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死了跑的最慢的五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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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夜,月正當空。

  終南山深處的霧氣忽然變得粘稠——不是水汽的粘稠,而是空間被扭曲後產生的凝滯感。

  十一處空間同時裂開。

  十一個人從十一個方向同時踏入咸陽城。

  沒有形體的「影」,沒有實體的「霧」,藏在空間夾層中的修士,寄居在秦宮某具軀殼裡的蠱修分身,以及另外六個形態各異、氣息詭譎的存在——十一個化身,無一例外都用了特殊力量遮掩本體。

  能活到這個份上的輪迴者沒有蠢貨。

  明知咸陽城裡有硬茬還要來,就必須做好萬全的防備。

  用化身不一定會死,用本體一定會死。

  沒有人會用本體來送死。

  最先動手的是「影」。

  他從咸陽城外那片麥田的方向來,身體是一團不斷扭曲的黑色虛影,沒有五官,沒有輪廓,連月光穿過他都會被吞沒——像一個人形的空洞。

  他的速度極快,從一個影子跳進另一個影子:城牆的影子、旗杆的影子、銀杏樹的影子、石階的影子……每一個影子都是他的傳送門。

  影潛入咸陽宮時,四海歸一殿前的廣場上一片寂靜。

  他藏身在殿前石階的陰影中,觀察殿前兩人。

  銀杏樹下,嬴稷與老薑一站一坐,似乎完全未察覺入侵。

  影在影子深處無聲地笑了笑,從銀杏樹的影子裡猛地鑽出,化為一柄黑色的刀,斬向嬴稷的後頸。

  這一斬沒有聲音,沒有刀光,沒有殺意。

  這是獨屬於他們影修的能力「無感之殺」——被偷襲的人直到刀鋒切入血肉的那一刻,才會意識到自己受到了攻擊。

  然後他看見了光。

  金色的光從銀杏樹下亮起。

  老薑沒有出手,是嬴稷自己動了。

  嬴稷手中握著那捲竹簡。竹簡展開,上面刻滿了秦國文字,每一個字都在發光。

  他提筆在竹簡上寫了一個字:

  「斬」。

  竹簡上的「斬」字飛出來,化作一道金色的刀光,迎上影的黑刀。

  黑刀無聲無息地裂成兩半。

  法則——嬴稷動用的是運朝之主的權柄。

  影裂成兩半後又迅速合攏,重新化作一團扭曲的黑色虛影。

  他沒有被殺死,但被逼退了。

  嬴稷沒有追。

  「不是本體。」

  老薑說。

  嬴稷問:

  「不殺?」

  「都是化身,殺了沒用。」

  老薑站起來,拍了拍衣擺上的銀杏葉,「不過有人會去殺的。」

  這句話沒頭沒尾,嬴稷卻聽懂了。

  空間修士的本體藏在終南山深處一處天然形成的空間夾層中。

  這處夾層比最薄的紙還要薄,入口只有巴掌大小。

  他用空間摺疊術給自己開闢了一間臨時洞府,藏在這裡觀察咸陽城已有數日。

  他的化身在咸陽城裡戰鬥,部分神識留在本體中維持空間夾層的穩定。

  化身傳回的信息源源不斷:老道士被秒了,影被逼退了——這倒不算意外。

  然而此刻,他發現空間夾層的入口正被強行撕裂。

  那是一隻修長的、五指分明的手,指尖泛著淡金色的光澤。

  掌心按在入口邊緣,像撕一張紙一樣把空間夾層撕開一道縫隙。

  裂縫迅速擴大,露出外面夜色中翻飛的白色衣角。

  空間修士一眼就認出了對方。

  頓時神色大變。

  他左手維持空間夾層的穩定,右手結印,將夾層內部空間從方圓三尺擴展到方圓百丈。

  然後彈出數十道空間刃——每一道刃都是將空間摺疊到極限後形成的薄片,邊緣鋒利到能切開粒子的結合鍵。

  白衣人是分身。

  這兩年能殺的輪迴者已經殺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要麼杳無音訊,要麼逃跑能力太強,根本找不到。

  但此刻,天命之子的出現,絕對是最佳的誘餌。

  他已經寂寞太久了。

  分身側了一下身子。

  數十道空間刃從他身體兩側滑過,最近的一道擦過他頸側的髮絲,切斷了幾根頭髮。

  斷髮還未落下,分身的右手已探入虛空,五指成爪,捏住了空間修士施法的手腕。

  空間刃停了。

  「不愧是,能活到現在的輪迴者。」

  分身眼眸中沒有絲毫情緒,「竟然能在我手下堅持這麼久。」

  空間修士喉結滾動。

  咸陽宮中,戰鬥已至白熱化。

  十個化身輪番進攻,以各種刁鑽詭異的方式切入四海歸一殿前的廣場。

  然而守在那裡的,除了運朝之法、天子權柄,還有老薑看似尋常的一指。

  每一指都不帶煙火氣,卻總有人悶哼後退。

  影與霧連著被擊退三次後,不敢再硬撼其鋒。

  就在這一頓的間隙,老薑的手指已經掃了過來。

  兩道化身同時崩碎。

  另外幾人也陸續悶哼後退,幾個照面間皆被重創——有的傷了形體,有的幾乎當場被碾碎,全靠本體及時切斷聯繫才勉強保住部分神識。

  十個化身被擊退十個,沒有一個能越過老薑身前那條線。

  那條線是什麼時候畫的,沒有人注意到。

  那是一道極淡極細的金色光痕,從銀杏樹的根部延伸到四海歸一殿前的石階邊緣,橫亘在廣場中央。

  沒有人能踩過它。

  蠱修化身最後一個退走。

  他退得最快,因為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正面硬攻。

  他藏在秦宮某具侍衛的軀殼裡,用蠱蟲模擬了侍衛的所有生理特徵——呼吸頻率、心跳節奏,都和真人一模一樣。

  他等了整整四個時辰,等前面十個化身輪番進攻把老薑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走,才無聲無息地從侍衛的軀殼中剝離,化作一縷比蠶絲還細的黑線,從地底鑽進銀杏樹的根系,沿著樹幹向上攀爬。

  目標是銀杏樹上掛著的一枚金色令牌。

  運朝仙令。

  只要將這枚沾染了天命氣息的令牌帶回本體,此行便不算全無收穫。

  黑線觸碰到運朝仙令的邊緣。

  然後,一根手指按在了令牌上。

  白衣人不知何時站在了銀杏樹下,周身法則之力凝成極薄的金色外衣,將蠱蟲輪迴者的黑線牢牢壓在令牌邊緣。

  分身十指籠罩而下,黑線在金芒中劇烈掙扎,發出細如蚊蚋的嘶鳴。

  老薑自然也認出了對方的法則。

  雖然奇怪自己的徒兒怎麼變了個模樣?

  但法則是不會錯的。

  所以他才沒動手全部交給徒兒。

  分身從銀杏樹下撿起黑線殘餘的一截,法則之力順著殘骸反向追蹤。

  終南山方向亮起一點極淡的金光。

  片刻後,金光熄滅。

  分身站在終南山深處一處空間夾層的廢墟上,指尖最後一縷金色法則光芒消散。

  五具輪迴者的屍體橫陳在山林間。

  有的被法則之力碾碎了識海,有的被反噬的化身之力燒穿了丹田,有的還保持著生前的姿態,眼睛睜著,瞳孔里殘留著難以置信的恐懼。

  五個。

  他從咸陽城一路追到終南山,從終南山追到渭水,從渭水追到秦嶺余脈。

  法則之力催動到極致,信仰之力鋪展如網——還是跑了六個。

  不是他不夠快,是這些人太能跑了。

  一但發現情況不對,本體就全部分散逃竄。

  分身站在秦嶺余脈的山脊上,夜風從山澗里灌上來,吹得他的白衣獵獵作響。

  他望著六個方向——六條截然不同的退路。

  能活到現在的輪迴者,果然沒有一個省油的燈。

  他沒有繼續追。

  這麼久的時間,他們已經跑得足夠遠了。

  現在追也沒用。

  而且,追上的已經死了。

  這五個,是跑得最慢的。

  他將法則之力收回體內,轉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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