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信仰凝聚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現在他站在窗前,看著落盡了葉子的槐樹,忽然有一點理解了。

  不是路走完了不知道往哪裡去。

  是所有的路都通向同一個地方。

  知道了那個地方在哪裡之後,走哪條路就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要不要繼續走。

  雲逸關上窗戶,回到書桌前坐下,把四頁紙重新看了一遍。

  然後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尖抵住眉心。

  識海深處,先天悟道種子的五片葉子同時亮起。

  透明的第五葉在最外層,光芒從它開始流轉,穿過銀色的第四葉,穿過金色的第三葉,穿過青色的第二葉,最後匯聚到第一葉的根部。

  然後沿著來路返回,每經過一片葉子,光芒便濃郁一分。

  回到第五葉時,已經濃得像一滴液態的光。

  雲逸的指尖從眉心緩緩下移,划過鼻樑,划過嘴唇,划過下頜,划過喉嚨,最後停在胸口正中的膻中穴。

  一道極細的光線隨著他的指尖移動,在皮膚上留下一條淡金色的軌跡。

  光線沒有散去,像一條縫在皮膚上的金線。

  金身之法的第一步,是在自己體內種下一枚「金種」。

  金種不是金丹,不是舍利,不是任何傳統意義上的修為結晶,而是一個「坐標」——一個能讓信仰之力找到歸宿的坐標。

  雲逸閉上眼睛,將意識沉入那條金線。

  金線穿透皮膚、肌肉、筋膜,一直延伸到胸腔深處,在心臟與脊柱之間停住——那個位置不偏不倚,正好是全身氣血交匯的中心。

  他的指尖停在那裡,開始以一種極緩慢的速度畫圓。

  順時針九圈,逆時針九圈,每畫一圈,金線便向深處延伸一分。

  不知過了多久,指尖停下。

  膻中穴深處,一枚比米粒還小的金色光點靜靜懸浮。

  它小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云逸能感覺到它的存在——像一顆被埋進土壤深處的種子,安靜地等待著發芽的時刻。

  金種種下了。

  接下來是信仰。

  雲逸將意識從金種中退出,轉向了另一層感知。

  這種感覺很陌生,是他執掌國運時都不曾體會過的——不是俯瞰山河、手握乾坤的帝王視角,而是一種更細微、更彌散的東西。

  像閉著眼睛站在一片無邊的曠野里,風聲從四面八方湧來,每一聲風裡都裹著無數細碎的絮語。

  他沒有急著捕捉那些絮語,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讓風從身上吹過。

  第一縷信仰之力比想像中來得要快。

  不是洛州城的。

  洛州城太小了,《神功煉體》在這裡傳播得最早,但修煉的人反而不多——雲府的名聲太大,大到讓普通人本能地覺得「這種好事輪不到我」。

  真正大規模修煉《神功煉體》的地方,是大武王朝的邊陲三州。

  那裡是戰場,是大燕和大武來回拉鋸的泥潭。

  住在那裡的人,今天不知道明天還能不能活著。

  朝廷的兵靠不住,官府的老爺靠不住,只能靠自己。

  《神功煉體》傳到那裡的時候,沒有人懷疑這門功法的真假——反正都是一死,練了至少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第一個人練了,三天產生了氣感。

  消息傳開,整個村子都開始練。

  村子傳鎮子,鎮子傳縣城,縣城傳軍堡。

  那些守邊的士卒,白天握著刀站在城牆上,晚上輪值下來,就著篝火的光認字、練功。

  他們沒有感激雲萬通,甚至不知道雲萬通是誰。

  他們感激的是那個寫這本書的人——那個把一本可以修煉到宗師的功法免費送給他們的人。

  感激從邊陲升起,像一縷極淡的煙,被風吹過大武的疆域,吹向洛州。

  雲逸接住了它。

  那縷信仰之力細得像一根蛛絲,落在他胸口膻中穴的位置,被金種無聲地吞了進去。

  金種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亮度幾乎沒有變化,但云逸能感覺到它「飽」了一分——像一粒乾癟的種子吸到了第一滴水。

  然後是第二縷。

  第三縷。

  第一百縷。

  從邊陲三州,從大武各地,從大宋的江南,從大乾的北境,從苗疆的寨子,從草原的氈房,從東海的漁村。

  一根又一根蛛絲,從這片大陸的每一個角落飄過來,匯聚到洛州城那座小小的書房裡,被金種吞沒。

  金種從米粒大小長到黃豆大小,從暗金色變成淡金色,從淡金色變成純金色。

  三個月後,金種長成了一枚拳頭大小的金色光繭,懸浮在雲逸的胸腔之中,緩緩旋轉。

  光繭表面流淌著無數極細的紋路,每一道紋路都是一縷信仰之力凝固後的軌跡。

  數以萬計的軌跡交織在一起,織成了一張密密麻麻的網。

  還不夠。

  雲逸睜開眼睛。

  拳頭大小的光繭,距離能夠孕育分身的最低標準,還差至少十倍。

  但他等不了那麼久了。

  他從書架上取下一枚空白的玉簡,貼在額頭上,將《眾生之願》的全部內容錄入其中——金身之法、分身之構、信仰之橋,每一個步驟的細節,每一個關隘的破解之法,全部鐫刻進去。

  然後將玉簡放在桌上,重新閉上眼睛。

  他要先做一個簡化版的分身。

  信仰不夠,就用真氣來湊。

  雲逸的丹田之中,那顆印著九道龍紋的金丹開始緩緩轉動。

  一縷真氣從金丹中分出,沿著經脈上行,注入胸口的光繭之中。

  光繭猛地一震,像一顆被敲了一下的蛋。

  真氣與信仰之力在光繭內部相遇,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開始彼此試探、彼此纏繞、彼此融合。

  過程比他預想的要順利——信仰之力本身就是從人心中誕生的,它沒有固定的形態,遇到真氣便被真氣塑造,遇到神魂便被神魂點化。

  雲逸小心地控制著兩種力量的比例。

  信仰七成,真氣三成。

  信仰為主,真氣為輔。

  光繭內部的紋路開始向中心匯聚,像無數條絲線同時穿過一個針眼。

  穿過針眼的瞬間,絲線彼此纏繞、編織、成形。

  一具人形的輪廓在光繭中緩緩浮現。

  先是脊椎,像一根金色的細線從光繭底部升起;然後是肋骨,從脊椎兩側一根根分出,彎曲、合攏;然後是肩胛、鎖骨、臂骨、掌骨。

  骨骼成形之後,經脈開始附著。

  信仰之力化作極細的金色絲線,沿著骨骼攀爬,從足底到頭頂,從指尖到心臟,織成一張完整的人體經脈網絡。

  然後是肌肉、筋膜、皮膚。

  一層一層地覆蓋上去,從內向外,從深到淺。

  最後是五官。

  眉骨、鼻樑、嘴唇、耳廓、眼瞼,一樣一樣地浮現出來,像有一個看不見的雕刻師正對著某張臉在細細雕琢。

  雲逸沒有刻意去塑造這張臉。

  他讓信仰之力自己去決定——因為信仰之力來自那些修煉《神功煉體》的人,他們的感激、敬畏、信任,會在冥冥之中為這具分身賦予一個他們想像中的「恩人」該有的模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