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霧隱谷符籙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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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野盡頭那道瘦削身影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

  腳步慢得嚇人。

  晚秋環顧四周。這兒離星瘴谷地已經夠遠,視野開闊,亂石稀疏,若有追兵或路過修士,老遠就能看見她。

  得找個能藏身的地方。

  她咬咬牙,往東邊那片低矮山林挪。山路難走,碎石硌腳,爬到半坡時,左腿一軟,整個人差點滾下去。鏽鐵劍插進土裡才穩住。

  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她靠在一塊凸起的岩石後,從懷裡摸出最後一點療傷藥散——上次從劫修儲物袋裡翻出來的劣質貨。倒進嘴裡,乾咽下去。

  藥力化開,像鈍刀子刮過喉嚨。

  緩了十幾息,她繼續往上爬。終於在半山腰找到一處被藤蔓半掩的石縫。撥開藤蔓往裡看,裡頭黑黢黢的,勉強能容一人蜷縮。

  就這兒了。

  她擠進去,用鏽鐵劍把洞口藤蔓重新撥攏。光線被遮住大半,石縫裡頓時暗下來。

  坐定後,她先檢查儲物袋,半塊干硬餅子,水囊倒是滿的。她抿了口水,把餅子掰下一小塊含在嘴裡慢慢化。

  吃完,她背靠石壁,閉目調息。

  靈力在經脈里走得滯澀,像生鏽的齒輪硬轉。每轉一圈都扯著疼。但她沒停。疼總比死強。

  不知過了多久。

  石縫外天色漸暗,林子裡傳來鳥雀歸巢的撲棱聲。晚秋睜開眼,靈力恢復不到半成,但精神稍好了些。

  她伸手入懷,摸出那枚搖光星官給的「觀星符」。

  符籙巴掌大小,材質似玉非玉,觸手溫涼。表面刻著繁複的星圖紋路。

  一直沒動靜。

  她盯著符籙看了幾息,正要收回,指尖忽然一頓。

  符籙……有點燙。

  不是錯覺。溫涼的觸感正慢慢變成溫熱,像揣了塊暖玉。她皺眉,把符籙攤在掌心。

  紋路亮了。

  極淡的、柔和的星輝從那些裂痕里滲出來,不刺眼,卻固執地存在。光芒流轉,最後匯聚成一道微光,指向——

  東北方向。

  晚秋愣住。

  她盯著那道指向明確的微光,腦子裡閃過搖光的話:「遭遇生死大劫,或觸及上界流失重寶……捏碎它,或許有一線生機。」

  現在沒到生死關頭,也沒碰見什麼重寶。

  那這異動……算什麼?

  監視?

  她眼神冷下來。指尖收緊,幾乎要捏碎符籙,但下一瞬,她又鬆開。捏碎了,搖光可能會知道。不捏碎,這異動本身就已經是信號。

  符籙持續發燙,微光在東北方向微微顫動,像在催促。

  她盯著看了半晌,忽然把符籙翻過來。背面那些原本黯淡的、更細密的紋路,此刻也泛起了極淡的星光。星光如水流動,組合成某種……圖案?

  看不懂。

  不是文字,也不是常見的符籙銘文。倒像是星圖的某個局部,或是某種她完全沒接觸過的標記。

  她深吸口氣,把符籙按回懷裡。

  燙意隔著衣料傳到皮膚上,提醒她這東西還在「工作」。她靠在石壁上,閉上眼。

  去,還是不去?

  東北方向……她回憶前世的零碎片段。這一帶再往東北,是片被稱為「霧隱谷」的險地。常年被濃霧籠罩,據說有低階妖獸出沒,但也偶有散修在裡面採到年份不錯的靈草。

  機遇和危險並存。

  問題是,以她現在的狀態,進霧隱谷跟送死差不多。妖獸可不會聽她講道理。

  可不去呢?

  留在這石縫裡,傷勢只會慢慢惡化,有人許會搜過來。就算運氣好沒人找來,她也撐不了幾天。

  她扯了扯嘴角。

  真是……沒得選。

  石縫外徹底黑了,夜風穿過林子,發出嗚嗚的響動。晚秋睜開眼,摸黑把乾糧吃完,又抿了口水。

  然後她拔出鏽鐵劍,開始用最慢的速度,一點一點打磨劍鋒。

  這是前世養成的習慣。心亂的時候,磨劍能讓她冷靜下來,沙沙的摩擦聲在狹小空間裡迴響,單調,卻有種奇異的安定感。


  劍鋒磨到第三遍時,她停下。

  夠了。

  她收起劍,把儲物袋重新系在腰間。水囊掛在另一側。最後,她伸手入懷,確認觀星符還在發燙。

  微光透過衣料,在黑暗裡映出一小團朦朧的光暈。

  她盯著那光暈看了兩息,然後撥開藤蔓,鑽出石縫。

  夜風撲面,帶著林間的濕氣。她眯眼適應了一下黑暗,抬頭辨了辨星位。

  東北。

  她邁開腳步。

  下山比上山更難。腿腳發軟,好幾次踩空,全靠鏽鐵劍撐著才沒滾下去。到山腳時,天邊已經泛起灰白。

  又是一夜沒睡。

  她找了棵歪脖子樹靠著,喘勻了氣。從儲物袋裡摸出半塊餅子,慢慢嚼完。

  不能停太久。

  她撐著樹站起身,繼續往東北走,荒野漸漸變成稀疏的林地,腳下泥土變軟,落葉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悄無聲息。

  懷裡的觀星符越來越燙。

  到後來,簡直像揣了塊火炭。她不得不把符籙拿出來握在手裡,免得燙傷皮膚。微光指向依舊堅定,沒有絲毫偏移。

  又走了約莫一個時辰。

  前方景象變了。

  樹木開始變得高大茂密,林間飄起淡淡的、灰白色的霧氣,越往深處,霧氣越濃,到後來,十丈外的景物都模糊不清。

  霧隱谷。

  到了。

  晚秋在一棵三人合抱的古樹下停住腳步,樹幹上爬滿青苔,樹皮皸裂如老人手掌。她背靠樹幹,緩緩滑坐在地。

  累極了。

  胸口像壓了塊巨石,每次呼吸都扯著疼。經脈里那點靈力早已耗干,現在全憑意志撐著。

  她攤開手掌。

  觀星符躺在掌心,依舊發燙,微光直指霧氣最濃處。符籙背面的星光紋路流轉得越來越快,幾乎連成一片。

  還是看不懂。

  她盯著那些紋路,腦子裡飛快地轉。搖光沒必要用這種方式監視她——真要監視,直接通過星梭標記就夠了。那這異動,真如她所說,是感應到了「生死大劫」或「上界重寶」?

  大劫……她現在的處境,確實算得上生死一線。

  重寶呢?

  霧隱谷里能有什麼上界流失的東西?前世她沒聽說過。但前世她也沒機會深入探索這種險地。

  正想著,掌心的符籙忽然劇烈一顫。

  微光暴漲!

  不是之前那種柔和的光,而是刺眼的、銀白色的光芒,瞬間照亮了周圍三丈的霧氣。光芒只持續了一息就熄滅,但符籙燙得她幾乎握不住。

  緊接著,符籙背面的星光紋路猛地一凝。

  所有流動的星光匯聚到一點,形成一個清晰的、箭頭狀的標記,箭頭指向霧氣深處,微微顫動,像在催促。

  符籙的溫度開始下降。

  短短几息間,就從滾燙變回溫熱,最後恢復到最初的溫涼,光芒徹底熄滅,紋路也黯淡下去。

  一切恢復原狀。

  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晚秋盯著掌心裡安靜躺著的符籙,半晌沒動。

  剛才那一下……是最後的提示?

  箭頭標記,方向明確。溫度變化,像在告訴她「時機到了」。

  她收起符籙,撐著樹幹慢慢站起來。目光投向霧氣深處。

  去,還是不去?

  這個問題其實早就沒意義了。都走到這兒,她根本沒退路。回頭是死,往前……至少還有一線可能。

  她抹了把嘴角。不知什麼時候又滲出血絲,指腹擦過,留下暗紅的痕。

  眼神沉下來。

  沒有猶豫的時間了。

  霧隱谷的清晨,安靜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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