」樞機回應,兩隻殘破的工蜂立刻飛向周圍散落的終端和機械殘骸,開始掃描、拆卸、整合。細微的能量焊接聲和金屬切割聲響起。


  蘇硯在縫隙邊緣停下,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昏迷的鷹眼,守護的S1,生命微弱的母親,以及忙碌的工蜂。

  這個小小的、瀕臨破碎的球形空間,這個前代文明最後的指令台殘骸,此刻成了他們對抗無盡黑暗的、唯一的孤島。

  而他,要離開孤島,潛入黑暗,去點燃那或許根本不存在的烽火。

  他深吸一口氣,不再去看那不斷滴落污血、震顫不已的頂部裂口,也不再聽那越來越近、越來越狂暴的撞擊聲。

  他將所有的恐懼、猶豫、對同伴的牽掛,強行壓入靈魂的最深處,用僅存的意志和那殘破身體裡最後的熱量包裹起來。

  然後,他俯下身,用右臂扒住縫隙邊緣冰冷粗糙的金屬斷面,將身體探入了那片未知的黑暗之中。

  黑暗瞬間吞沒了他。

  縫隙內部比想像中狹窄,需要蜷縮身體才能勉強通過。腳下並非實地,而是傾斜向下的、光滑冰冷的金屬管道內壁。管道筆直地向下延伸,仿佛沒有盡頭,只有極遠處傳來微弱的、規律的機械振動聲,以及……那兩種隱約可辨的、交織的規則「脈搏」,在黑暗中如同無聲的指引。

  他手腳並用,用盡全身力氣,在傾斜的管道中向下滑行。左肩的虛無傷口在摩擦中傳來無法形容的怪異痛楚,靈魂的灼燒感如同附骨之疽。但他死死咬著牙,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感知那兩條「脈搏」上。

  平穩的……這邊。

  滑行了大約幾十米,前方出現了微光。不是出口的光,而是管道內壁某些破損處泄露出的、暗紅色的、屬於「蝕心者」本體規則的黯淡輝光。

  管道在這裡開始出現分叉。

  左側的岔路,內壁相對光滑,規則脈搏傳遞來的感覺更加「平穩」、「刻板」,帶著一種循環的冰冷。

  右側的岔路,內壁粗糙,布滿了仿佛被酸液腐蝕過的痕跡和細小的、搏動的暗紅肉芽,傳來的規則感更加「紊亂」、「痛苦」。

  到了。

  選擇的時候。

  蘇硯停在分叉口,劇烈喘息著。他閉上眼睛,將殘存的感知放大到極致。

  左側……邏輯迴廊。平穩,但深處似乎隱藏著極致的理性瘋狂。

  右側……痛苦記憶沉澱池。混亂,但或許蘊含著被吞噬者的最後吶喊。

  沒有更多信息了。

  賭吧。

  為了那理論上「有序」環境可能更高的操作成功率,為了自己此刻殘破的狀態或許更適合相對「穩定」的區域……

  他睜開眼,看向左側那條「平穩」的岔路。

  然後,沒有絲毫猶豫,他用盡最後力氣,朝著左側的管道,挪動身體,滑了進去。

  管道再次變得狹窄、漫長。暗紅的輝光時明時暗,映照出內壁上越來越密集的、細小的齒輪狀規則紋路和閃爍的、殘缺的數據流片段。

  他不知道自己滑了多久,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直到前方出現了一片相對開闊的空間,以及……一堵封閉的、刻滿了複雜幾何符號和不斷明滅的幽藍線條的金屬大門。

  大門中央,有一個凹陷的手印輪廓,輪廓周圍流轉著微弱的、與母親頭環同源的淡金色秩序光芒。

  門的上方,用前代文字刻著一行小字:

  【邏輯迴廊·第七靜默扇區 - 次級共鳴點 Beta - 訪問需最高權限密鑰或A級純度血脈共鳴】

  找到了。

  蘇硯癱倒在冰冷的大門前,幾乎連抬起手臂的力氣都沒有了。他靠在門上,劇烈咳嗽著,鮮血從指縫滲出。

  但他看著那行字,看著那個手印輪廓,染血的嘴角,艱難地向上扯動了一下。

  至少……路,選對了第一步。

  接下來……

  他伸出顫抖的、沾滿血污的右手,緩緩地,按向了那個散發著微弱秩序光芒的手印輪廓。

  幾乎在同一時間,在他身後遙遠的、球形空間的「Alpha」點。

  樞機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

  「工蜂改造完成。最終指令載入:『抵達預設坐標,執行規則共振自毀,密鑰頻率已鎖定。』」

  兩隻外形變得怪異、身上捆綁著不知名機械部件和能量結晶的工蜂,懸浮在S1面前,複眼中閃爍著冰冷的、決絕的紅色光芒。

  「路徑規劃完畢。預計抵達『Gamma』點大致區域時間:未知。成功率:無法評估。」

  「管理者蘇硯,已確認進入『Beta』點通道。生命信號微弱但穩定。」

  「外部屏障完整性:22%。預計崩潰時間:19分鐘。」

  S1沉默地守護在母親身邊,暗金色的眼眸望向底部那道縫隙,又抬起,看向頂部不斷擴大的裂口和滴落的污血。它體表的暗金光暈,如同即將燃盡的蠟燭,穩定而微弱地燃燒著。

  球形空間內,陷入了死寂。

  只有外部「蝕心者」越來越瘋狂的撞擊聲,如同為終局敲響的喪鐘,一聲聲,震動著這個最後的孤島。

  而在「Alpha」控制台那被污染結晶覆蓋的表面之下,一點極其微弱的、源自前代最高權限協議的驗證程序,正在無聲地運轉,等待著……那來自三個方向的、或許永遠也不會同時亮起的、渺茫的共鳴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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