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風速修正,暴發戶的癲狂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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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鋒趴伏在蓄水池邊緣的陰影中,左手從戰術背心的側袋裡摸出了一個可攜式電子風速測距儀。

  他將儀器探出鐵皮邊緣。

  液晶屏幕上跳動的紅色數字,讓任何一個受過正規軍事訓練的狙擊手看了都會頭皮發麻。

  當前橫風風速:每秒六米。

  並且由於南美雨林腹地複雜的地形切割,風向並不是單一的直線。

  而是伴隨著狂暴紊亂的上升氣流和切變風。

  濕度直逼百分之九十,粘稠的水汽仿佛成了子彈的泥沼。

  在常規的特種作戰軍事教材中,這種極端惡劣的微氣候環境加上八百米的超遠距離,被嚴厲標刻為絕對無法命中的狙擊禁區。

  在這個距離上,風偏足以讓那顆點三零口徑的子彈在空中畫出一個誇張的弧線,最終偏移目標點將近兩米。

  更何況,那個目標還躲在一面五厘米厚的防彈玻璃後方。

  防彈材質對子彈動能的削弱和玻璃帶來的光學折射,都是足以導致任務失敗的致命變數。

  陸鋒面沉如水,眼神毫無波瀾。

  他隨手關掉了那台昂貴的電子測風儀,將它扔回了口袋。

  機器只能測出一點的數據,卻無法感知這漫天流動的無常氣流。

  他抬起左手,從自己滿是爛泥和汗水的額前,硬生生扯下了一根頭髮。

  他將那根細長的頭髮捏在兩指之間,高高地舉過頭頂。

  手指鬆開。

  髮絲在狂風中劇烈飛舞,時而向左翻滾,時而又被下沉氣流狠狠壓向塔底。

  陸鋒眯起眼睛,死死盯著那根頭髮在夜空中划過的每一寸軌跡。

  他的皮膚毛孔在夜風的吹拂下悉數張開,用心去感受著氣流掃過臉頰時那種最細微的顫動。

  此時此刻,無數變量在腦中飛速交織,瞬息間推演完畢。

  重力係數、空氣阻力、子彈初速、地球自轉產生的科里奧利偏向力。

  結合著這雜亂無章的雨林橫風,所有龐雜枯燥的物理數據在他的腦海中匯聚、融合、飛速計算。

  憑藉十餘年實戰淬鍊出的老辣直覺,硬生生地在瞄準鏡里修正著彈道密位。

  十字準星緩緩向左側移動,最終停在了一個看起來完全偏移了目標的位置。

  但陸鋒知道,這才是通往地獄的完美彈道。

  視線再次切回八百米外的二樓豪華臥室內。

  趙大金將那杯羅曼尼·康帝放在了茶几上,正準備撕開懷裡那個大胸名媛的內衣。

  就在這時,被他扔在床上的那部私人衛星電話,突然發出一陣鑽心的蜂鳴。

  這刺耳的鈴聲打破了屋內的荒淫氣氛,讓趙大金煩躁地皺起了粗重的眉頭。

  他一把推開身上的女人,罵罵咧咧地走到床邊,抓起電話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他的臉色瞬間精彩萬分,先是錯愕,隨後便湧起了一股扭曲到極點的嘲弄。

  他不僅沒有半點捲款跑路的愧疚。

  反而猖狂地大笑出聲,直接按下了綠色的接聽鍵。

  並且非常惡趣味地,點開了震耳欲聾的免提外放。

  「餵?趙老闆!趙老闆,求求你發發慈悲吧!」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女人聲嘶力竭的哭嚎聲,聲音里透著讓人心碎的絕望與沙啞。

  那是村長李大根的婆娘,平時連跟陌生人說話都會臉紅的農村婦女,此刻卻放棄了所有的尊嚴在電話里哀嚎。

  「大根他吐血昏過去了,縣醫院說再繳不上五萬塊的手術費,人今晚就沒了!」

  「那是全村老少爺們用命換來的皮肉錢啊!」

  「趙老闆,俺給你磕頭了!俺求你把我們的工錢結了吧,我們只要一點救命錢……」

  電話里傳來了接連不斷的沉悶磕頭聲,伴隨著周圍其他村民壓抑的啜泣。

  趙大金聽著電話里那悽厲的哭求,臉上的橫肉卻笑得劇烈抖動起來。

  他衝著坐在沙發上的那兩個南美名媛招了招手。

  用生硬的西班牙語和誇張的肢體動作,向這兩個聽不懂中文的女人翻譯著電話那頭的情況。


  他指著免提的手機,笑得前仰後合。

  兩個身材火辣的南美名媛雖然聽不懂那絕望的哭聲,但為了討好這個一擲千金的財神爺。

  她們也跟著發出了尖銳、花枝亂顫的嬌笑聲。

  那笑聲混合著帶有濃重口音的蹩腳中文「窮鬼」、「白痴」,在這間奢華的臥室內迴蕩。

  笑聲如毒刃,無情地絞碎了對方最後的希望。

  趙大金轉過身,重新走回茶几前。

  他肥胖的手指端起了那杯價值連城的水晶高腳杯,搖晃著裡面猶如鮮血般粘稠的紅酒。

  他將臉湊到衛星電話的麥克風前,臉上的表情猙獰而狂妄。

  「呸!一群不知死活的老東西!」

  他對著電話,用盡全身力氣狂妄地吼道。

  「欠你們錢?老子本事大騙來的錢,憑什麼還給你們?」

  他將紅酒杯高高舉起,杯體在臥室璀璨的水晶吊燈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睜大你們的狗眼想想,你們配用老子的錢嗎?」

  「老子現在喝的每一口酒,抽的每一根古巴雪茄,都夠你們這群低賤的窮鬼在工地上吃土干整整一年!」

  「救命?沒錢就趕緊滾回家等死,別在這髒了老子聽音樂的耳朵!」

  「有種,你們這幫泥腿子就插上翅膀,飛到南美洲的雨林里來咬我啊!」

  「哈哈哈——」

  歇斯底里的狂笑聲,在裝甲級防彈玻璃後方肆意激盪。

  水塔頂端。

  陸鋒透過高倍率瞄準鏡,將這一切慘無人道的醜態盡收眼底。

  他甚至通過唇語,清清楚楚地讀懂了趙大金噴出的每一個充滿惡意的音節。

  他心如止水,摒棄了一切雜念。

  陸鋒那根搭在扳機上的右手食指,開始緩緩收縮。

  雷明頓M700的扳機已經被他事先進行了極端的非法改裝。

  扳機力被調校到了近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僅僅兩磅。

  只需施壓不到零點九公斤的力量,擊錘就會在瞬間釋放。

  陸鋒的右肩微沉。

  堅硬寬闊的肩窩死死地頂住了這把重型狙擊步槍的護板和槍托末端。

  他在提前用自己的骨骼,去硬抗即將到來的恐怖後坐力,確保出膛瞬間槍身穩如磐石。

  萬物仿佛在此刻凝滯。

  瞄準鏡里的十字準星,如影隨形地跟著趙大金那張狂笑的臉龐緩緩移動。

  他在等。

  幽靈的獵殺,需要最致命的契機。

  他如深海中蟄伏的獵手,靜待那唯一的破綻。

  他在等待那陣雜亂無章的雨林橫風,因為氣流對沖而產生的那僅僅兩秒鐘的短暫間歇期。

  他也在等。

  等趙大金將手裡那個象徵著他無盡囂張與罪惡的高腳杯,舉到拋物線的最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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