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真正的曦生元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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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逸沒多想,只隱約覺得哪裡不對。

  女孩的頭又偏了偏,半眯的眼睛依舊懶洋洋的,但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揚了一線。

  她好像在享受這一刻——夜風、星光、遠處的戰鬥、身邊坐著的人,一切都剛剛好。

  雲逸正想說什麼,忽然眉頭一皺,目光從遠空收回,轉向正北。

  一道氣息正在接近。

  但云逸的眉頭卻擰得更緊了——他認得這道氣息。

  和他的曦生元童分身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曦生元童。

  這個世界真正意義上的神話。

  雲逸沉默了一瞬。

  奇怪。

  別的神明甦醒時動靜極大——光柱沖天、天地變色、靈氣暴動,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他們回來了。

  可這道氣息出現時沒有任何異象。

  沒有光柱,沒有震動,沒有靈氣暴動,連風都沒有變。

  他就那樣悄無聲息地來了,像一滴墨落入清水,不起漣漪。

  更怪的是,他在移動。

  別的甦醒神明都在無差別地毀滅一切,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他沒有。

  他朝著華國方向移動,速度不快不慢,路線筆直,目標明確——像在找什麼東西,或什麼人。

  雲逸站起來,赤腳踩在天台的水泥地面上。

  雲瑤感覺到他的動作,偏頭:「弟弟?」

  「沒事。我下去一趟。」

  雲瑤看了看他,又看看遠處仍在炸裂的戰鬥光芒,沒有多問,只是點點頭:「小心。」

  雲逸轉身走向天台的門,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看了一眼仍坐在天台邊緣的女孩。

  她依舊半眯著眼望著遠空,碎花裙擺在夜風裡輕輕飄動。

  他沒再說什麼,轉身走進了樓梯間。

  地下實驗室。

  雲逸站在中央,曦生元童的分身從虛空中走出。

  白金色短髮,鎏金瞳孔,月白神袍,赤足,周身環繞著淡淡的暖金色晨光。

  和電影裡一模一樣,和海報上一模一樣,和無數人心中信仰的那個小神明一模一樣。

  雲逸看著這個分身,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

  「去吧。」

  曦生元童點了點頭,身形從實驗室中消失。

  華國,北部邊境。

  一片無人荒野。

  月光從雲隙間漏下,照在乾涸的河床上,把碎石和枯草的影子拉得很長。

  一道身影站在河床中央,赤足踩著冰冷的鵝卵石。

  六歲的孩童。

  白金色短髮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澤,皮膚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見太陽穴附近細小的青色血管。

  鎏金色瞳孔,澄澈,明亮,像兩顆被月光洗淨的寶石。

  月白神袍,衣擺上繡著初生新芽的紋路,在月光下隱隱發光。

  周身環繞著極淡的暖金色光暈,那光暈弱到幾乎看不見,像一盞即將燃盡的燈。

  他站在河床上,抬頭望著夜空,望著那些正在炸裂的戰鬥光芒,那些正在隕落的神明,那些正在崩塌的光柱。

  他的表情很平靜。

  平靜得不像是剛從無數年的封印中甦醒,平靜得不像是那道刻入靈魂深處的滅世命令正在瘋狂撕扯他的意識。

  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

  暖金色光芒從他身後的夜空中亮起,無聲無息,像黎明前地平線上的第一縷陽光。

  曦生元童的分身從光芒中走出。

  月白神袍在夜風中輕飄,白金色短髮被風拂起,露出光潔的額頭。

  他的鎏金瞳孔望著河床中央那個六歲的孩童,沉默了一瞬。

  兩道身影,一模一樣。

  同樣的白金色短髮,同樣的鎏金瞳孔,同樣的月白神袍,同樣的赤足,同樣的暖金色光暈。

  像鏡子的兩面。


  孩童的目光從夜空收回,轉向面前這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身影。

  他看了很久。

  從對方的臉看到神袍,從神袍看到周身的光暈,從光暈看到那雙鎏金色的瞳孔。

  那雙眼睛裡有他沒有的東西——沒有疲憊,沒有掙扎,沒有那種被滅世命令撕扯了無數年的、深入骨髓的痛苦。

  那雙眼睛裡有光。

  純淨的,溫暖的,帶著生命氣息的光。

  孩童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雙手很小,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

  但那雙手在微微顫抖。

  滅世的命令在意識深處瘋狂撕扯。

  他想壓制那道命令,從甦醒的那一刻起就在壓制。

  他用盡了所有力氣,所有意志,所有清醒——但他知道,他撐不了多久了。

  他抬起頭,看向分身。

  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而輕:

  「你……是誰?」

  分身看著他,鎏金瞳孔中倒映著孩童的身影,沉默了一瞬後開口:

  「我是曦生元童。」

  孩童沒有反駁。

  他感知到了。

  面前這道身影的權柄和他一模一樣,力量和他一模一樣,甚至連權柄中那些細小的、只有他自己才注意到的特徵都一模一樣。

  這不是模仿,不是竊取,而是一種他無法理解的「複製」。

  是和他一樣的、真正的、完整的曦生元童。

  孩童的目光越過分身,看向南方。

  那片被暖金色光芒籠罩的大地,是曦生元童的權柄——守護。

  那道從靈氣復甦開始從未消散過的金色光幕,是曦生元童的權柄。

  比他更濃。

  比他更純。

  比他更接近曦生元童的本質。

  他守護過這個世界。

  在上古時代,在沒有被封印、沒有被詛咒、沒有被滅世命令撕碎的時候。

  他守護過每一個村莊、每一座城市、每一片土地。

  他的光芒曾經覆蓋過整片大地,他的權柄曾經庇護過無數生靈。

  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幾乎記不清了。

  滅世的命令在意識深處又撕扯了一下,比之前更猛烈。

  他的身體晃了晃。

  月白神袍上那層淡金色的光暈暗了一瞬,又重新亮起——比之前更暗,像一盞被風吹得搖搖欲墜的燈。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道命令再次壓了下去。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分身,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你比我更像曦生元童。」

  聲音很輕。

  「我的守護,在被滅世欲望籠罩的那一刻就沒了。」

  他頓了頓,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已經不只是在顫抖了,指尖在一點點變得透明,像一塊正在融化的冰。

  「但我真的控制不了自己。」

  「滅世的命令刻在靈魂深處,從我被復活的那一刻起就在。」

  「我壓了它很久,從甦醒的那一刻起就在壓。」

  「但我快壓不住了。」

  他抬起頭,那雙鎏金色瞳孔望著分身。

  裡面有光,但不是神光,是一種更脆弱、更短暫、更像迴光返照的東西。

  「殺了我。」

  他說,聲音平靜得像在請求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樣的我已經不是真正的我了。」

  「我真心懇求你,殺了我。」

  荒野安靜了下去。

  月光從雲隙間漏下,照在兩道一模一樣的身影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分身的鎏金瞳孔看著他,沉默了許久。

  他看見了孩童眼中的光。


  那不是神明的光輝,而是一個被囚禁了無數年的靈魂終於看到解脫時的那種光。

  當滅世的命令最終占據他的意識時,曦生元童就徹底死了。

  活著的只是一個披著曦生元童外殼的、瘋狂的、只剩下毀滅本能的軀殼。

  分身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好。」

  孩童的眼睛亮了一下。

  「謝謝。」

  分身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一團暖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

  不大,不刺眼,像黎明前地平線上的第一縷陽光。

  孩童看著他掌心的光,沉默了一瞬。

  「外面那些戰鬥……」

  他沒有說完。

  「會結束的。」

  分身說。

  孩童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他看著那團暖金色的光芒,像看著一件久違了的、曾經屬於他的東西。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暖金色的光芒從分身的掌心湧出,像一條溫暖的小溪,流淌過乾涸的河床,流淌過冰冷的鵝卵石,流淌過孩童的身體。

  光芒所過之處,孩童的身體開始化作光點。

  從指尖開始,一寸一寸地,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

  他只是站在那裡,閉著眼睛,嘴角微微彎著。

  像在做一個很好的夢。

  分身的鎏金瞳孔看著他,沉默地看著。

  在最後一絲意識消散前,他開口了。

  「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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