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三幕：外界漣漪與新的陰影
真相的沉重並未因時間流逝而減輕，反而像冰冷的鉛塊，沉甸甸地壓在蘇硯和母親的心頭。洞穴內的靜謐，不再是純粹的安寧，而更像暴風雨前壓抑的寂靜，空氣中仿佛瀰漫著無形硝煙的味道。
但沉湎於情緒毫無意義。消化信息的同時，必須立刻評估新的外部環境。試驗場核心那場撼動規則的協議完成，絕不可能悄無聲息。
「D1，D2，監測網數據匯總，尤其是過去幾小時內，對比我們剛抵達時的環境參數變化。」蘇硯的聲音在洞穴中響起，平靜中帶著一絲緊繃。
兩名數據編織者周身數據流加速流淌，片刻後，淡藍色的光幕在蘇硯疊加的視覺界面旁展開，呈現出複雜的波形圖和三維模型。
「報告：洞穴內部規則場穩定性指數，在過去三小時內，下降約百分之七。下降曲線呈緩慢波動式，非突然跳水，但趨勢明確。」D1的意念冷靜地匯報。
「外部關聯監測（通過洞壁規則脈絡滲透及暗河能量流向反推）：周邊區域（預估半徑五公里內）規則背景輻射中的『混沌傾向性』和『結構不穩定性』指標，均有不同程度上升。『門』（傷疤）方向傳來的基礎規則脈動頻率，增加了約百分之十五，振幅波動範圍擴大。」D2補充道，同時光幕上模擬出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從試驗場方向（他們推測）向外擴散的、一圈圈不規則的「規則擾動漣漪」。
母親林晚秋的感知更加直接和感性。她閉著眼睛，通過維生艙的接口與洞穴環境進行著微弱的共鳴。「規則的『聲音』……變了。」她輕聲說，意念傳遞給蘇硯，「之前是沉眠般的平緩低吟，現在……像是被驚擾了，底層多了許多煩躁的『雜音』，偶爾還有尖銳的『刺痛感』傳來。空氣里……有種很淡的、令人不安的『鐵鏽』和『焦糊』混雜的味道，不是真的氣味，是規則層面傳遞的感覺。」
規則漣漪，效應已經開始顯現。這還僅僅是相對封閉、規則惰性的地下洞穴。外面的世界，恐怕已是一番更加險惡的景象。
「我們必須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以及『系統』的反應。」蘇硯站起身，活動了一下仍隱隱作痛的肢體，眼神銳利。「S1，S2，你們之前的偵查範圍，現在需要擴大。重點目標：一，確認洞穴出口外的地形、規則環境現狀、有無明顯威脅。二，尋找任何前代設施、資源點或可供隱蔽的路徑痕跡。三，也是最重要的——留意是否有『系統』新型單位的活動跡象。保持絕對隱匿，以偵查為主，非必要不接觸、不交戰。」
兩道幽影從洞穴深處的陰影中剝離出來，正是負責偵查的影刃獵手S1和S2。它們眼中紅光微閃，表示接收指令，身形一晃，便如同融入空氣般，悄無聲息地分別掠向兩個不同的、通往外界的岔洞通道。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蘇硯利用這段時間，嘗試進一步穩定傷勢，並與母親探討新獲得情報中一些技術細節的可能應用。他也嘗試用那恢復了一絲功能的「重構者」接口，更細緻地掃描自身靈魂與「門」的連接狀態，結果只是再次確認了那種深沉、隱晦、無法切斷的「錨定感」，如同背景噪音中的低沉嗡鳴。
大約一個小時後，S1率先返回。它從一處岩壁的陰影中直接「滲出」，身上帶著一絲外界乾燥塵土和微弱輻射的氣息。
「外部環境簡報：主出口位於一處風化嚴重的岩壁中部，離地約三十米，下方是乾涸的、布滿亂石的古老河床。視野開闊，可見遠處地平線有規則扭曲形成的畸形山巒輪廓和間歇性噴發的幽綠色能量地脈。規則環境：混亂度中度，穩定性低。目視範圍內，發現三群 『結晶蜥蜴』（低威脅）在河床活動，其體表結晶光澤比記錄中的常態更加躁動。未發現大型威脅或明顯人造結構痕跡。」
很快，S2也從另一條更曲折的通道返回，它的氣息更加冰冷，甚至帶著一絲極淡的、難以形容的「規則靜電」感。
「西北方向，直線距離約二點七公里，發現疑似前代小型設施廢墟。結構半埋於砂石中，風格與試驗場外圍類似，能量反應微弱但可探測，可能為哨所或臨時補給站。」S2的匯報簡潔直接，但緊接著，它的意念變得格外凝重，「在前往廢墟的路徑上，以及廢墟周邊，發現非自然規則痕跡殘留。」
蘇硯和母親同時凝神。
S2的視覺記錄通過心靈網絡共享過來：在一處風化岩柱的底部，有一片極不自然的、規則的圓形區域，那裡的沙土呈現出細微的、銀灰色的晶化現象，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痕跡很新，不超過二十四小時。另一段記錄，是在一處背風的岩石縫隙里，捕捉到一縷即將消散的、極其微弱的規則信號餘波，信號結構高度有序、冰冷，帶有明顯的「系統」風格，但其頻率和編碼方式，與之前遭遇的「肅正者」或「維護甲蟲」都不同，更加隱蔽、頻段更高、且帶有某種環境擬態特性。
「目標單位未直接目擊。但根據痕跡分析：體型較小（可能不足一米），移動方式疑似低空懸浮或貼地滑行，具備高度隱匿能力（規則痕跡消散極快），擅長信息收集（痕跡多出現在視野開闊或能量節點附近）。暫命名：『窺探者』。」S2給出了結論。
「系統」的新觸手！果然來了！而且比「肅正者」更隱蔽、更擅長偵察。它們像撒出的網，正在試驗場周邊區域進行地毯式搜索。蘇硯他們之前能順利逃到這裡，恐怕多半得益於這條隱蔽的古老通道和洞穴本身的規則惰性，暫時屏蔽了追蹤。
壓力驟增。「窺探者」的出現意味著，「系統」並未因「肅正者」受挫而放棄，反而派出了更專業、更難纏的偵察單位。他們的位置雖然暫時安全，但絕非長久之計。
「那個廢墟……」蘇硯沉吟。補給和信息誘惑很大，但風險極高。「窺探者」在附近活動，廢墟本身也可能有危險。
「我們需要更隱蔽的偵察和反偵察能力。」蘇硯看向自己僅有的七名眷族。晶壁守衛擅長防禦，數據編織者長於信息處理與干擾，影刃獵手是優秀的刺客和偵察兵，但面對這種高度隱匿、專業偵察的「窺探者」，似乎還缺了點什麼——一個能在隱匿狀態下，進行更長時間、更貼近環境、甚至能進行「規則層面偽裝」的偵察單位。
他想起了之前在大綱中構思的「靜謐漫步者」。現在，或許可以嘗試。
「媽，」蘇硯轉向維生艙，「我需要製造一個新的眷族，專精隱匿和偵察。可能需要藉助你對環境規則『親和』與『撫平』的能力，以及……一點『平衡源質』的力量。」
母親沒有猶豫：「我該怎麼做？」
蘇硯取出了那枚銀白色的「平衡源質」晶體。製造新眷族，需要能量和「基質」。能量，可以嘗試引導這最溫和的「平衡」之力；基質，洞穴中那些相對惰性的規則能量和物質，或許可以充當基礎。
他走到洞穴中一處相對空曠、規則脈絡較為平順的區域。先讓數據編織者（D1）輔助，構建一個穩定的、小範圍的規則框架作為「培養皿」。然後，他小心翼翼地從銀白晶體中，引導出一縷比之前修復「重構者」時更細、但更持續的溫和銀白能量流，注入框架中。
「母親，嘗試將你對『環境寧靜』、『存在感淡化』、『與規則和諧共存』的意念，融入這股能量，引導它形成特定的『共鳴頻率』。」蘇硯指導著，同時自己也集中精神，將自身對「隱匿」、「潛行」、「消除痕跡」的戰術理解，以及對規則視覺中「如何讓自身規則線條與環境背景融合」的觀察，化為清晰的概念模型，注入框架。
這是一個創造的過程，比修復更困難，更像是在編織一個具有特定功能的「規則生命」的藍圖。
母親閉上眼，周身泛起溫潤的淡金色光暈。她沒有強大的力量去驅動，但她那獨特的、與秩序和平衡親和的能力，以及對環境規則細膩的感知，此刻成為了最好的「調和劑」與「靈感源」。她將自己的意念——那種在維生艙中長久以來，試圖與周圍環境達成寧靜共處的渴望，以及甦醒後對洞穴平和規則的喜愛——輕柔地滲透出去，與蘇硯引導的銀白能量，以及他注入的概念模型交織在一起。
淡金色與銀白色緩緩融合，在數據編織者穩定的框架內，逐漸勾勒出一個模糊的、不斷微調著輪廓的類人形光影。光影起初不穩定，仿佛隨時會消散。但隨著母親持續注入那種「與環境合一」的寧靜意念，光影漸漸變得凝實，其表面開始呈現出一種奇妙的特性——它會自動模擬周圍環境最顯著的規則與光學特徵：靠近岩壁時帶上一絲灰暗與粗糲感；掠過暗河上方時泛起微弱的波光粼粼；處在幽藍螢光下則邊緣帶上些許淡藍輝光。它的「存在感」被壓制到極低，若非蘇硯通過創造連接刻意感知，幾乎會忽略它的存在。
整個過程持續了近一個小時，對蘇硯和母親的精神都是不小的消耗。當最後一絲銀白能量融入，光影徹底穩定下來時，一個新的眷族誕生了。
它身高與蘇硯相仿，體型修長柔韌，通體呈現出一種不斷緩慢變化的、與環境高度協調的啞光色澤，沒有清晰的五官，面部是一片平滑的、帶著微弱環境反光的曲面。它靜靜地站在那裡，仿佛本身就是洞穴陰影的一部分。
蘇硯通過心靈網絡與之連接，立刻感知到它的核心能力：【完美匿蹤】（大幅降低自身規則特徵與物理存在感）、【環境擬態】（光學與基礎規則層面模擬周圍環境）、【靜默穿行】（移動時幾乎不引發規則漣漪和物理聲響）、【痕跡抹除】（可主動消除自身留下的微弱痕跡）。它不擅長正面戰鬥，攻擊力薄弱，但卻是頂尖的偵察兵、潛伏者和反偵察專家。
「就叫你……『靜謐漫步者』，代號W1。」蘇硯賦予它名稱。W1微微頷首，表示接受。
新眷族誕生，團隊的偵察與隱匿能力得到極大補強。就在這時，負責監視廢墟方向的S2，再次傳來信息——它利用W1誕生期間，又進行了一次更遠距離的謹慎偵查。
「廢墟確認存在可進入結構。內部能量簽名顯示，可能有低功率維生系統或基礎物資儲存單元仍部分運作。但廢墟已被生物占據：探測到至少四隻『蝕鋼蠕蟲』（成年體，中高威脅）的能量信號，以及若干小型規則衍生物。此外，在廢墟東南側八百米處，再次發現『窺探者』活動的新鮮痕跡，方向指向廢墟，疑似進行周期性巡邏或定點監視。」
資源點、盤踞的怪物、還有「系統」偵察單位的陰影。去，還是不去？
蘇硯的目光與維生艙內的母親交匯。母親的眼神清澈而堅定，雖然沒有說話，但通過「靈契」傳遞來的意念明確支持他的任何決定，並做好了共同面對風險的準備。
七名眷族靜靜矗立，等待指令。新加入的W1如同一個安靜的影子。
洞穴之外，規則紊亂的世界暗流洶湧。「窺探者」的網正在收緊，資源的誘惑與風險並存。而他們，必須在這片危機四伏的廢墟上，做出下一步的選擇。
就在蘇硯權衡利弊，準備召開一次簡短的「團隊會議」時，他左手腕上那與視覺半融合的「重構者」界面，突然劇烈地波動了一下，一個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完全陌生的信號波段，被其殘存的廣譜接收功能偶然捕捉到，並在界面邊緣投射出一行顫抖的、無法識別的規則編碼符號。
信號來源方向，經粗略三角定位（結合D序列的監測網），竟然隱約指向……母親之前曾隱隱感應到的、那個讓她靈魂深處「靈光餘燼」產生微妙共鳴的「方向」的偏側。
不是「系統」的冰冷編碼。
不是自然規則紊亂的雜波。
那是一種……有意識的、帶著某種規律、卻又充滿噪點、仿佛從極遙遠或極深阻隔中艱難傳來的……廣播。
蘇硯的瞳孔驟然收縮。
但沉湎於情緒毫無意義。消化信息的同時，必須立刻評估新的外部環境。試驗場核心那場撼動規則的協議完成，絕不可能悄無聲息。
「D1，D2，監測網數據匯總，尤其是過去幾小時內，對比我們剛抵達時的環境參數變化。」蘇硯的聲音在洞穴中響起，平靜中帶著一絲緊繃。
兩名數據編織者周身數據流加速流淌，片刻後，淡藍色的光幕在蘇硯疊加的視覺界面旁展開，呈現出複雜的波形圖和三維模型。
「報告：洞穴內部規則場穩定性指數，在過去三小時內，下降約百分之七。下降曲線呈緩慢波動式，非突然跳水，但趨勢明確。」D1的意念冷靜地匯報。
「外部關聯監測（通過洞壁規則脈絡滲透及暗河能量流向反推）：周邊區域（預估半徑五公里內）規則背景輻射中的『混沌傾向性』和『結構不穩定性』指標，均有不同程度上升。『門』（傷疤）方向傳來的基礎規則脈動頻率，增加了約百分之十五，振幅波動範圍擴大。」D2補充道，同時光幕上模擬出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從試驗場方向（他們推測）向外擴散的、一圈圈不規則的「規則擾動漣漪」。
母親林晚秋的感知更加直接和感性。她閉著眼睛，通過維生艙的接口與洞穴環境進行著微弱的共鳴。「規則的『聲音』……變了。」她輕聲說，意念傳遞給蘇硯，「之前是沉眠般的平緩低吟，現在……像是被驚擾了，底層多了許多煩躁的『雜音』，偶爾還有尖銳的『刺痛感』傳來。空氣里……有種很淡的、令人不安的『鐵鏽』和『焦糊』混雜的味道，不是真的氣味，是規則層面傳遞的感覺。」
規則漣漪，效應已經開始顯現。這還僅僅是相對封閉、規則惰性的地下洞穴。外面的世界，恐怕已是一番更加險惡的景象。
「我們必須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以及『系統』的反應。」蘇硯站起身，活動了一下仍隱隱作痛的肢體，眼神銳利。「S1，S2，你們之前的偵查範圍，現在需要擴大。重點目標：一，確認洞穴出口外的地形、規則環境現狀、有無明顯威脅。二，尋找任何前代設施、資源點或可供隱蔽的路徑痕跡。三，也是最重要的——留意是否有『系統』新型單位的活動跡象。保持絕對隱匿，以偵查為主，非必要不接觸、不交戰。」
兩道幽影從洞穴深處的陰影中剝離出來，正是負責偵查的影刃獵手S1和S2。它們眼中紅光微閃，表示接收指令，身形一晃，便如同融入空氣般，悄無聲息地分別掠向兩個不同的、通往外界的岔洞通道。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蘇硯利用這段時間，嘗試進一步穩定傷勢，並與母親探討新獲得情報中一些技術細節的可能應用。他也嘗試用那恢復了一絲功能的「重構者」接口，更細緻地掃描自身靈魂與「門」的連接狀態，結果只是再次確認了那種深沉、隱晦、無法切斷的「錨定感」，如同背景噪音中的低沉嗡鳴。
大約一個小時後，S1率先返回。它從一處岩壁的陰影中直接「滲出」，身上帶著一絲外界乾燥塵土和微弱輻射的氣息。
「外部環境簡報：主出口位於一處風化嚴重的岩壁中部，離地約三十米，下方是乾涸的、布滿亂石的古老河床。視野開闊，可見遠處地平線有規則扭曲形成的畸形山巒輪廓和間歇性噴發的幽綠色能量地脈。規則環境：混亂度中度，穩定性低。目視範圍內，發現三群 『結晶蜥蜴』（低威脅）在河床活動，其體表結晶光澤比記錄中的常態更加躁動。未發現大型威脅或明顯人造結構痕跡。」
很快，S2也從另一條更曲折的通道返回，它的氣息更加冰冷，甚至帶著一絲極淡的、難以形容的「規則靜電」感。
「西北方向，直線距離約二點七公里，發現疑似前代小型設施廢墟。結構半埋於砂石中，風格與試驗場外圍類似，能量反應微弱但可探測，可能為哨所或臨時補給站。」S2的匯報簡潔直接，但緊接著，它的意念變得格外凝重，「在前往廢墟的路徑上，以及廢墟周邊，發現非自然規則痕跡殘留。」
蘇硯和母親同時凝神。
S2的視覺記錄通過心靈網絡共享過來：在一處風化岩柱的底部，有一片極不自然的、規則的圓形區域，那裡的沙土呈現出細微的、銀灰色的晶化現象，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痕跡很新，不超過二十四小時。另一段記錄，是在一處背風的岩石縫隙里，捕捉到一縷即將消散的、極其微弱的規則信號餘波，信號結構高度有序、冰冷，帶有明顯的「系統」風格，但其頻率和編碼方式，與之前遭遇的「肅正者」或「維護甲蟲」都不同，更加隱蔽、頻段更高、且帶有某種環境擬態特性。
「目標單位未直接目擊。但根據痕跡分析：體型較小（可能不足一米），移動方式疑似低空懸浮或貼地滑行，具備高度隱匿能力（規則痕跡消散極快），擅長信息收集（痕跡多出現在視野開闊或能量節點附近）。暫命名：『窺探者』。」S2給出了結論。
「系統」的新觸手！果然來了！而且比「肅正者」更隱蔽、更擅長偵察。它們像撒出的網，正在試驗場周邊區域進行地毯式搜索。蘇硯他們之前能順利逃到這裡，恐怕多半得益於這條隱蔽的古老通道和洞穴本身的規則惰性，暫時屏蔽了追蹤。
壓力驟增。「窺探者」的出現意味著，「系統」並未因「肅正者」受挫而放棄，反而派出了更專業、更難纏的偵察單位。他們的位置雖然暫時安全，但絕非長久之計。
「那個廢墟……」蘇硯沉吟。補給和信息誘惑很大，但風險極高。「窺探者」在附近活動，廢墟本身也可能有危險。
「我們需要更隱蔽的偵察和反偵察能力。」蘇硯看向自己僅有的七名眷族。晶壁守衛擅長防禦，數據編織者長於信息處理與干擾，影刃獵手是優秀的刺客和偵察兵，但面對這種高度隱匿、專業偵察的「窺探者」，似乎還缺了點什麼——一個能在隱匿狀態下，進行更長時間、更貼近環境、甚至能進行「規則層面偽裝」的偵察單位。
他想起了之前在大綱中構思的「靜謐漫步者」。現在，或許可以嘗試。
「媽，」蘇硯轉向維生艙，「我需要製造一個新的眷族，專精隱匿和偵察。可能需要藉助你對環境規則『親和』與『撫平』的能力，以及……一點『平衡源質』的力量。」
母親沒有猶豫：「我該怎麼做？」
蘇硯取出了那枚銀白色的「平衡源質」晶體。製造新眷族，需要能量和「基質」。能量，可以嘗試引導這最溫和的「平衡」之力；基質，洞穴中那些相對惰性的規則能量和物質，或許可以充當基礎。
他走到洞穴中一處相對空曠、規則脈絡較為平順的區域。先讓數據編織者（D1）輔助，構建一個穩定的、小範圍的規則框架作為「培養皿」。然後，他小心翼翼地從銀白晶體中，引導出一縷比之前修復「重構者」時更細、但更持續的溫和銀白能量流，注入框架中。
「母親，嘗試將你對『環境寧靜』、『存在感淡化』、『與規則和諧共存』的意念，融入這股能量，引導它形成特定的『共鳴頻率』。」蘇硯指導著，同時自己也集中精神，將自身對「隱匿」、「潛行」、「消除痕跡」的戰術理解，以及對規則視覺中「如何讓自身規則線條與環境背景融合」的觀察，化為清晰的概念模型，注入框架。
這是一個創造的過程，比修復更困難，更像是在編織一個具有特定功能的「規則生命」的藍圖。
母親閉上眼，周身泛起溫潤的淡金色光暈。她沒有強大的力量去驅動，但她那獨特的、與秩序和平衡親和的能力，以及對環境規則細膩的感知，此刻成為了最好的「調和劑」與「靈感源」。她將自己的意念——那種在維生艙中長久以來，試圖與周圍環境達成寧靜共處的渴望，以及甦醒後對洞穴平和規則的喜愛——輕柔地滲透出去，與蘇硯引導的銀白能量，以及他注入的概念模型交織在一起。
淡金色與銀白色緩緩融合，在數據編織者穩定的框架內，逐漸勾勒出一個模糊的、不斷微調著輪廓的類人形光影。光影起初不穩定，仿佛隨時會消散。但隨著母親持續注入那種「與環境合一」的寧靜意念，光影漸漸變得凝實，其表面開始呈現出一種奇妙的特性——它會自動模擬周圍環境最顯著的規則與光學特徵：靠近岩壁時帶上一絲灰暗與粗糲感；掠過暗河上方時泛起微弱的波光粼粼；處在幽藍螢光下則邊緣帶上些許淡藍輝光。它的「存在感」被壓制到極低，若非蘇硯通過創造連接刻意感知，幾乎會忽略它的存在。
整個過程持續了近一個小時，對蘇硯和母親的精神都是不小的消耗。當最後一絲銀白能量融入，光影徹底穩定下來時，一個新的眷族誕生了。
它身高與蘇硯相仿，體型修長柔韌，通體呈現出一種不斷緩慢變化的、與環境高度協調的啞光色澤，沒有清晰的五官，面部是一片平滑的、帶著微弱環境反光的曲面。它靜靜地站在那裡，仿佛本身就是洞穴陰影的一部分。
蘇硯通過心靈網絡與之連接，立刻感知到它的核心能力：【完美匿蹤】（大幅降低自身規則特徵與物理存在感）、【環境擬態】（光學與基礎規則層面模擬周圍環境）、【靜默穿行】（移動時幾乎不引發規則漣漪和物理聲響）、【痕跡抹除】（可主動消除自身留下的微弱痕跡）。它不擅長正面戰鬥，攻擊力薄弱，但卻是頂尖的偵察兵、潛伏者和反偵察專家。
「就叫你……『靜謐漫步者』，代號W1。」蘇硯賦予它名稱。W1微微頷首，表示接受。
新眷族誕生，團隊的偵察與隱匿能力得到極大補強。就在這時，負責監視廢墟方向的S2，再次傳來信息——它利用W1誕生期間，又進行了一次更遠距離的謹慎偵查。
「廢墟確認存在可進入結構。內部能量簽名顯示，可能有低功率維生系統或基礎物資儲存單元仍部分運作。但廢墟已被生物占據：探測到至少四隻『蝕鋼蠕蟲』（成年體，中高威脅）的能量信號，以及若干小型規則衍生物。此外，在廢墟東南側八百米處，再次發現『窺探者』活動的新鮮痕跡，方向指向廢墟，疑似進行周期性巡邏或定點監視。」
資源點、盤踞的怪物、還有「系統」偵察單位的陰影。去，還是不去？
蘇硯的目光與維生艙內的母親交匯。母親的眼神清澈而堅定，雖然沒有說話，但通過「靈契」傳遞來的意念明確支持他的任何決定，並做好了共同面對風險的準備。
七名眷族靜靜矗立，等待指令。新加入的W1如同一個安靜的影子。
洞穴之外，規則紊亂的世界暗流洶湧。「窺探者」的網正在收緊，資源的誘惑與風險並存。而他們，必須在這片危機四伏的廢墟上，做出下一步的選擇。
就在蘇硯權衡利弊，準備召開一次簡短的「團隊會議」時，他左手腕上那與視覺半融合的「重構者」界面，突然劇烈地波動了一下，一個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完全陌生的信號波段，被其殘存的廣譜接收功能偶然捕捉到，並在界面邊緣投射出一行顫抖的、無法識別的規則編碼符號。
信號來源方向，經粗略三角定位（結合D序列的監測網），竟然隱約指向……母親之前曾隱隱感應到的、那個讓她靈魂深處「靈光餘燼」產生微妙共鳴的「方向」的偏側。
不是「系統」的冰冷編碼。
不是自然規則紊亂的雜波。
那是一種……有意識的、帶著某種規律、卻又充滿噪點、仿佛從極遙遠或極深阻隔中艱難傳來的……廣播。
蘇硯的瞳孔驟然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