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是生門,也是死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感覺要被抽乾了!」

  這念頭不是幻覺。

  晚秋趴在地上,感覺有無數根冰針扎進皮肉,扎進經脈,然後開始抽。

  靈力、血液,甚至骨頭縫裡的那點熱氣,都順著針往外流。

  鐵劍哐當脫手。

  她左手摳進碎石,指甲崩裂,血剛滲出來就被吸走,連痕跡都沒留。

  「啊——!」

  慘叫從溶洞邊緣炸開。一個練氣散修捂著胸口,身體像漏氣的皮囊般迅速乾癟下去,皮膚灰敗,眼珠凸出,兩三息就成了一具包著骨頭的皮。

  死了。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築基期的血煞教徒拼命運轉功法,血光剛騰起就「啵」一聲碎掉,然後步了後塵。

  地面和牆壁上,那些扭曲符文此刻亮得刺眼。

  它們像活過來的血管,在岩石表面蠕動、延伸,構成一張覆蓋整個空間的、龐大的血色網絡。

  九口血池咆哮著,血漿被抽起,化作九道粗壯血柱,注入頭頂明滅的光網。

  光網中心,那團由痛苦面孔和粘稠血液構成的輪廓,又隆起了幾分。

  每隆起一分,吸力就強一截。

  「混帳!」赤陽真人怒喝,金色闊劍懸浮身前,灼熱光焰撐開三尺之地。

  至陽劍氣與血色吸力激烈對抗,發出「滋滋」腐蝕聲。

  他臉色鐵青,右手掐訣,左手疾點溶洞各處,顯然在急速推算陣眼。

  元嬰修為讓他暫時抗住了,但額角見汗,護體金光正緩慢黯淡。

  「都給老夫穩住!護住心脈丹田!」他厲聲對還在苟延殘喘的人喝道,「這陣法靠抽取生機運轉,撐得越久,破綻越大!」

  宇文煞躺在碎石堆里,胸前劍傷汩汩冒血。

  他臉色慘白,右手死死按著傷口,指縫透出暗紅血煞,對抗吸力和傷勢。他眼睛盯著晚秋之前的位置,喉嚨里嗬嗬低笑。

  「嘿……南宮朔……你的算盤……」

  話被咳嗽打斷,咳出更多血沫。

  南宮家那個斷臂金丹頭目,靠著龜甲法器撐起黯淡靈光,在吸力中搖搖欲墜。

  他眼神掠過陣法中心,又怨毒地瞪向赤陽真人和宇文煞,最後落在晚秋身上——殺意里混著一絲絕望的貪婪。

  晚秋沒空理會。

  她情況最糟,重傷瀕死,靈力枯竭,此刻就像狂風裡的殘燭。

  絕處逢生,多少次了?她問自己。

  視野發黑,耳邊嗡嗡作響,混雜慘叫、咆哮、岩石崩塌聲,還有自己血液流動的、越來越微弱的汩汩聲。

  要死了嗎?

  像那些散修一樣,被吸成乾屍,成為養料?

  前世被剝離劍骨、神魂俱滅的劇痛和冰冷,猛地撞進腦海。恨與不甘像毒錐,扎醒了渙散的意識。

  不能死。

  她咬緊牙關,齒縫間全是血腥味,右手顫抖著,重新摸向滑落的鐵劍。握住劍柄的瞬間,掌心舊疤傳來一絲微不可察的灼熱。

  是暗銀碎片的感應?還是劍骨初醒後與凡鐵的聯繫?

  不知道。

  她憑著本能,將最後一點意念集中在右手,然後,用盡全身力氣,將劍尖狠狠扎進身前地面!

  鏗!

  劍尖刺入岩石縫隙。

  她借力半跪起來。這個簡單動作讓她眼前徹底黑了幾息,喉頭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停!

  她抬起頭,強迫渙散的視線聚焦,看向瘋狂運轉的陣法。

  血色符文流轉,能量沿著路徑湧向中心,形成絕望的循環。

  前世接觸過陣法典籍,《逆星劫劍譜》總綱闡述「逆星」之道,就是對軌跡的觀察、理解,乃至逆反。

  軌跡,循環,節點。

  她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些符文。頭痛欲裂,意識在冰冷和模糊的邊緣拉扯。

  但她強迫自己看。

  一定有破綻,這種被意外激活的上古凶陣,能量來源龐雜,運轉如此狂暴……


  找到了!

  目光釘在溶洞左側牆壁,三人高的位置。

  一片符文比周圍黯淡,流轉速度略顯滯澀。當一股精血洪流經過時,符文明滅了一下,出現極其細微的「卡頓」。

  像河道里多了塊石頭。

  就是那裡!

  生的渴望像火星爆開,緊接著卻是更深的冰冷。

  看到了,然後呢?

  丹田空空,經脈枯竭,站著都勉強。

  那節點距離超過十丈,中間隔著血池、亂石,還有那幾個狼狽但活著的金丹、築基,以及一個虎視眈眈的元嬰。

  她拿什麼過去?拿什麼衝擊?

  絕望再次攥緊心臟。

  就在意識即將沉入黑暗的前一剎——

  懷中。

  一直冰冷的陰煞星梭,毫無徵兆地再次發燙!

  尖銳的、帶著催促意味的灼熱,像燒紅的針,狠狠刺了她一下。

  她心中忖道:「怕是這上界的法器,也不甘心死在這裡。」

  晚秋悶哼,左手捂住胸口。

  她眼睜睜看著,那枚黑色梭子自行從破碎衣襟里漂浮出來!

  懸浮眼前,不足一尺,梭身黯淡,但梭尖微微震顫,指向一個明確方向。

  正是她剛才發現的那片滯澀符文節點!

  更準確地說,是指向節點中一個不斷閃爍、光芒最混亂、符文扭曲得格外厲害的具體位置。

  仿佛那裡有什麼東西在召喚它。

  與此同時——

  嗡……

  識海深處,劍靈殘體所在的空間,傳來一陣極其微弱的波動。像風中殘燭的最後搖曳。

  一個斷斷續續、卻異常清晰的意念,直接在她即將潰散的意識中響起:

  「那裡……是生門……」

  「……也是死門……」

  「需要……星煞之力……衝擊……」

  「撞開它……或許……一線生機……」

  意念傳遞完,波動便徹底沉寂,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虛弱。

  晚秋殘存的意識被衝擊。

  星梭異動,劍靈指引。

  生門?死門?

  她不懂陣法生克吉凶,但聽懂了最後一句。

  需要星煞之力衝擊。撞開它。

  星煞之力……她哪裡還有?

  等等。

  她看向懸浮的陰煞星,梭尖依舊堅定地指著那個方向。

  這梭子是上界星官之寶,內蘊古老星煞之力。之前兩次激發,一次靠它自身對血煞的共鳴,一次靠她強行灌注劍元引動。

  現在它自己動了,指向那裡。

  是不是意味著……它本身的力量,可以被引導?可以被用來「衝擊」?

  可怎麼引導?她連激活它都做不到。

  劍靈說需要「星煞之力」。

  這梭子裡有。但她沒有引動它的「鑰匙」。

  絕境中的思緒,被逼到極致,變得異常清晰冰冷。

  鑰匙……

  她有什麼?

  重傷瀕死的身體,枯竭的丹田,渙散的意識。還有……前世三百載的恨與不甘,今生步步荊棘走到此刻的執念。

  以及,初醒的、與星煞隱隱相關的劍骨。

  一個近乎瘋狂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劈開的閃電,照亮腦海。

  沒有靈力,就用別的東西填。

  精血已被抽取大半,但還有最後一點本源,意識即將潰散,那就用執念把它釘死。劍骨初醒,與星煞有先天親和……能不能以身為橋,以魂為引,以這最後一點不甘和渴望為燃料,強行「溝通」星梭內蘊的力量,把它……「推」出去?

  不是激發,是推動,像用盡最後力氣,推一塊沉重的石頭,滾下懸崖。

  目標,就是那個節點。

  生門,也是死門。


  要麼撞開一線生機,要麼……提前耗盡所有,死得連乾屍都不如。

  沒有時間了,視野邊緣的黑暗正在迅速吞噬光亮,身體的麻木感蔓延到胸口。

  遠處,那個南宮家的斷臂金丹,似乎察覺到了異常,正用怨毒而驚疑的目光看過來,掙扎著想幹些什麼。

  赤陽真人還在全力對抗,金色劍光與血色吸力的對抗發出密集爆鳴。

  宇文煞倒在血泊里,氣息微弱。更多修士在慘叫中變成乾屍。

  溶洞穹頂裂縫在擴大,碎石如雨落下。中心那團輪廓,已經能看清部分將死之人或已死之人扭曲的五官和蠕動的手臂形狀。

  就是現在。

  晚秋深深吸了一口氣。

  冰冷的、帶著濃重血腥味的空氣灌入肺葉,帶來最後一陣刺痛般的清醒。

  她右手鬆開鐵劍劍柄,抬起顫抖的、血跡斑斑的左手,緩慢而堅定地,握向那枚懸浮的陰煞星梭。

  指尖觸碰到梭身的剎那,一股遠比之前更灼熱、更狂暴、更古老的力量感,順著指尖猛地竄入!

  那不是靈力,更像是一種凝固的、沉寂的「勢」,帶著星辰的冰冷與煞氣的鋒銳。

  就是它。

  她閉上眼,不再看周圍地獄景象,不再聽慘叫轟鳴。

  所有殘存的意念,所有對生的渴望,所有沉澱在靈魂深處的恨與不甘,連同左眼角舊疤那點微弱灼熱,丹田深處那縷幾乎熄滅的銀白劍意餘燼,以及全身最後一點未曾被抽乾的生命本源——

  全部擰成一股!一股純粹到極致、也決絕到極致的「力」!

  不是靈力,不是劍元。是意志!是執念!是逆命而行、死不回頭的瘋狂!

  「給我……去!」

  喉間迸出一聲低啞嘶吼。

  左手握著星梭,用盡全身最後氣力,朝著梭尖所指的方向,朝著那片混亂閃爍的血色符文節點,狠狠一擲!

  嗡——!!!

  陰煞星梭脫手的瞬間,梭身猛震!

  那層一直籠罩其上的黯淡外殼,仿佛被這決絕意志和某種隱晦共鳴引動,驟然剝落!

  漆黑梭體上,浮現出無數細密繁複的、仿佛星辰軌跡般的銀色紋路!

  紋路亮起,光芒不烈,卻帶著穿透一切的冰冷質感。

  梭子不再需要外力推動,它化作一道模糊的黑色梭影,拖曳著細微銀色星芒,撕裂粘稠的血色空氣,以遠超想像的速度,筆直射向那片符文節點!

  所過之處,狂暴血煞之氣竟被無聲排開,仿佛畏懼梭影上攜帶的某種氣息。

  時間仿佛被拉長。

  晚秋保持著擲出的姿勢,手臂無力垂下,身體晃了晃,向前軟倒。

  視線徹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瞬,她看到那道黑色梭影,如同逆流而上的箭矢,狠狠撞在了那片不斷閃爍、符文扭曲最甚的血色光壁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只有一聲輕微的、仿佛琉璃碎裂的——

  「咔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