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什麼是國士?為國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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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老,請您留步!」

  就在劉茗即將邁出禮堂大門的那一刻,一個略顯急促、卻又充滿了求知慾的聲音,突然從後排的人群中響了起來。

  劉茗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看到一個戴著黑框眼鏡、面容清瘦的年輕人,正漲紅了臉,有些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這年輕人他有印象,是某內陸省份新提拔上來的一個縣委書記,筆桿子出身,有股子書生特有的軸勁兒。

  「小同志,還有什麼想問的?」劉茗微微一笑,那神情就像是看著自家後院裡剛長出來的春筍。

  年輕人深吸了一口氣,仿佛鼓足了這輩子最大的勇氣,大聲問道:「劉老!我來黨校之前,省里的老領導就經常拿您的事跡來教育我們。他們說您是百年難遇的『國士無雙』。可是……我一直很困惑。到底怎樣,才能配得上『國士』這兩個字?」

  「是像您一樣,能運籌帷幄,在金融戰場上殺得跨國資本丟盔棄甲嗎?」 「還是像您一樣,能鐵腕反腐,把那些盤根錯節的利益集團連根拔起?」

  「或者說……必須得立下那種可以改變國家命運的潑天大功,才能稱之為國士?」

  年輕人的問題很尖銳。 這也是在座所有中青班學員心底共同的疑問。

  「國士」這個詞太重了。 重得像是一座壓在他們頭頂的大山,讓他們這些自詡為精英的年輕人,在面對這個稱號時,總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距離感。

  禮堂里再次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等待著這位傳奇人物的回答。

  劉茗沒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走回講台,目光掃過這些充滿朝氣卻又帶著一絲急功近利的臉龐。

  「你覺得我算國士嗎?」劉茗反問道。

  「當然算!」年輕人毫不猶豫地點頭,「您要是都不算,那這天下就沒人敢稱國士了!」

  「錯了。」

  劉茗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帶著幾分自嘲的笑意。

  「我算個屁的國士。」

  這句話一出,全場譁然。 連常務副校長都驚得差點把保溫杯掉在地上。

  「我劉茗這半輩子,的確幹過幾件還算轟轟烈烈的事。我抓過貪官,斗過買辦,也在邊境的林子裡跟那些洋鬼子真刀真槍地拼過命。」 「但那是因為什麼?」

  劉茗指著自己的鼻子,眼神在這一瞬間變得異常銳利,「那是因為我手裡有權!有林老給我撐腰!有南宮集團給我砸錢!」

  「我能把那些跨國資本打趴下,是因為我掌握著國家級的資源調配權。我能把駱賓王那條老狗送進監獄,是因為我手裡捏著別人拿不到的絕密情報。」

  「我只是一個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上,恰好手裡又握著一把快刀的……執行者。」

  劉茗的聲音在空曠的禮堂里迴蕩,帶著一種剝開所有偽裝的坦蕩。

  「你們覺得,如果把這些光環、這些權力、這些資源全都扒掉。我劉茗,還能算是國士嗎?」

  台下的年輕人們面面相覷,一時語塞。

  「你們剛才問我,到底什麼是國士。」 劉茗收起笑容,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莊重。 「我告訴你們。」

  「二十五年前,我去西北某基地視察。在那片漫天黃沙的戈壁灘上,我見到了一個負責反應堆降溫系統的老工程師。」

  「他叫什麼名字,檔案里沒有。他是什麼級別,連個正科都算不上。」

  「但他為了解決一個核心材料的耐熱問題,在那個連水都要配給的荒漠裡,整整熬了八年!八年啊!他老婆跟他離了婚,他連兒子結婚都沒能回去看一眼。

  最後,他倒在了實驗室里,死的時候,手裡還死死攥著那份剛剛演算成功的數據模型。」

  「他,算不算國士?」

  劉茗頓了頓,眼眶有些微微泛紅。

  「十年前。南方大水。」

  「一個剛入伍不到半年的小戰士,才十八歲。在決堤的那一刻,他沒有接到任何命令,自己抱著沙袋就跳進了那個足以吞噬一切的洪水旋渦里。他用自己的身體,為身後的鄉親們多爭取了三分鐘的撤離時間。」

  「連屍骨都沒找到。」

  「他,算不算國士?」

  禮堂里靜悄悄的。 有些感性的女幹部,已經忍不住紅了眼圈。


  「國士,從來就不是一個高高在上的官銜,更不是一種可以用金錢和權力來衡量的虛名。」

  劉茗雙手撐在講台上,身體微微前傾,那股足以穿透靈魂的力量,從他那略顯蒼老的身軀里迸發出來。

  「什麼是國士?」 「是在國家危難之際,敢於挺身而出,哪怕粉身碎骨也絕不後退半步的……硬骨頭!」

  「是在誘惑面前,在金錢和權力的圍剿下,依然能守住底線,不拿老百姓一針一線的……乾淨人!」

  「是在那些聚光燈照不到的角落裡。在實驗室、在邊防線、在三尺講台、在田間地頭。」 「默默無聞地燃燒自己,把光和熱留給這片土地的……傻子!」

  「只要你心裡永遠裝著家國天下。」 「只要你做事的出發點是為了這九州大地上的萬家燈火。」 「哪怕你只是一個掃大街的清潔工,哪怕你只是一個連飯都吃不飽的窮書生。」

  「你,就是國士!」

  一番話,振聾發聵。 像是一把重錘,狠狠地砸碎了這些年輕幹部心中那些關於「升官發財」、「光宗耀祖」的庸俗幻想。

  也像是一把火,點燃了他們內心深處那最原始、最純粹的赤子之心。

  那個提問的年輕人,眼淚已經奪眶而出。 他猛地站直了身體,對著台上的劉茗,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不是對權力的臣服,而是對一種精神的信仰。

  「我明白了,劉老。」 年輕人的聲音有些哽咽,卻異常堅定,「我回去後,一定把那個爛尾的農業項目搞起來。就算拼了我這頂烏紗帽,我也絕對不讓老百姓的血汗錢打水漂!」

  「好。」 劉茗欣慰地點了點頭,他知道,這顆種子,已經在這群年輕人的心裡種下了。 只要這顆種子還在,華夏的未來,就不會垮。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群朝氣蓬勃的面孔,仿佛看到了三十年前的自己。 他轉過身,邁著穩健的步伐,向著禮堂外那燦爛的秋日陽光走去。

  在他身後,是他留給這個時代,也是留給所有後來者的,最後一句忠告。

  聲音不高。 卻如黃鐘大呂,餘音繞樑。

  「俠之大者,為國為民。」 「國士無雙,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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