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命懸一線,梭子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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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行遁光撕開黑水澤上空沉沉的瘴氣,速度快得驚人。

  祝老九一手拎著酒壺,一手虛按在晚秋背後,雄渾火行靈力透體而入,壓制著她體內亂竄的陰煞毒氣。

  但那青煞掌與腐心指的毒實在刁鑽,火行靈力只能暫且壓住,逼不出來。

  「忍著點,小丫頭。」祝老九灌了口酒,鬍子被風吹得亂抖,「找個僻靜地方,老子幫你把毒拔了。」

  晚秋沒吭聲,牙關咬得死緊。

  半邊身子像浸在冰里,又麻又痛。她垂眼看向掌心玉佩,劍靈殘體的意念微弱地顫著:「剛才……那個人……好可怕……」

  「閉嘴。」她在心裡冷冷道。

  劍靈噤聲。

  火光掠過一片嶙峋石林,正要轉向東南,前方濃霧裡忽然無聲無息地浮出四道人影。清一色灰布勁裝,胸口繡著北斗星紋,氣息沉凝,比之前那些黑衣修士強了不止一籌。

  為首的是個麵皮焦黃的中年道人,手持一柄拂塵,眼神像釘子一樣釘在祝老九身上。

  祝老九猛地剎住遁光,火行靈力爆開,將周圍瘴氣衝散一圈。

  「北斗七殺陣?」他咧嘴,眼裡卻沒了笑意。

  「南宮老狗手下還有這號人物?老子怎麼沒見過。」

  黃臉道人拂塵一甩,聲音乾澀:「祝道友,請留步。你身邊那女娃,我家主人要了。」

  「你家主人?」祝老九挑眉,「南宮朔?」

  「正是。」

  「嘿。」祝老九把酒壺往腰後一別,「老子要是不留呢?」

  「那就得罪了。」黃臉道人話音未落,身後三人身形一晃,已按四方位站定。靈力勾連,隱隱結成陣勢,肅殺之氣鎖死四周。

  晚秋心頭一沉。這四人,兩個築基後期,兩個築基圓滿。

  加上這陣法,硬拼起來,祝老九或許能走,但她絕對走不了。

  祝老九顯然也看出來了。他側頭瞥了晚秋一眼,壓低聲音:「小丫頭,待會打起來,老子拖住他們。你往東南跑,三十里外有片亂石澗,鑽進去別回頭。」

  晚秋攥緊鐵劍。「你……」

  「少廢話。」祝老九打斷,「老子答應送你一程,說到做到。毒龍潭之約,別忘了就成。」

  他說完,猛地踏前一步,周身赤紅火焰「轟」地騰起三丈高,熱浪逼得前方四人齊齊後退半步。

  「來!」祝老九暴喝,雙拳一握,火焰凝成兩條猙獰火蟒,咆哮著撲向黃臉道人。

  黃臉道人拂塵急揮,灰濛濛的靈力如瀑垂下,與火蟒撞在一處。氣勁炸開,周圍石林崩碎大片。

  就是現在。

  晚秋身法催到極致,往東南方向疾掠。體內劍元只剩薄薄一層,勉強撐著她飛遁。背後傳來祝老九的狂笑和靈力碰撞的巨響,但她不敢回頭。

  三十里。

  她默數距離,神識散開,警惕著可能出現的埋伏。飛過一片枯木林時,左側忽然勁風襲體。

  她擰身橫劍。

  「鐺!」

  一柄烏黑短刺磕在鐵劍上,震得她虎口迸裂。

  偷襲者是個矮壯漢子,築基中期修為,眼裡閃著貪婪的光。

  「果然有漏網的。」矮壯漢子咧嘴,「小娘皮,把東西交出來,饒你不死。」

  晚秋不答,鐵劍一絞,灰白劍芒順著短刺往上爬。

  矮壯漢子嚇了一跳,急忙撤手,劍芒卻已沾上他手腕。陰煞之氣一侵,他整條手臂瞬間發黑。

  「啊!」矮壯漢子慘叫,揮掌拍向自己肩膀,硬生生震斷臂膀經脈,逼出陰煞。就這麼一耽擱,晚秋已衝出十幾丈。

  她悶頭前沖,胸口毒傷被牽動,喉頭一甜,血沫湧上來。她強行咽下,眼前景物開始發花。

  快到了。

  前方隱約傳來水聲,亂石澗就在眼前。那是一大片被水流沖刷得奇形怪狀的黑色巨石,犬牙交錯,地形複雜。

  她咬破舌尖,劇痛換來一絲清明,加速沖向石澗入口。

  入口處站著一個人。

  灰袍,面容平凡,正是之前在幽影洞外攔她的那個金丹修士。


  他負手而立,眼神淡漠,像等了她很久。

  晚秋猛地剎住身形,胸口劇烈起伏。

  前有金丹,後有追兵。祝老九被北斗七殺陣拖住,一時半會過不來。

  絕路。

  「小輩。」灰袍中年人開口,聲音平穩,「同樣的話,我不說第二遍。」

  晚秋握劍的手微微發抖。不是怕,是力竭。

  體內劍元幾近枯竭,毒氣已蔓延過半身,連站著都費勁。

  若不是祝老九幫著避出來一部分毒素,怕是早已神識不清。

  她低頭,看向左手掌心。那裡攥著陰煞星梭——祝老九奪走的是假貨,真貨一直被她藏在袖中。

  這梭子她試過,靈力注入如泥牛入海,也根本催不動。

  但眼下,沒別的選了。

  她緩緩抬起左手,攤開掌心。黑色梭子靜靜躺著,黯淡無光。

  灰袍中年人目光落在梭子上,眼底掠過一絲熾熱。「拿來。」

  「好。」晚秋啞聲道。她右手鐵劍垂地,左手托著梭子,慢慢往前遞。動作很慢,像每動一下都要耗盡力氣。

  灰袍中年人盯著她,沒動。金丹修士的謹慎,讓他不會輕易靠近一個瀕死的劍修。

  三步距離。

  晚秋忽然停住,抬頭看他,嘴角扯出一個極冷的弧度。「你想要?自己來拿。」

  話音未落,她體內最後那點星煞劍元,毫無保留地、瘋狂地注入左手梭子。

  梭子一震。

  起初只是微顫,像沉睡的凶獸被驚動。

  下一刻,濃郁到化不開的陰煞之氣從梭身噴薄而出,漆黑如墨,瞬間將她整個人包裹進去。

  那黑氣翻滾著,扭曲著,凝成一道模糊的、約莫丈許長的梭形虛影。

  虛影將她裹在核心。

  灰袍中年人臉色驟變,拂袖一掌拍出。金丹期的靈力凝成實質巨掌,當頭壓下。

  黑色梭影動了。

  沒有破空聲,沒有靈力波動,它就那麼突兀地往前一竄——不是直線,而是以一種詭異的、仿佛能扭曲空間的軌跡,瞬間穿透了灰袍中年人布在身前的靈力封鎖。

  巨掌拍空,將地面砸出個深坑。

  梭影已沒入亂石澗深處,幾個閃爍就消失不見。

  灰袍中年人僵在原地,臉上第一次露出驚愕之色。

  他身後,那矮壯漢子捂著斷臂追來,見狀也傻了眼。

  「大人,那、那是……」

  「陰煞星梭的真威。」灰袍中年人盯著梭影消失的方向,眼神複雜,「雖只激發了一絲,但……確實是上界星官之寶的遁影神通。」

  他沉默片刻,忽然轉身。「走。」

  「啊?不追了?」

  「追不上。」灰袍中年人淡淡道,「梭影耗盡,她跑不遠。但此地不宜久留——剛才那股波動,恐怕已經驚動了一些不該驚動的人。」

  他抬頭,望向極高處那濃得化不開的瘴氣雲層,眼底閃過一絲忌憚。

  ……

  黑色梭影裹著晚秋,在亂石澗里左衝右突。

  速度奇快,軌跡卻飄忽得像個醉漢。她渾身骨頭像要散架,眼前一陣陣發黑。

  撐不住多久了。

  這念頭剛起,梭影猛地一顫,隨即潰散。

  濃鬱黑氣縮回梭子,重新變得黯淡。失去依託,晚秋從半空直直摔下。

  「噗通!」

  她栽進一條淺澗,冰涼的水嗆進口鼻。

  掙扎著爬上岸,趴在一塊巨石邊,咳得撕心裂肺。血混著水吐出來,顏色發黑。

  她癱在地上,連動根手指的力氣都沒了。

  丹田空蕩蕩,劍元徹底枯竭。陰煞星梭從掌心滑落,掉在泥水裡,沾滿污漬。

  不能停。

  她咬緊牙,用額頭抵著石頭,一點一點撐起身子。

  左胸傷口被水一浸,痛得鑽心。她哆嗦著手,從懷裡摸出宇文煞給的玉瓶,倒出那枚「續脈散」,塞進嘴裡。


  藥力化開,一股溫和暖流湧向四肢百骸,勉強壓住肆虐的毒氣。

  靈力恢復極慢,杯水車薪。

  她喘了幾口氣,抓起星梭,踉蹌著往澗深處走。

  必須找個地方藏起來,調息恢復。否則隨便來個練氣期修士,都能要她的命。

  亂石澗深處,水聲轟鳴。她尋了處被巨石半掩的狹窄石縫,勉強擠進去。裡面潮濕陰暗,但足夠隱蔽。

  她盤膝坐下,將星梭放在膝上,又倒出固元丹服下一顆。丹藥入腹,化作涓涓細流,滋潤著乾涸的經脈。

  時間一點點過去。

  石縫外天色漸暗,黑水澤的夜晚來得格外早。

  晚秋閉目調息,神識卻始終散在身周三丈,警惕任何風吹草動。

  體內毒氣被續脈散暫時鎖住,不再蔓延。

  靈力恢復了約莫一成,勉強能支撐簡單行動。她睜開眼,看向膝上的黑色梭子。

  這玩意兒……剛才那一下,救了她一命。但消耗也太恐怖了,差點把她吸乾。

  她伸手拿起梭子,指尖拂過表面那些古老紋路。

  觸感冰涼,隱隱有極微弱的波動,像沉睡的心跳。

  到底是什麼來歷?

  正思索間,石縫外忽然傳來極輕微的「咔嚓」聲。

  像枯枝被踩斷。

  晚秋渾身汗毛倒豎,瞬間握緊鐵劍,屏住呼吸。神識掃出去——什麼都沒有。石縫外空空蕩蕩,只有嗚咽的風和水聲。

  錯覺?

  她不敢動,保持著握劍的姿勢,連心跳都壓到最緩。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石縫外依舊寂靜。

  就在她稍稍放鬆的剎那——

  「陰煞星梭。」

  一道聲音忽然響起。清冷,平靜,像冰泉流過玉石,每個字都清晰得仿佛就在耳邊。

  晚秋心臟驟停。

  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看向石縫入口。

  不知何時,那裡立著一道身影。

  素白星紋長袍,纖塵不染,在昏暗的澗底泛著極淡的微光。

  面容模糊,像隔著一層流動的星霧,只能看見一雙眼睛——那眼睛平靜無波,倒映著亘古星辰軌跡,浩瀚得讓人窒息。

  女子目光落在晚秋膝間的黑色梭子上,停了片刻,又移到她臉上。

  「此物竟流落至此界。」她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極淡的、近乎疑惑的訝異。

  「小輩,你是從何處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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