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萬溯道君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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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逸站在天台上,赤腳踩著冰涼的水泥地面。

  夜風自海面湧來,掀動他的衣擺,也將女孩的碎花裙邊吹得凌亂。

  他看著那些光柱從大地各處升起——從華國的每一座山脈、每一條河川、每一片密林、每一座城池的深處迸發而出。

  赤紅、深藍、碧綠、土黃、金、銀、紫、白、黑。

  無數光柱刺破夜空,將整片大陸浸泡在斑斕的光芒中。

  那些從地脈深處湧出的、殘缺的、瘋狂的、僅存毀滅本能的上古神明,在這一刻盡數甦醒。

  他等了很久。

  因為這件事,他只能做一次。

  雲逸收回目光,轉向身邊的女孩。

  她仍坐在天台邊緣,碎花裙擺被夜風翻卷,光裸的雙足懸在樓沿外,腳趾輕輕晃蕩。

  那雙半闔的眼睛望著遠處不斷升騰的、密密麻麻的光柱,望著那些從大地各處湧出的神明,望著這個即將傾覆的世界,她的表情波瀾不興,像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雨。

  雲逸凝視了她片刻,終於開口:

  「你早就知道會這樣,是嗎?」

  女孩的脖頸微微偏了一度,沒有作答,但唇角的弧線悄然擴大了一絲。

  雲逸不再追問,收回視線,轉身走向天台的門。

  走了兩步,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幫我照顧我姐。」

  夜風將他的聲音吹散,很輕,像一截風中折落的嘆息。

  女孩的頭沒有轉動,眼睛仍停留在遠處那片翻湧的天幕上。

  地下實驗室。

  雲逸立於中央,合上雙眼,意識沉入識海深處。

  那裡沉浮著數百顆光珠,每一顆都代表一個他曾扮演過的神明。

  而在所有光珠的最深處,蟄伏著一顆。

  它從誕生的那一日起就從未被啟用,像一塊深埋礦脈底部的原石,在漫長的黑暗中保持著寧靜的等待。

  它並不像其他光珠那般灼亮。

  雲逸從未以這個身份降臨過——因為時機從未成熟。

  眾生對萬溯道君的相信太過稀薄,稀薄到即便他強行降臨,也只能截取這個身份極小一部分的權柄與神力。

  那一丁點力量對付尋常對手已然足夠,但面對此刻正從大地各處翻湧而出的數百位上古老神明——遠遠不夠。

  他想要的不是「足夠」,而是「碾壓」。

  無需讓眾生相信他是萬溯道君,而是讓那些神明相信。

  那些從太古甦醒的、曾執掌此世一切法則的古老存在,那些比凡人更洞悉「神明」為何物的存在。

  讓他們信服萬溯道君是真實的、至高無上的、不可戰勝的。

  這,才是他真正需要的「眾生認可」。

  可如何令神明信服?

  那必須是展現絕對的強大。

  是那種令所有神明在第一眼便深知:他們根本不配做他的對手。

  這種強大不能演,必須是真的。

  至少,看起來必須是真的。

  雲逸睜開眼。

  鎏金與銀白交織的瞳孔在黑暗中燃燒,像兩顆被點燃的星。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天。

  意識從識海深處探出,觸碰到那顆深埋於萬神殿最底層的、從未被調用過的光珠。

  萬溯道君。

  掌心的光芒開始凝聚。

  那光從他掌心湧出,如一條無聲的長河,淌過地下實驗室的每個角落——將那些光屏、操作台、試管、儀器全部籠罩在一片朦朧的光暈之中。

  光芒所過之處,時間開始變緩。

  光屏上的戰鬥畫面一幀幀地滯澀,像一部被無限放慢的默片。

  雲逸將掌心翻轉向上,那團透明的光在他掌心跳動,像一顆初生的心臟。

  每一次搏動,都盪開一層無形的波紋,向八方蔓延。

  波紋所過之處,時間愈發遲緩。


  地下實驗室慢了,整棟別墅慢了,整座城市、整片大陸、整個世界——時間都在減速。

  因為萬溯道君掌控時間,因為萬溯道君即是時間本身。

  當他降臨時,時間會為他讓路;當他行過時,時間會為他駐足。

  雲逸感知到了那道從大地深處湧出的、無數戰場上懸停的戰鬥、數百位神明身上全部的時間之流。

  每一秒都在他的感知中被無限拉開,像一卷被放慢萬倍的膠片,一格一格,一幀一幀,每一處細節都纖毫畢現。

  太蒼的長戟懸停在半空,戟尖距某位神明胸口僅餘一寸;天斗的金甲上,一道裂紋正緩慢擴張,邊緣如花般緩緩綻開;天姥的銀灰光團被六道土黃光柱擠壓,光柱的邊緣已觸及光團表層。

  每一道戰鬥的弧光,每一聲爆炸的悶響,每一個神明的脈搏,都在他的感知中被無限放大、拉長、凝滯。

  所有神明,盡數定格。

  世界在這一刻徹底沉寂。

  雲逸踏出一步。

  他踩在虛空中,虛空卻未令他墜落——時間在腳下托住了他。

  他懸立於半空,赤足,身披黑色家居服,頭髮被夜風吹散,看起來不過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少年。

  但他的身後,那片漆黑的天穹深處,正有某種東西緩緩浮現。

  自極遠的天際盡頭開始,像一幅被徐徐展開的古老畫卷。

  星辰在移動——並非漂移,而是退避,如臣子在君前讓路。

  銀河在旋轉——不為引力,只為致意。

  那些從大地各處升起的、刺破夜空的光柱開始黯淡——並非被壓制,而是在自行熄滅,因為它們感知到了某種存在的降臨。

  萬溯道君。

  雲逸的識海中,那顆最深處的光珠終於徹底亮了。

  像一朵花於晨光中緩緩綻放,由含苞至盛放,每一瓣展開都攜帶著一種無言而靜謐的、不可逆的力量。

  這是他第一次動用它,卻仿佛已經用過無數次。

  時間靜止了。

  整個世界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暫停鍵。

  那些從大地各處升起的、刺破夜空的光柱懸停半空,像無數根被釘在天幕上的釘子。

  萬物停滯。

  唯有雲逸在動。

  他從天穹盡頭走來,赤足踏在凝固的時間上,每一步都在足下落下一圈淡金色的漣漪。

  漣漪向八方延展,掠過那些被定格的古神,掠過那些懸停的光柱,掠過那些凝固在面龐上的神情。

  月白長袍在無風的時空中徐徐飄動,袍角繡滿細密的沙漏,每一隻沙漏中的流沙都在緩緩垂落。

  白金色長髮垂至腰際,每根髮絲都泛著幽淡的金色光澤。

  他的面容模糊如隔薄紗,無人能看清五官,無人能記住樣貌——因為他是萬溯道君,是時間的化身,是宇宙規則的具現,是不可名狀、不可描述、不可認知的存在。

  那些甦醒的神明望著他,瞳孔在同一瞬收縮至極致。

  一道沙啞的、戰慄的聲音從某個角落掙扎而出,不大,卻在凝固的時間中格外分明:

  「萬溯……道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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