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遺蹟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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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枯骨嶺比晚秋想像的更安靜。

  沒有鳥鳴,沒有蟲叫,連風聲刮過那些嶙峋的黑石時,都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大半,只剩下悶悶的低吼。

  那些黑色的岩石形狀詭異,有些立在那裡像人形,有些則扭曲成說不出的模樣。

  遠處的山峰輪廓在晨霧裡若隱若現,晚秋走到一處略高的坡頂,停住腳步。

  她習慣性地先站穩腳跟,神識如水般鋪開,細細掃過周圍每一寸陰影。

  這種謹慎她前世學得太晚,付出的是性命的代價,如今成了刻進骨頭裡的本能。

  坡下的陰影里站著一個人。

  準確地說,是一個裹著暗灰色斗篷的女人,面容掩在兜帽的陰影下,只露出半截蒼白到幾乎透明的下頜。

  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仿佛已經等了很久很久,連衣擺上沾著的碎草屑都被晨露潤濕了,霧影真人。

  「你很準時。」

  女人的聲音平靜,帶著一絲淡淡的沙啞,她微微側了側頭,似乎在打量晚秋。

  晚秋沒有立刻接話,她站在坡頂,目光再次掃過周圍的環境——枯骨嶺的地形像一條彎曲的脊骨,兩側是陡峭的碎石坡,只有中間這條勉強能走的路。

  如果有人在兩側埋伏,居高臨下放出遠程法器或弓箭術法,很容易就能將這條通道堵死。

  但周圍沒有異常的氣息。

  至少,她的感知範圍內沒有。

  「前輩也很準時。」晚秋終於開口,語氣平淡,「讓前輩久等了。」

  女人微微抬起頭,露出一雙顏色極淡、近乎透明的灰色眼瞳,「我也剛到。」

  晚秋走下坡頂,在距離女人約莫五丈的地方停下,這不是一個適合突襲的距離,但也足夠她在對方翻臉時做出反應——五丈,她全速後退能拉開兩丈多的緩衝,足夠拔劍。

  女人見她停下,沒有表示不滿,只是從懷中取出一卷泛黃的獸皮和一個巴掌大的玉盒,隨手放在兩人之間的石頭上。

  「後半份路線圖,以及遺址第二層主要的禁制破解法門。」女人說,「你核對一下。」

  這麼爽快?

  晚秋心下微動,但面上不動聲色,她走到石頭前,彎腰拿起那捲獸皮展開。

  獸皮很舊,邊緣已經磨得發亮,顯然被人反覆翻看過,上面的墨跡有些已經褪色,但主人的標註很細——每一處岔道、每個明顯的標誌物都用蠅頭小楷標註得清清楚楚。

  從遺址入口穿過第一層石殿,繞過中央那座祭壇,繞到西側的迴廊盡頭,再往下走三層石階,就到了一片開闊的地下溶洞。

  淨魂幽曇,就應該在那片溶洞的最深處。

  晚秋一邊看,一邊在腦海中飛速比對。

  她確實聽說過墜星原遺址中有一處巨大的地下溶洞,傳聞那裡生長著幾種在外界早已絕跡的靈植。

  但那時她修為低微,根本不敢靠近這種凶地,只是從某個散修的閒聊中聽過一嘴——那人是個採藥人,說那地方的幽曇能在人心裡留下烙印,香味久久不散。

  而碎片傳遞的零散信息中,也隱約出現過類似的畫面——黑暗、潮濕、淡淡的螢光,以及一種極其尖銳的精神波動,像有人在腦海里尖叫。

  兩相印證,吻合度很高。

  晚秋放下獸皮,又拿起玉盒,揭開蓋子。

  裡面躺著三枚暗綠色的丹藥,散發出一種極其清淡的藥香,她沒敢深吸,只是屏住呼吸仔細看了一會兒。

  丹藥表面光滑,色澤均勻,沒有雜色,藥香清正而不刺鼻,以她有限的丹道知識來看,至少不是劣質貨或毒丹。

  「蝕魂古妖的神魂衝擊,不是靠你那點修為硬扛的。」女人淡淡開口。

  「這丹藥能短暫在識海表面形成一層靈光屏障,大約能撐半盞茶,半盞茶內如果你還沒幹掉那頭古妖,那就只能怪自己命不好。」

  晚秋沒有急著接話,而是仔細觀察了一會兒那三枚丹藥,丹藥的紋路很細,隱約能看到草藥殘渣的痕跡。

  她忽然想起前世一個藥師說的話——這種級別的藥,煉製起來至少需要半個月,還不算搜集材料的時間。

  「前輩準備得真充分。」晚秋合上玉盒,抬頭看向霧影真人,「連這種東西都能提前備好,看來對淨魂幽曇志在必得。」


  女人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沉默地看著她,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那種平靜不是通達後的淡然,更像是已經把一切都想好了,沒什麼好再猶豫的。

  晚秋也不追問,將獸皮和玉盒收進儲物袋,然後站起身。

  「路線圖和丹藥我都收下了。按約定,我會協助前輩破開守護禁制,奪取淨魂幽曇。」晚秋說,「不過我想確認一件事。」

  「說。」

  「淨魂幽曇摘取後,是歸前輩所有。我只負責破禁,不插手靈植歸屬。」晚秋的語氣很平靜,「前輩確定不需要我幫忙在遺址里找別的?」

  女人的目光微微一閃,隨即恢復了那副平淡的模樣。

  「不需要。」她說,「淨魂幽曇,就是我此行唯一的目標。」

  晚秋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

  但她心裡,已經翻起了一絲波瀾。

  因為就在剛才,當女人說出那句話時,她的眼角餘光捕捉到一個極細微的變化——對方的目光在望向墜星原深處時,那雙眼瞳里,掠過了一絲極淡極淡的、近乎悲涼的神色。

  不是貪婪。

  不是期盼。

  而是一種……認命一般的決絕。

  就好像她知道自己這一去,多半是回不來了。

  晚秋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已經警鈴大作,她前世見過太多人赴死——那些被逼至絕境的散修、那些明知是陷阱還要往裡跳的亡命徒,眼神都是這樣的。

  不全是恐懼,更多的是一種疲憊,一種終於要結束什麼的解脫感。

  她見過太多人,太多事,前世的經歷告訴她,當一個人表現出「赴死」般的眼神時,通常只有兩種可能:要麼,她確實有不得不拼死的理由;要麼,她正打算拖你一起死。

  晚秋不敢確定是哪一種,但她知道,自己必須更加謹慎了。

  「既然前輩心意已決,那我就沒什麼好問的了。」晚秋轉身,看向墜星原的方向「走吧,路還長。」

  女人沒有多話,跟在她身後,一前一後沿著枯骨嶺的山脊往下走。

  碎石子在腳底下嘩啦啦地滾動,偶爾有幾塊較大的,會彈起來,砸在石壁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晚秋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神識始終留意著身後的動靜。她刻意放慢了一點腳步,讓兩人的距離保持在四丈多,不至於被突然近身攻擊。

  霧影真人沒有異常的舉動,她只是安靜地跟在後面,像一道無聲的影子。

  這種默契的沉默持續了大約兩炷香的時間。

  兩人沿著彎彎曲曲的山脊走到底,前方出現了一片褐色的碎石平原,平原的邊緣,有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縫,像大地被劈開的一道口子。

  縫隙的邊緣光滑得不自然,像是被什麼極其鋒利的東西切開的,而不是自然形成的。

  裂縫寬約三丈,深不見底,從裂縫中瀰漫出淡淡的藍綠色霧氣,散發出一種刺鼻的、類似硫磺的氣息。

  晚秋屏住呼吸,下意識提起靈力護體——這種霧氣里往往藏著有毒的東西。

  霧影真人走上前,站在裂縫邊緣,朝下方看了一眼。

  「從這裡下去,就是遺址入口了。」她說。

  「不過要小心,裂縫底部有一種會飛的甲蟲,被咬到會很麻煩。它們喜歡從上面撲下來。」

  晚秋點了點頭,正要邁步,忽然停下了腳步。

  她轉過身,看向霧影真人的背影。

  陽光從斜後方照下來,將女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裂縫邊緣的石壁上,像一根脆弱的、隨時會被風吹斷的線條。

  那個背影看上去孤零零的,甚至有些單薄——跟她這一路上表現出的冷靜與果斷,形成了某種微妙的割裂。

  「前輩。」晚秋忽然開口。

  霧影真人背影微微一滯,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什麼事?」

  「前輩不惜立下心魔誓言,也要取得淨魂幽曇。」晚秋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想必那所要救之人,對前輩而言——重逾性命。」

  空氣忽然安靜了一瞬。

  周圍的風聲似乎都停了,只剩下裂縫深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嗡鳴聲。


  霧影真人的身形,在那一刻,以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幅度,微微頓了一下。

  她沒有回頭。

  但聲音卻比剛才冷了幾分,像刀刃划過冰面。

  「小友。」她說,「好奇心太重,在這墜星原里,可不是什麼好事。」

  晚秋沒有再說話。

  她只是看著那個背影,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沉穩地跳動著。

  謹慎。

  再謹慎一些。

  她沒有立刻跟上去,而是先凝聚神識探了一下裂縫深處——那種滲出來的氣息讓她覺得不對勁。

  下方隱約有什麼東西在蠕動,不知道是甲蟲還是什麼別的存在。她深吸一口氣,將之前收起的玉盒裡那枚丹藥扣在掌心,這才邁開步子,跟在霧影真人身後,朝裂縫底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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