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兵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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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岩城遺址。

  廢墟中央,一個十歲的男孩蹲在屍堆旁,手裡捧著一顆心臟,正慢條斯理地啃著。

  他的眼睛很平靜。

  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三千人的血氣,才勉強來到煉體四層嗎?」

  他站起身,舔了舔手指上的血跡。

  「下一個城,該選哪兒呢?」

  ……

  三年後。

  大炎皇朝,京都,皇宮。

  御書房內,皇帝看著案上堆積如山的奏摺,雙鬢已是一片斑白。

  三年。

  僅僅三年。

  他的頭髮白了一半。

  「陛下。」

  總管太監小心翼翼地端上參茶,「您歇歇吧,這都一夜沒合眼了……」

  皇帝擺擺手,沒有接茶。

  他的目光落在最上面那封奏摺上——

  【江南急報:天工軍已攻陷臨安府,知府殉城,死傷逾萬。匪勢愈熾,擁兵十五萬,火器精良,官軍莫能當也。】

  第二封——

  【北境急報:白岩城、雲中城、雁門城接連失陷,三城共計兩萬三千餘口,無一生還。兇手身份不明,手段殘忍,疑似同一人所為。至今已屠城四十一座,死者逾二十七萬。】

  第三封——

  【草原急報:天狼可汗已統一草原四十八部,號稱四十萬鐵騎,前鋒已抵雲州境外,邊關告急!】

  第四封——

  第五封——

  ……

  皇帝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大炎皇朝真的不行了嗎?

  他還是做不到嗎?

  江南的「亂匪」,如今已是坐擁半壁的割據勢力。

  北境的妖魔,三年屠了四十一座城,朝廷派兵圍剿五次,全軍覆沒五次。

  草原的鐵騎,四十萬,比現在的大炎舉國之兵還要多。

  而他這個皇帝,什麼都做不了。

  難道,大炎真的要在他這一代毀滅嗎?

  「陛下。」

  門外傳來太監的聲音,「太子殿下求見。」

  皇帝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太子。

  他的長子,今年二十六歲,自幼被立為儲君,溫文爾雅,禮賢下士,朝野上下無不稱讚。

  可越是如此,他越是猶豫。

  三年了,天下大亂至此,太子做了什麼?

  什麼都沒做。

  每天在上書房讀書,在御花園賞花,在東宮與門客清談。

  邊關急報如雪片般飛來,他只會說「父皇聖明,自有定奪」。

  江南半壁淪陷,他只會說「兒臣憂心如焚,然人微言輕」。

  草原四十萬鐵騎壓境,他只會說「父皇乃真命天子,必能化險為夷」。

  真命天子?

  皇帝看著自己發白的雙鬢,苦笑了一聲。

  他這個真命天子,連自己的江山都快保不住了。

  「宣。」

  太子走了進來。

  二十六歲,面如冠玉,衣冠楚楚,一舉一動都透著貴氣。

  「兒臣參見父皇。」

  「起來吧。」

  皇帝看著他,沉默片刻,忽然問:

  「老大,你覺得這江山,朕該傳給誰?」

  太子愣住了。

  「父皇……您春秋鼎盛,何出此言?」

  皇帝搖搖頭。

  「朕問你,你就答。」

  太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頭,斟酌著開口:

  「兒臣以為……父皇自有聖斷,兒臣不敢妄議。」


  皇帝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失望,有釋然,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苦澀。

  「行了,下去吧。」

  「是。」

  太子退了出去。

  御書房裡,只剩下皇帝一個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向外面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三年了。

  皇帝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個夜晚,老十站在他面前,認真地說:

  「因為有人要毀了大炎。兒臣不想讓大炎被毀。」

  「老大……」

  皇帝喃喃自語,「你若是有老十一半的心,朕何至於……」

  他沒有說下去。

  但他心裡,已經有了決斷。

  ……

  三日後,早朝。

  皇帝坐在龍椅上,看著滿朝文武,緩緩開口:

  「朕即位二十三年,日夜操勞,如今年邁體衰,精力不濟。」

  「儲君之位,懸而未決已久,今當定之。」

  群臣屏息。

  太子站在班列最前,垂首而立,袖中的手卻微微發抖。

  皇帝的目光掃過群臣,最後落在太子身上。

  「太子——」

  太子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溫文爾雅,性情仁厚,然……」

  皇帝頓了頓。

  「然當此亂世,需剛毅果決之主。」

  「太子仁厚有餘,剛毅不足,難當大任。」

  太子的臉色瞬間慘白。

  「故,朕決意——」

  「父皇!」

  一道聲音突然打斷了他。

  不是太子。

  是二皇子。

  他大步從班列中走出,站在御階之下,仰頭看著龍椅上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父皇,您這旨意,恐怕發不出去了。」

  皇帝眉頭一皺。

  「你什麼意思?」

  二皇子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輕輕拍了拍。

  啪。

  啪。

  御書房外,忽然響起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黑壓壓的甲士從四面八方湧來,刀劍出鞘,箭矢上弦,瞬間將整個大殿圍得水泄不通。

  群臣譁然。

  「這是——兵變!」

  「二皇子造反了!」

  「護駕!快護駕!」

  但沒有人動。

  因為那些甲士,正是禁軍。

  二皇子笑了。

  「父皇,您方才說,太子仁厚有餘,剛毅不足。」

  「兒臣深以為然。」

  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著龍椅上的男人。

  「所以這把椅子,不如讓兒臣來坐?」

  皇帝的臉色鐵青。

  「逆子!你敢!」

  「有何不敢?」

  二皇子從袖中取出一張紙,輕輕展開。

  「禁軍副統領陳放,已效忠於我。」

  「御林軍統領周淮,已效忠於我。」

  「吏部尚書、戶部尚書、禮部侍郎……」

  他一個一個念下去,念了足足盞茶工夫。

  「滿朝文武,七成已是我的人。」

  「三萬禁軍,一半只聽我的命令。」

  「父皇,您拿什麼跟我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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