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一幕：深淵之下——探索與遭遇
廢土星，第二基地。
臨時搭建的裝備工作區內，瀰漫著金屬切割、能量焊接與防腐塗料混合的刺鼻氣味。昏暗的應急燈光下，幾具形態各異的骨架靜靜矗立，它們身上正被加裝或改造著一些與周遭破敗環境格格不入的、略顯粗糙但功能明確的裝置。
蘇硯站在工作檯前，指尖一縷凝練的幽冥之力如同最精密的焊槍，在一塊經過反覆鍛打、摻入了微量「蝕序」金屬碎屑的弧形合金板上緩緩移動。精神力高度集中，引導著能量在板內部蝕刻出複雜的能量導流與壓力分散符文。這不是優雅的藝術品，而是基於有限材料、系統藍圖與實戰需求的暴力實用主義結晶。
【深潛護甲（亡靈兼容型）- 骨架外部掛載版】——這是他為冥嘯和主要骷髏單位準備的。核心是利用幽冥之力自身的「負能量場」特性，模擬出對抗外部水壓的反向壓力支撐，並通過刻錄的符文陣列，將水中瀰漫的規則污染侵蝕儘可能導向外部、而非侵入骨骼關節與魂火核心。護甲表面覆蓋著多層防水、抗腐蝕的膠質與合金片，關鍵連接處採用了廢土搜集到的彈性變異生物筋膜強化。
對於影貓，則更側重靈活性與隱匿。它們的「皮毛」本就是高度能量化的擬態物質，蘇硯只是為其魂火核心額外附加了一層精神感應增強與信息擾動力場，幫助它們在水下渾濁環境中保持更清晰的「視野」與對威脅的提前感知，同時其天生的陰影親和力被引導向短距離的「水流遁行」技巧雛形。
他自己則準備了一套相對完善、但同樣簡陋的遠程指揮與維生單元——一個利用廢棄通訊器改造的精神信號中繼放大器，一套微型氧氣再生與有害氣體過濾系統（主要應對可能的有毒水體蒸汽），以及數台改造過的水下微型偵察機器人（用廢土電子垃圾拼湊，由低階骷髏意識碎片簡單驅動，功能單一）。
「裝備最終檢查。」蘇硯通過系統連結下達指令。
冥嘯上前一步，暗銀灰色的骸骨身軀上，外掛的深潛護甲發出沉悶的契合聲。關節活動測試，無阻滯。魂火穩定，對護甲能量場反饋正常。
兩隻影貓如液體般滑入測試水槽（基地內收集的雨水），身形在水下變得模糊，僅存淡淡的陰影輪廓，移動迅捷無聲。
十二具經過挑選、骨骼相對堅固的強化骷髏也裝備了簡化版護甲，手持利用廢棄金屬打磨的矛、鑿等簡易破拆工具。
「目標：深海信號源，坐標已同步。首要任務：偵察與有限接觸，獲取情報與可用物品。遭遇不可抗力，以保存有生力量、撤離為第一優先。」蘇硯的聲音通過連結清晰傳遞到每個單位意識中，「出發。」
沒有慷慨激昂的動員，只有冰冷的指令與明確的目標。
信號源坐標位於第二基地東南方約四十公里處，一片被舊時代地質變動撕裂出的沿海裂谷地帶。當蘇硯的意識通過強化連結「投射」到先行偵察的影貓視野時，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昏沉、壓抑的景象。
廢土灰霾的天空在這裡顯得更低，鉛灰色的雲層幾乎貼著起伏的嶙峋山崖。下方，原本應是海灘或港口的地方，如今被泛著油污般光澤的、暗綠色的渾濁海水吞沒。海水並不平靜，緩慢涌動間，捲起破碎的結晶塊、鏽蝕的金屬殘骸、以及某種半腐敗的絮狀物。空氣中瀰漫著海腥、腐敗與一種更深的、令人不安的能量輻射甜膩感。
裂谷向海洋延伸，兩側峭壁陡峭，布滿了變異藤蔓與詭異的螢光苔蘚。影貓沿著峭壁陰影小心下降，避開水面上偶爾掠過的、長滿晶刺的畸形飛魚。越是向下，光線越是稀薄，海水顏色從暗綠轉向一種不透光的深黑，只有偶爾飄過的發光浮游生物或岩壁上零星的結晶礦脈，提供些許破碎的光源。
壓力在增加。即使通過影貓間接感知，蘇硯也能感到那種無所不在的、仿佛要將一切擠壓碾碎的水下重壓，以及海水中蘊含的、比陸地更為活躍和「粘稠」的規則污染力場。它不像陸地污染那樣傾向於固化、結晶化，而是更偏向一種流動的侵蝕與信息滲透，如同無形的酸液與低語，試圖鑽入每一個縫隙。
下潛超過一百五十米後，影貓的偵察反饋變得斷續，精神力連結承受著巨大的環境干擾壓力。就在蘇硯考慮是否讓影貓暫時上浮時，前方深沉的黑暗中，突然出現了不同尋常的輪廓。
那是一個巨大的人工造物入口，嵌入裂谷底部的岩壁上。建築風格與「沉沒之塔」如出一轍——流暢的幾何線條，大量使用某種暗色的、非金屬的複合材料，表面覆蓋著厚厚的沉積物、珊瑚狀結晶與變異貝類，但整體結構依然可辨。入口呈拱形，高約十米，寬六米，原本應該有能量屏障或閘門的地方，此刻只剩下扭曲、破損的框架，像一張被暴力撕開的巨口，內部是更加深邃的黑暗。入口邊緣，黯淡的、斷續的幽藍色符文線條偶爾閃爍一下，如同垂死生物的脈搏。
「監測站-7號……」蘇硯心中默念陰影者提供的信息編號。從規模看，這確實比「沉沒之塔」更像一個完整的設施。
「冥嘯，帶隊靠近。影貓A、B，先行潛入入口五十米內偵察，重點探測能量反應與生命跡象。骷髏單位，隨後跟進，保持警戒陣型。」
指令下達。冥嘯眼中暗紫色魂火一閃，率先向入口游去，水流被它沉重的身軀劃開。影貓化作兩道幾乎不可見的虛影，率先沒入那黑暗的巨口。
入口內部比想像中寬敞，是一條傾斜向下的巨大甬道。海水充斥其中，能見度幾乎為零，只能依靠魂火微光與偶爾閃爍的殘留符文照明。牆壁上可以看到整齊的管線槽與儀器安裝痕跡，如今大多鏽蝕、斷裂，或被奇怪的半透明菌毯狀物質覆蓋。水壓在這裡似乎被某種殘留的力場部分抵消，但規則污染的濃度明顯更高，水中飄浮著細密的、閃爍著微光的顆粒，接觸到護甲時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影貓的偵察沒有發現大型生命體，但探測到通道深處有斷續的低頻能量脈衝，以及多個方向傳來的、微弱的機械運轉摩擦聲。
「繼續前進，保持低速，注意規避可能的結構脆弱點。」蘇硯屏息凝神，連結中持續接收並處理著來自多個單位的海量環境數據。
隊伍緩緩深入。甬道出現分支，根據影貓探測的能量流向，蘇硯選擇了脈衝信號最強的左側通道。沿途開始出現一些小型艙室，大多空蕩或被坍塌物堵塞。在一個相對完好的設備間，他們發現了第一個有價值的目標：幾個嵌入牆壁的控制台面板，雖然外殼破損，但內部晶體結構似乎仍有微光。冥嘯用「蝕序之刃」小心翼翼地撬開面板保護層，系統嘗試進行接觸與數據下載。
【檢測到破損數據流……正在解析……】
【日誌碎片-監測站7號-常規記錄：日期無法識別……「門扉」波動穩定在閾值以下……調和陣列運行率97.4%……樣本採集序列持續……】
【日誌碎片-監測站7號-警報：檢測到「門扉」共振頻率異常攀升！調和陣列過載！建議啟動緊急隔離協議！……（數據中斷）】
【日誌碎片-未知：……「主錨點的穩定性……一切的前提……校準公式……（大量亂碼）……」】
零碎的信息，但印證了之前的猜測。這裡果然是「門扉」的觀測與實驗站，並且同樣毀於實驗失控。
就在系統嘗試下載更多數據時，異變突生！
「嗡——！！！」
整個通道猛地一震！牆壁上那些原本黯淡的符文驟然亮起刺目的紅光！同時，所有控制台面板同時爆出火花，徹底燒毀！尖銳的、非聲音的警報意念直接穿透水體，衝擊著所有單位的精神連結！
【警告！檢測到入侵行為！防禦協議激活！清除所有未授權生命體與構裝體！】
嘩啦！嘩啦！
前方與後方通道的閘門（原本以為已損壞）轟然落下，封死了退路！兩側牆壁突然滑開數個隱藏的發射口，冰冷的金屬探出！
「敵襲！防禦陣型！」蘇硯意念急轉。
噗！噗！噗！
並非實體彈藥，而是數道高速旋轉的、由濃縮規則污染水體構成的激流，如同高壓水刀般從發射口射出！同時，天花板上打開數個孔洞，釋放出大團大團半透明、內部閃爍著神經毒素般彩光的水母狀生物——規則污染培育的「水晶水母」，它們揮舞著帶著微光的觸鬚，迅速散開，發出微弱但令人心煩意亂的精神波動。
緊接著，沉重的腳步聲從通道深處傳來。三具體型堪比冥嘯、由暗色合金與灰白晶體交錯構成的塔型水下構造體邁著僵硬的步伐出現。它們擁有四隻粗壯的機械足，上身是覆蓋著厚重裝甲的球狀主體，兩側延伸出多管聯裝的能量發射器與實體鏈鋸臂。眼部是單一的、不斷掃描的紅色晶體透鏡。
「構造體正面！水母干擾！激流切割注意規避！」蘇硯瞬間分析出威脅等級，「冥嘯，攔住構造體！影貓，解決水母和發射口！骷髏單位，集火攻擊構造體關節！」
戰鬥在狹窄的水下通道轟然爆發！
冥嘯咆哮（無聲的水下震動），暗紫色魂火狂燃，迎著最前方的構造體衝去！「蝕序之刃」划過水流，帶起一溜扭曲的波紋，狠狠斬在構造體抬起的鏈鋸臂上！刺耳的金屬刮擦與晶體碎裂聲被水體悶響吞噬，構造體被劈得一個踉蹌，但裝甲極厚，未能一擊斬斷。
另外兩台構造體能量發射器亮起，粗大的、混雜著結晶碎片的能量束射向冥嘯！冥嘯側身閃避，能量束擦過護甲，留下焦黑的侵蝕痕跡，規則污染試圖滲入。
與此同時，水晶水母群聚攏過來，觸鬚舞動，散發出越來越強的精神干擾波。蘇硯通過連結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和感知失真。兩隻影貓如同鬼魅般在水母群中穿梭，爪擊精準地撕裂水母脆弱的發光核心，每一擊都伴隨著水母的劇烈抽搐與光芒熄滅。但水母數量不少，且觸鬚帶有麻痹毒素，影貓也不得不小心規避。
骷髏戰士們則聚集在冥嘯側翼，用簡陋的矛鑿集中攻擊一台構造體的腿部關節連接處。叮噹作響，效果有限，但吸引了部分火力。激流水刀不時射來，擊穿骷髏的護甲，攪碎骨骼，已有兩具骷髏徹底散架。
「冥嘯，用『蝕序』干擾它的能量核心！」蘇硯觀察到構造體球狀主體中央有一塊格外明亮的晶體區域。
冥嘯領會，硬抗另一台構造體的鏈鋸橫掃（在護甲上劃出深深火星），猛地突進到第一台構造體身前，「蝕序之刃」不再追求斬斷，而是化作一道暗銀灰的流光，疾刺向其胸部核心晶體！
「嗤——砰！」
刃尖觸及晶體的瞬間，暗紋光芒大盛！構造體體內的規則能量流動驟然紊亂，紅色晶體透鏡瘋狂閃爍，動作出現明顯僵直！冥嘯趁機另一隻骨爪狠狠掏進其因能量紊亂而暫時脆弱的裝甲縫隙，猛地一扯！
大量管線、晶體碎片與不明的粘稠液體湧出！這台構造體轟然跪倒，眼中紅光熄滅。
但另外兩台構造體和持續不斷的激流、水母威脅仍在。通道空間有限，不利於騰挪。一隻影貓在攻擊發射口時，被突然轉向的激流擦中，魂火劇烈搖曳，動作瞬間遲滯，隨即被幾隻水母觸鬚纏上，麻痹毒素侵入，情況危急。
「不能糾纏！向深處突破！那裡有更強的能量源，可能是控制中樞！摧毀它！」蘇硯當機立斷。防守只會被耗死。
「冥嘯，開路！全體，跟緊！」
冥嘯眼中紫火熾盛，不再與剩下兩台構造體纏鬥，而是將「蝕序之刃」的能量催發到極致，整個人如同一個移動的規則干擾源，強行向前衝撞！所過之處，水體中的規則污染被暫時驅散，構造體的能量攻擊也出現扭曲減弱。
隊伍緊隨其後，衝破水母與激流的封鎖，向著通道深處、能量脈衝最強的方向突進。沿途不斷有新的小型防禦單元被激活，但都無法阻擋這支亡命突進的隊伍。
終於，他們衝進了一個無比廣闊的球形空間——中央觀測大廳。
大廳直徑超過百米，拱頂高聳。牆壁由無數六邊形晶體面板構成，大多已碎裂或黯淡。大廳中央，是一個巨大的、由多層同心圓環與複雜晶體陣列構成的控制終端，此刻正散發著不穩定的、脈衝式的強烈幽光，與蘇硯懷中的源質結晶產生明顯共鳴。終端周圍，環立著更多靜止的、但顯然更具威脅的大型構造體，以及漂浮著的、體型大得多的水晶水母母體。
終端上方，懸浮著一個不斷旋轉的、由純粹規則信息流構成的虛幻「門扉」微縮投影，正是「塵埃之扉」的某種映射，此刻正劇烈波動著。
【核心控制終端！防禦系統總樞！】系統提示尖銳。
「攻擊終端！打斷它的控制！」蘇硯怒吼（意念）。
所有火力瞬間轉向中央終端！
然而，終端周圍的防禦力量也全面激活。大型構造體邁步上前，能量屏障展開；水母母體釋放出覆蓋全場的強力精神衝擊波；終端本身也射出道道分解光線。
大廳陷入更慘烈的混戰。骷髏單位成片倒下，影貓傷勢加重，冥嘯獨戰數台大型構造體，護甲多處破損，魂火因持續高負荷與精神衝擊而波動。
「不行……必須更直接……」蘇硯看到冥嘯再次被擊退，終端脈衝卻越來越強，更多的防禦單元正從其他入口湧入大廳。
他眼中厲色一閃，意識通過連結與系統深度融合，將「蝕序之刃」的原理、自身對規則的理解、以及源質結晶的共鳴頻率，壓縮成一道純粹的、針對「有序規則結構」的破壞性指令！
「冥嘯！接引我的力量！刺入終端核心！」
冥嘯狂嘯，不閃不避，硬扛著數道能量束的轟擊，將「蝕序之刃」高舉過頭，刃身上，除了原有的暗紋，驟然疊加了一層蘇硯遠程灌注的、更凝練的破壞性能量！
它用盡全身力量，將短刃擲出！如同一道撕裂深海的暗紫色雷霆，精準地射向終端中央最亮的那塊晶體！
「轟————！！！」
無法形容的巨響（精神層面的）在每個人意識中炸開！
短刃刺入終端的剎那，整個晶體陣列爆發出無法直視的強光！狂暴的規則亂流以終端為中心席捲而出！靠近的構造體瞬間被肢解、湮滅！水母母體慘叫著化為飛灰！大廳劇烈震動，穹頂開始崩塌，巨大的晶體板塊紛紛墜落！
終端過載、崩潰！所有的防禦系統在同一瞬間癱瘓。
但也引發了災難性的後果——整個監測站的結構正在飛速瓦解！海水以更狂暴的姿態倒灌進來！
「拿到了！」系統提示在混亂中響起。在終端崩潰的前一瞬，系統強行剝離下一塊拳頭大小的「心核碎片」，並從基座下一個被震開的隱秘保險箱內，攝取出一枚黑色石板和一塊刻有星圖文的金屬「密鑰」碎片。
「撤離！原路返回不可能了！尋找應急通道！系統，掃描結構弱點！」
蘇硯強忍著終端爆炸帶來的精神反噬，下達命令。
冥嘯撈回光芒黯淡的「蝕序之刃」，拖著傷痕累累的身軀，帶領殘餘的影貓和不到五具的骷髏，在崩塌的大廳中尋找生路。系統根據掃描，指出了一條向斜上方、標註有古老應急符號的狹窄管道。
他們擠入管道，在身後不斷傳來的崩塌巨響與海水的咆哮追逐下，奮力向上游去。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出現一點微弱的天光。他們用盡最後的力量，衝出管道口，重新回到了相對開闊、但依然昏暗的裂谷深水區。
回頭望去，下方監測站所在的位置，只剩下翻滾的渾濁渦流與不斷上涌的瓦礫碎片。
首次深海探索，以慘重的傷亡和設施徹底毀滅為代價，結束了。
但蘇硯緊握著系統中轉存的那幾樣物品數據，冰冷的目光穿透渾濁的海水，望向更深遠的方向。
臨時搭建的裝備工作區內，瀰漫著金屬切割、能量焊接與防腐塗料混合的刺鼻氣味。昏暗的應急燈光下，幾具形態各異的骨架靜靜矗立，它們身上正被加裝或改造著一些與周遭破敗環境格格不入的、略顯粗糙但功能明確的裝置。
蘇硯站在工作檯前，指尖一縷凝練的幽冥之力如同最精密的焊槍，在一塊經過反覆鍛打、摻入了微量「蝕序」金屬碎屑的弧形合金板上緩緩移動。精神力高度集中，引導著能量在板內部蝕刻出複雜的能量導流與壓力分散符文。這不是優雅的藝術品，而是基於有限材料、系統藍圖與實戰需求的暴力實用主義結晶。
【深潛護甲（亡靈兼容型）- 骨架外部掛載版】——這是他為冥嘯和主要骷髏單位準備的。核心是利用幽冥之力自身的「負能量場」特性，模擬出對抗外部水壓的反向壓力支撐，並通過刻錄的符文陣列，將水中瀰漫的規則污染侵蝕儘可能導向外部、而非侵入骨骼關節與魂火核心。護甲表面覆蓋著多層防水、抗腐蝕的膠質與合金片，關鍵連接處採用了廢土搜集到的彈性變異生物筋膜強化。
對於影貓，則更側重靈活性與隱匿。它們的「皮毛」本就是高度能量化的擬態物質，蘇硯只是為其魂火核心額外附加了一層精神感應增強與信息擾動力場，幫助它們在水下渾濁環境中保持更清晰的「視野」與對威脅的提前感知，同時其天生的陰影親和力被引導向短距離的「水流遁行」技巧雛形。
他自己則準備了一套相對完善、但同樣簡陋的遠程指揮與維生單元——一個利用廢棄通訊器改造的精神信號中繼放大器，一套微型氧氣再生與有害氣體過濾系統（主要應對可能的有毒水體蒸汽），以及數台改造過的水下微型偵察機器人（用廢土電子垃圾拼湊，由低階骷髏意識碎片簡單驅動，功能單一）。
「裝備最終檢查。」蘇硯通過系統連結下達指令。
冥嘯上前一步，暗銀灰色的骸骨身軀上，外掛的深潛護甲發出沉悶的契合聲。關節活動測試，無阻滯。魂火穩定，對護甲能量場反饋正常。
兩隻影貓如液體般滑入測試水槽（基地內收集的雨水），身形在水下變得模糊，僅存淡淡的陰影輪廓，移動迅捷無聲。
十二具經過挑選、骨骼相對堅固的強化骷髏也裝備了簡化版護甲，手持利用廢棄金屬打磨的矛、鑿等簡易破拆工具。
「目標：深海信號源，坐標已同步。首要任務：偵察與有限接觸，獲取情報與可用物品。遭遇不可抗力，以保存有生力量、撤離為第一優先。」蘇硯的聲音通過連結清晰傳遞到每個單位意識中，「出發。」
沒有慷慨激昂的動員，只有冰冷的指令與明確的目標。
信號源坐標位於第二基地東南方約四十公里處，一片被舊時代地質變動撕裂出的沿海裂谷地帶。當蘇硯的意識通過強化連結「投射」到先行偵察的影貓視野時，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昏沉、壓抑的景象。
廢土灰霾的天空在這裡顯得更低，鉛灰色的雲層幾乎貼著起伏的嶙峋山崖。下方，原本應是海灘或港口的地方，如今被泛著油污般光澤的、暗綠色的渾濁海水吞沒。海水並不平靜，緩慢涌動間，捲起破碎的結晶塊、鏽蝕的金屬殘骸、以及某種半腐敗的絮狀物。空氣中瀰漫著海腥、腐敗與一種更深的、令人不安的能量輻射甜膩感。
裂谷向海洋延伸，兩側峭壁陡峭，布滿了變異藤蔓與詭異的螢光苔蘚。影貓沿著峭壁陰影小心下降，避開水面上偶爾掠過的、長滿晶刺的畸形飛魚。越是向下，光線越是稀薄，海水顏色從暗綠轉向一種不透光的深黑，只有偶爾飄過的發光浮游生物或岩壁上零星的結晶礦脈，提供些許破碎的光源。
壓力在增加。即使通過影貓間接感知，蘇硯也能感到那種無所不在的、仿佛要將一切擠壓碾碎的水下重壓，以及海水中蘊含的、比陸地更為活躍和「粘稠」的規則污染力場。它不像陸地污染那樣傾向於固化、結晶化，而是更偏向一種流動的侵蝕與信息滲透，如同無形的酸液與低語，試圖鑽入每一個縫隙。
下潛超過一百五十米後，影貓的偵察反饋變得斷續，精神力連結承受著巨大的環境干擾壓力。就在蘇硯考慮是否讓影貓暫時上浮時，前方深沉的黑暗中，突然出現了不同尋常的輪廓。
那是一個巨大的人工造物入口，嵌入裂谷底部的岩壁上。建築風格與「沉沒之塔」如出一轍——流暢的幾何線條，大量使用某種暗色的、非金屬的複合材料，表面覆蓋著厚厚的沉積物、珊瑚狀結晶與變異貝類，但整體結構依然可辨。入口呈拱形，高約十米，寬六米，原本應該有能量屏障或閘門的地方，此刻只剩下扭曲、破損的框架，像一張被暴力撕開的巨口，內部是更加深邃的黑暗。入口邊緣，黯淡的、斷續的幽藍色符文線條偶爾閃爍一下，如同垂死生物的脈搏。
「監測站-7號……」蘇硯心中默念陰影者提供的信息編號。從規模看，這確實比「沉沒之塔」更像一個完整的設施。
「冥嘯，帶隊靠近。影貓A、B，先行潛入入口五十米內偵察，重點探測能量反應與生命跡象。骷髏單位，隨後跟進，保持警戒陣型。」
指令下達。冥嘯眼中暗紫色魂火一閃，率先向入口游去，水流被它沉重的身軀劃開。影貓化作兩道幾乎不可見的虛影，率先沒入那黑暗的巨口。
入口內部比想像中寬敞，是一條傾斜向下的巨大甬道。海水充斥其中，能見度幾乎為零，只能依靠魂火微光與偶爾閃爍的殘留符文照明。牆壁上可以看到整齊的管線槽與儀器安裝痕跡，如今大多鏽蝕、斷裂，或被奇怪的半透明菌毯狀物質覆蓋。水壓在這裡似乎被某種殘留的力場部分抵消，但規則污染的濃度明顯更高，水中飄浮著細密的、閃爍著微光的顆粒，接觸到護甲時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影貓的偵察沒有發現大型生命體，但探測到通道深處有斷續的低頻能量脈衝，以及多個方向傳來的、微弱的機械運轉摩擦聲。
「繼續前進，保持低速，注意規避可能的結構脆弱點。」蘇硯屏息凝神，連結中持續接收並處理著來自多個單位的海量環境數據。
隊伍緩緩深入。甬道出現分支，根據影貓探測的能量流向，蘇硯選擇了脈衝信號最強的左側通道。沿途開始出現一些小型艙室，大多空蕩或被坍塌物堵塞。在一個相對完好的設備間，他們發現了第一個有價值的目標：幾個嵌入牆壁的控制台面板，雖然外殼破損，但內部晶體結構似乎仍有微光。冥嘯用「蝕序之刃」小心翼翼地撬開面板保護層，系統嘗試進行接觸與數據下載。
【檢測到破損數據流……正在解析……】
【日誌碎片-監測站7號-常規記錄：日期無法識別……「門扉」波動穩定在閾值以下……調和陣列運行率97.4%……樣本採集序列持續……】
【日誌碎片-監測站7號-警報：檢測到「門扉」共振頻率異常攀升！調和陣列過載！建議啟動緊急隔離協議！……（數據中斷）】
【日誌碎片-未知：……「主錨點的穩定性……一切的前提……校準公式……（大量亂碼）……」】
零碎的信息，但印證了之前的猜測。這裡果然是「門扉」的觀測與實驗站，並且同樣毀於實驗失控。
就在系統嘗試下載更多數據時，異變突生！
「嗡——！！！」
整個通道猛地一震！牆壁上那些原本黯淡的符文驟然亮起刺目的紅光！同時，所有控制台面板同時爆出火花，徹底燒毀！尖銳的、非聲音的警報意念直接穿透水體，衝擊著所有單位的精神連結！
【警告！檢測到入侵行為！防禦協議激活！清除所有未授權生命體與構裝體！】
嘩啦！嘩啦！
前方與後方通道的閘門（原本以為已損壞）轟然落下，封死了退路！兩側牆壁突然滑開數個隱藏的發射口，冰冷的金屬探出！
「敵襲！防禦陣型！」蘇硯意念急轉。
噗！噗！噗！
並非實體彈藥，而是數道高速旋轉的、由濃縮規則污染水體構成的激流，如同高壓水刀般從發射口射出！同時，天花板上打開數個孔洞，釋放出大團大團半透明、內部閃爍著神經毒素般彩光的水母狀生物——規則污染培育的「水晶水母」，它們揮舞著帶著微光的觸鬚，迅速散開，發出微弱但令人心煩意亂的精神波動。
緊接著，沉重的腳步聲從通道深處傳來。三具體型堪比冥嘯、由暗色合金與灰白晶體交錯構成的塔型水下構造體邁著僵硬的步伐出現。它們擁有四隻粗壯的機械足，上身是覆蓋著厚重裝甲的球狀主體，兩側延伸出多管聯裝的能量發射器與實體鏈鋸臂。眼部是單一的、不斷掃描的紅色晶體透鏡。
「構造體正面！水母干擾！激流切割注意規避！」蘇硯瞬間分析出威脅等級，「冥嘯，攔住構造體！影貓，解決水母和發射口！骷髏單位，集火攻擊構造體關節！」
戰鬥在狹窄的水下通道轟然爆發！
冥嘯咆哮（無聲的水下震動），暗紫色魂火狂燃，迎著最前方的構造體衝去！「蝕序之刃」划過水流，帶起一溜扭曲的波紋，狠狠斬在構造體抬起的鏈鋸臂上！刺耳的金屬刮擦與晶體碎裂聲被水體悶響吞噬，構造體被劈得一個踉蹌，但裝甲極厚，未能一擊斬斷。
另外兩台構造體能量發射器亮起，粗大的、混雜著結晶碎片的能量束射向冥嘯！冥嘯側身閃避，能量束擦過護甲，留下焦黑的侵蝕痕跡，規則污染試圖滲入。
與此同時，水晶水母群聚攏過來，觸鬚舞動，散發出越來越強的精神干擾波。蘇硯通過連結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和感知失真。兩隻影貓如同鬼魅般在水母群中穿梭，爪擊精準地撕裂水母脆弱的發光核心，每一擊都伴隨著水母的劇烈抽搐與光芒熄滅。但水母數量不少，且觸鬚帶有麻痹毒素，影貓也不得不小心規避。
骷髏戰士們則聚集在冥嘯側翼，用簡陋的矛鑿集中攻擊一台構造體的腿部關節連接處。叮噹作響，效果有限，但吸引了部分火力。激流水刀不時射來，擊穿骷髏的護甲，攪碎骨骼，已有兩具骷髏徹底散架。
「冥嘯，用『蝕序』干擾它的能量核心！」蘇硯觀察到構造體球狀主體中央有一塊格外明亮的晶體區域。
冥嘯領會，硬抗另一台構造體的鏈鋸橫掃（在護甲上劃出深深火星），猛地突進到第一台構造體身前，「蝕序之刃」不再追求斬斷，而是化作一道暗銀灰的流光，疾刺向其胸部核心晶體！
「嗤——砰！」
刃尖觸及晶體的瞬間，暗紋光芒大盛！構造體體內的規則能量流動驟然紊亂，紅色晶體透鏡瘋狂閃爍，動作出現明顯僵直！冥嘯趁機另一隻骨爪狠狠掏進其因能量紊亂而暫時脆弱的裝甲縫隙，猛地一扯！
大量管線、晶體碎片與不明的粘稠液體湧出！這台構造體轟然跪倒，眼中紅光熄滅。
但另外兩台構造體和持續不斷的激流、水母威脅仍在。通道空間有限，不利於騰挪。一隻影貓在攻擊發射口時，被突然轉向的激流擦中，魂火劇烈搖曳，動作瞬間遲滯，隨即被幾隻水母觸鬚纏上，麻痹毒素侵入，情況危急。
「不能糾纏！向深處突破！那裡有更強的能量源，可能是控制中樞！摧毀它！」蘇硯當機立斷。防守只會被耗死。
「冥嘯，開路！全體，跟緊！」
冥嘯眼中紫火熾盛，不再與剩下兩台構造體纏鬥，而是將「蝕序之刃」的能量催發到極致，整個人如同一個移動的規則干擾源，強行向前衝撞！所過之處，水體中的規則污染被暫時驅散，構造體的能量攻擊也出現扭曲減弱。
隊伍緊隨其後，衝破水母與激流的封鎖，向著通道深處、能量脈衝最強的方向突進。沿途不斷有新的小型防禦單元被激活，但都無法阻擋這支亡命突進的隊伍。
終於，他們衝進了一個無比廣闊的球形空間——中央觀測大廳。
大廳直徑超過百米，拱頂高聳。牆壁由無數六邊形晶體面板構成，大多已碎裂或黯淡。大廳中央，是一個巨大的、由多層同心圓環與複雜晶體陣列構成的控制終端，此刻正散發著不穩定的、脈衝式的強烈幽光，與蘇硯懷中的源質結晶產生明顯共鳴。終端周圍，環立著更多靜止的、但顯然更具威脅的大型構造體，以及漂浮著的、體型大得多的水晶水母母體。
終端上方，懸浮著一個不斷旋轉的、由純粹規則信息流構成的虛幻「門扉」微縮投影，正是「塵埃之扉」的某種映射，此刻正劇烈波動著。
【核心控制終端！防禦系統總樞！】系統提示尖銳。
「攻擊終端！打斷它的控制！」蘇硯怒吼（意念）。
所有火力瞬間轉向中央終端！
然而，終端周圍的防禦力量也全面激活。大型構造體邁步上前，能量屏障展開；水母母體釋放出覆蓋全場的強力精神衝擊波；終端本身也射出道道分解光線。
大廳陷入更慘烈的混戰。骷髏單位成片倒下，影貓傷勢加重，冥嘯獨戰數台大型構造體，護甲多處破損，魂火因持續高負荷與精神衝擊而波動。
「不行……必須更直接……」蘇硯看到冥嘯再次被擊退，終端脈衝卻越來越強，更多的防禦單元正從其他入口湧入大廳。
他眼中厲色一閃，意識通過連結與系統深度融合，將「蝕序之刃」的原理、自身對規則的理解、以及源質結晶的共鳴頻率，壓縮成一道純粹的、針對「有序規則結構」的破壞性指令！
「冥嘯！接引我的力量！刺入終端核心！」
冥嘯狂嘯，不閃不避，硬扛著數道能量束的轟擊，將「蝕序之刃」高舉過頭，刃身上，除了原有的暗紋，驟然疊加了一層蘇硯遠程灌注的、更凝練的破壞性能量！
它用盡全身力量，將短刃擲出！如同一道撕裂深海的暗紫色雷霆，精準地射向終端中央最亮的那塊晶體！
「轟————！！！」
無法形容的巨響（精神層面的）在每個人意識中炸開！
短刃刺入終端的剎那，整個晶體陣列爆發出無法直視的強光！狂暴的規則亂流以終端為中心席捲而出！靠近的構造體瞬間被肢解、湮滅！水母母體慘叫著化為飛灰！大廳劇烈震動，穹頂開始崩塌，巨大的晶體板塊紛紛墜落！
終端過載、崩潰！所有的防禦系統在同一瞬間癱瘓。
但也引發了災難性的後果——整個監測站的結構正在飛速瓦解！海水以更狂暴的姿態倒灌進來！
「拿到了！」系統提示在混亂中響起。在終端崩潰的前一瞬，系統強行剝離下一塊拳頭大小的「心核碎片」，並從基座下一個被震開的隱秘保險箱內，攝取出一枚黑色石板和一塊刻有星圖文的金屬「密鑰」碎片。
「撤離！原路返回不可能了！尋找應急通道！系統，掃描結構弱點！」
蘇硯強忍著終端爆炸帶來的精神反噬，下達命令。
冥嘯撈回光芒黯淡的「蝕序之刃」，拖著傷痕累累的身軀，帶領殘餘的影貓和不到五具的骷髏，在崩塌的大廳中尋找生路。系統根據掃描，指出了一條向斜上方、標註有古老應急符號的狹窄管道。
他們擠入管道，在身後不斷傳來的崩塌巨響與海水的咆哮追逐下，奮力向上游去。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出現一點微弱的天光。他們用盡最後的力量，衝出管道口，重新回到了相對開闊、但依然昏暗的裂谷深水區。
回頭望去，下方監測站所在的位置，只剩下翻滾的渾濁渦流與不斷上涌的瓦礫碎片。
首次深海探索，以慘重的傷亡和設施徹底毀滅為代價，結束了。
但蘇硯緊握著系統中轉存的那幾樣物品數據，冰冷的目光穿透渾濁的海水，望向更深遠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