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一道道清靈
一道道清靈仙光拔地而起，直衝霄漢，又化作光雨灑向四方，將聖人慈悲遍傳寰宇。
不止東海，上清道場之外的遙遠地域亦同時綻放仙輝，聖恩澤被無遠弗屆。
元始天尊眉峰微蹙。
因果線紛亂如麻，天機混沌不明，再加這鋪天蓋地的仙光與慈悲意蘊，即便聖人也難以窺破幕後布局者的真容。
眸中閃過一絲慍色——他深知通天師弟的性情，這般精巧算計絕非其手筆。
然而其中必有牽連，否則何須耗費如此心力遮掩天機？
念及此處，元始天尊停止了推演。
既有通天教主正面插手干預，再行測算已無意義。
不如靜待那隻不死鳥徹底降世前的最後一刻，於其羽翼未豐之際施以援手。
西方秦嶺邊緣千里之外，有邊城名為西岐，乃是周氏族群屯守之地，世代抵禦蠻獸，護衛家園。
如今周族首領名曰姬亶，自十餘年前繼任族長之位，便大力推行耕織畜牧之策，部族日漸興盛。
這日清晨，他集結族中二百勇士，欲往岐山探看究竟。
前一日岐山地動山搖，傳出數聲震世巨響，雷鳴電閃，風雨交加，更有金輝耀空，祥雲垂落，引得眾人猜測山中必有異寶出世。
身為族長，姬亶豈能置之不理？
正待出發之際，忽聞一婦人急呼:「歷兒莫去，你妻子即將臨盆！」
目光轉向身旁英武青年季歷。
姬亶笑道:「那你便留下吧。」
季歷搖頭:「岐山兇險，我當隨父親同往。」
話音未落，西岐城方向陡然傳來一聲清越啼鳴，音色悽厲中透著靈性。
整座邊城之人不約而同仰首望去——極西天穹之上，一隻遮天蔽日的鳳凰正破雲而來。
然而隨著它越飛越近，那道身影非但沒有變得清晰巨大，反而漸漸縮小。
待這奇異生靈抵達城牆上方時，體型已縮至數個尺度，周身璀璨的翎羽也脫落大半，乍看竟如一隻尋常的鴞鳥。
金芒斂入雲層，那隻盤旋的巨鳥收斂羽翼，化作一道銳利流光刺破天幕，倏然沒入岐城深處。
幾乎同一時刻，某間屋舍內響起清越啼哭，似初鳴的幼鳳劃破晨靄。
「生了！生了！」
歡呼聲撞開木門。
「是個男娃！」
「季歷得了好孫兒！」
名喚姬亶的老者卻與眾人面面相覷，眼底浮起相同的困惑：「那東西……當真算得上鳳凰？」
岐山之巔
目送神禽遁入虛空，余元抬手止住雲華仙子欲追的身形。
退，方是明智。
若真對那靈物起了殺心，只怕玉虛宮那位頃刻便會降臨。
人間氣運正似退潮般從商周疆域流逝，蟄伏的靈龍日益衰微。
但比起遮天蔽日的鳳凰，所謂龍族在此間不過渺若塵煙。
山巔這隻鳳雛與那條氣運凝成的虛龍，皆如枝頭嫩蕊，需經漫長滋養方能化作真正的天命神獸，最終取代靈蛇執掌乾坤。
更替商鼎龍蛇之名，成為新時代的圖騰——這本是既定的命軌。
可眼下卻橫著一道難題：
那氣運之龍並無實體，乃眾生願力所聚，除非它自願顯形，否則縱是金仙也難覓其蹤。
余元借混沌鍾與落寶金錢推演良久，才勉強捕捉到一縷縹緲龍意。
沉吟片刻，他轉向靜立一旁的「敖乙」
：「仙子可否暫以龍軀為容器，容這虛龍寄居？」
「敖乙」
頷首：「龍力可作溫床。
但需持續耗用我的本源維繫其形。」
言下之意清晰：她必須長久駐於這位年輕神祇體內。
這倒成了最簡捷的法子。
不，豈止是簡便——
能將肉身借予「敖乙」
這般絕色仙子，於那純澈神子而言，恐怕是求之不得的機緣罷？
余元嘴角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隨著玄清仙子催動靈元，紫霄峰頂隱約盪開蒼茫低鳴，似有看不見的洪流自九天垂落，緩緩注入「清瑤」
經脈。
雖目不能見，余元仍感知到某種磅礴意志正在與之交融。
片刻，「清瑤」
輕舒一氣：「道兄，已成。」
「有勞。」
余元鄭重揖禮，「還請仙子暫居此身，以防邪祟趁虛而入。」
「自當如此。」
「清瑤」
應聲，卻忽而屈膝下拜，衣袂委地：「此事強人所難……然除道兄外，無人可托。」
余元眸光微凝——並非因這突兀的請求，而是仙子借「清瑤」
之身俯首時，那雙眼眸中翻湧的哀切太過真切。
「求道兄護我孩兒周全……莫讓他行差踏錯……」
旁側小龍女亦仰首望來，眸中清輝顫動，雖未出聲，期盼卻已盈滿山風。
關鍵要素：玄清仙子為子（楊戩）求助，余玄最終答應但提出條件；小龍女急於趕往凌霄城；玉衡修士窺見秘密後隱匿，突遭天降金環束縛；南天門神將日常對話被突發事件打斷，流星襲向天門。
話未出口，玄清便已從對方含笑的眉眼裡讀出了應允。
余玄的聲音溫和卻帶著某種不容模糊的分量：「相助之事，我自然不會推卻。
仙子所託，我視作己任，你的孩子亦然。
只是有句話需說在前頭——良言縱使說遍，心若不啟亦是枉然。
我會盡力，但若那孩子自己不願承接這番心意，還望你莫讓此事傷了母子間的緣分。」
玄清對楊戩近況所知不過是一位母親樸素的憂心，此番求援全然出於護犢的本能。
余玄心下雖無意捲入太深，奈何那條維繫天機的氣運龍影，尚需玄清之力共同維續。
「多謝道兄成全！」
玄清連聲道謝，身形一晃，已隱入乾坤袋內。
「該動身去凌霄城了。」
小龍女按捺不住心頭焦灼，語氣急促：「不知楊戩是否已過了南天門？但願我們還趕得及……好在姑母脫險的消息若能傳到他耳中，多少能穩一穩他的心神。
屆時再同他細說我們探得的情形。」
余玄微一頷首，袖中飛出一隻赤麟紫金鶴。
二人乘上鶴背，輕拍其頸，鶴翼振開，霎時拔地而起。
長風貫耳，雲霰如碎絮般向後掠去，天穹被劃開一道悠長的軌跡。
總算踏出了那一步。
幽谷深處，玉衡修士徐徐吐出一口濁氣，只覺方才一番周旋耗神費力。
自瞥見那群仙影、尤其是那縷遊絲般的幽藍魂息起，他便如履薄冰。
隨後目睹他們攫取凡世氣運的激烈手段時，更是心撞如鼓，幾乎失聲驚起。
幸而驀然憶起那位隱世老者的叮囑：逢遇上位威壓，靜定方為存身之道，切忌妄動。
權衡再三，他決意暫避鋒芒，待來人離去後再回稟掌門。
定下心念，他便闔目調息，直至感知外界氣息徹底消散，方以遁形之法悄無聲息地返回藏身之所。
然而下一瞬——
天光驟黯，地色昏沉。
狂風捲地，塵沙蔽空。
一道輝煌奪目的金柱自九霄轟然墜下，矗立之處震起丈許氣浪，依照天人分野之儀峙立世間。
柱身浮刻三枚 金紋，流光溢彩。
那金環竟似有靈，倏忽閃現，牢牢鎖向玉衡的頸項、雙足與腰際，隨即驟然收緊！
玉衡真人怔了一剎，脫口道：「師兄莫要戲弄……」
話音戛然而止。
眼前並非熟悉的悟空師弟，而是一道魁偉如山的身影。
南天門前，右首那位金甲神將側過臉，向左畔的同僚投去一瞥，眼中掠過一絲玩味：「待他回來，是不是該備些酒水慶賀一番？」
「天雨，值守之時當凝神門戶，閒話容後再說。」
左側神將身姿如松，目視遠方並未回頭，「再者，你我雖曾同門，既入天庭位列神職，便須恪守天規。
我今掌『霄』字神將印，喚我雲霄即可。」
「曉得啦，雲霄師弟。」
天雨神將笑吟吟地舒展了一下臂甲，「何必總繃著張臉？如今在天庭當差，也算清閒自在。
君上令咱們鎮守南天門，不過擺個威儀架勢，難道還真指望有不長眼的來闖不成——」
語未竟，忽見數名金盔神將踉蹌自雲層深處奔來，嘶聲疾呼：「禍事！快閉天門！」
嗤——
一顆燃著烈焰的流星撕開濃雲，緊追那群神將之後，裹挾風雷之勢，直撞向南天門！
「大膽！」
雲霄神將面色乍變，掌中神兵高舉，喝聲如雷：「天宮重地，豈容放肆！」
左右神兵頃刻結陣，刃甲相擊，齊聲震吼：
「犯界者——誅！」
斧芒裂空而起，照亮了倏然陰沉的天際。
轟隆！
天穹崩裂般的轟鳴中，列陣的神兵如落葉般被氣浪捲起，四散傾倒。
身為「字部」
神將的天雲與天風首當其衝，被可怖的衝擊力狠狠擲向南天門，脊背撞上巨門發出沉鬱悶響，又沿門滑落。
二人忍痛急喝：「閉門！」
——卻已遲了。
那團熾烈如墜日的光焰接連震開數名守將，徑直貫入南天門內，朝著雲深不知處的仙都核心疾射而去。
「大禍！大禍啊！」
天風以袖掩胸踉蹌站起，望向那道劃破雲層、挾帶不祥氣息的流光，面色煞白。
一旁的天雲投來冰冷一瞥，未發一語，眼中責備卻如實質：皆因你平日妄言，招致此劫！
……
「聖境危殆！」
「禍星竟接連墜降！」
「稟報——冥府門戶遭不明凶煞突破，鎮門鬼將重傷！」
幽暗的森羅殿上，靈樞神官聲音發顫，疾步呈報。
殿首，地府之主凝視玄光寶鑑中那張戾氣縈繞的熟悉面孔，指節捏得發白。
胸腔里翻湧的血脈牽扯與震怒最終化為一聲低吼：
「傳令！遣勾魂帥協鎮獄神使即刻追緝——務必擒拿歸來！」
他霍然抬頭，眼中寒光迸射：
「記住：只可生擒，不可傷其性命！須以冥律明正典刑，昭示諸界！」
「領命！」
靈樞神官躬身疾退。
……
「地府的宵小之徒！」
聲里，楊戩破開重重陰霧闖入幽冥。
然而眼前景象卻令他血絲密布的雙目微微一怔。
這並非想像中晦暗污穢的冥土。
自前次異動後，此地竟已重整秩序，顯露出恢弘氣象。
縱目望去，巍峨殿宇層疊攀升，七十二座寶閣沿中軸井然排列，琉璃金瓦映照幽光。
更遠處，宮闕群樓錯落懸浮於蒼茫雲海之間，飛島流泉，奇花照水，靈霧繚繞如織。
虹橋勾連各境，仙使馭光巡行，神衛列隊肅然——儼然一座沉於地底的璀璨神國。
而這森嚴華美之境，此刻卻被一名披髮執斧、周身殺氣的闖入者打破。
仙子驚惶掩面，神衛如潮水自四方湧來，將他團團圍在核心。
「何方狂徒，安敢擅闖聖域？！」
……
「邪祟大膽！私闖仙都乃逆律重罪！」
「速速伏法，聽候地藏尊聖發落！」
呵斥聲此起彼伏，卻無一神衛敢率先上前。
相反，楊戩進一步，包圍便退兩步——誰都明白，能破南天門禁制直入至此者，絕非尋常。
此時貿然出手，與送死何異？
圍而不攻，敵進我退。
不止東海，上清道場之外的遙遠地域亦同時綻放仙輝，聖恩澤被無遠弗屆。
元始天尊眉峰微蹙。
因果線紛亂如麻，天機混沌不明，再加這鋪天蓋地的仙光與慈悲意蘊，即便聖人也難以窺破幕後布局者的真容。
眸中閃過一絲慍色——他深知通天師弟的性情，這般精巧算計絕非其手筆。
然而其中必有牽連，否則何須耗費如此心力遮掩天機？
念及此處，元始天尊停止了推演。
既有通天教主正面插手干預，再行測算已無意義。
不如靜待那隻不死鳥徹底降世前的最後一刻，於其羽翼未豐之際施以援手。
西方秦嶺邊緣千里之外，有邊城名為西岐，乃是周氏族群屯守之地，世代抵禦蠻獸，護衛家園。
如今周族首領名曰姬亶，自十餘年前繼任族長之位，便大力推行耕織畜牧之策，部族日漸興盛。
這日清晨，他集結族中二百勇士，欲往岐山探看究竟。
前一日岐山地動山搖，傳出數聲震世巨響，雷鳴電閃，風雨交加，更有金輝耀空，祥雲垂落，引得眾人猜測山中必有異寶出世。
身為族長，姬亶豈能置之不理？
正待出發之際，忽聞一婦人急呼:「歷兒莫去，你妻子即將臨盆！」
目光轉向身旁英武青年季歷。
姬亶笑道:「那你便留下吧。」
季歷搖頭:「岐山兇險，我當隨父親同往。」
話音未落，西岐城方向陡然傳來一聲清越啼鳴，音色悽厲中透著靈性。
整座邊城之人不約而同仰首望去——極西天穹之上，一隻遮天蔽日的鳳凰正破雲而來。
然而隨著它越飛越近，那道身影非但沒有變得清晰巨大，反而漸漸縮小。
待這奇異生靈抵達城牆上方時，體型已縮至數個尺度，周身璀璨的翎羽也脫落大半，乍看竟如一隻尋常的鴞鳥。
金芒斂入雲層，那隻盤旋的巨鳥收斂羽翼，化作一道銳利流光刺破天幕，倏然沒入岐城深處。
幾乎同一時刻，某間屋舍內響起清越啼哭，似初鳴的幼鳳劃破晨靄。
「生了！生了！」
歡呼聲撞開木門。
「是個男娃！」
「季歷得了好孫兒！」
名喚姬亶的老者卻與眾人面面相覷，眼底浮起相同的困惑：「那東西……當真算得上鳳凰？」
岐山之巔
目送神禽遁入虛空，余元抬手止住雲華仙子欲追的身形。
退，方是明智。
若真對那靈物起了殺心，只怕玉虛宮那位頃刻便會降臨。
人間氣運正似退潮般從商周疆域流逝，蟄伏的靈龍日益衰微。
但比起遮天蔽日的鳳凰，所謂龍族在此間不過渺若塵煙。
山巔這隻鳳雛與那條氣運凝成的虛龍，皆如枝頭嫩蕊，需經漫長滋養方能化作真正的天命神獸，最終取代靈蛇執掌乾坤。
更替商鼎龍蛇之名，成為新時代的圖騰——這本是既定的命軌。
可眼下卻橫著一道難題：
那氣運之龍並無實體，乃眾生願力所聚，除非它自願顯形，否則縱是金仙也難覓其蹤。
余元借混沌鍾與落寶金錢推演良久，才勉強捕捉到一縷縹緲龍意。
沉吟片刻，他轉向靜立一旁的「敖乙」
：「仙子可否暫以龍軀為容器，容這虛龍寄居？」
「敖乙」
頷首：「龍力可作溫床。
但需持續耗用我的本源維繫其形。」
言下之意清晰：她必須長久駐於這位年輕神祇體內。
這倒成了最簡捷的法子。
不，豈止是簡便——
能將肉身借予「敖乙」
這般絕色仙子，於那純澈神子而言，恐怕是求之不得的機緣罷？
余元嘴角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隨著玄清仙子催動靈元，紫霄峰頂隱約盪開蒼茫低鳴，似有看不見的洪流自九天垂落，緩緩注入「清瑤」
經脈。
雖目不能見，余元仍感知到某種磅礴意志正在與之交融。
片刻，「清瑤」
輕舒一氣：「道兄，已成。」
「有勞。」
余元鄭重揖禮，「還請仙子暫居此身，以防邪祟趁虛而入。」
「自當如此。」
「清瑤」
應聲，卻忽而屈膝下拜，衣袂委地：「此事強人所難……然除道兄外，無人可托。」
余元眸光微凝——並非因這突兀的請求，而是仙子借「清瑤」
之身俯首時，那雙眼眸中翻湧的哀切太過真切。
「求道兄護我孩兒周全……莫讓他行差踏錯……」
旁側小龍女亦仰首望來，眸中清輝顫動，雖未出聲，期盼卻已盈滿山風。
關鍵要素：玄清仙子為子（楊戩）求助，余玄最終答應但提出條件；小龍女急於趕往凌霄城；玉衡修士窺見秘密後隱匿，突遭天降金環束縛；南天門神將日常對話被突發事件打斷，流星襲向天門。
話未出口，玄清便已從對方含笑的眉眼裡讀出了應允。
余玄的聲音溫和卻帶著某種不容模糊的分量：「相助之事，我自然不會推卻。
仙子所託，我視作己任，你的孩子亦然。
只是有句話需說在前頭——良言縱使說遍，心若不啟亦是枉然。
我會盡力，但若那孩子自己不願承接這番心意，還望你莫讓此事傷了母子間的緣分。」
玄清對楊戩近況所知不過是一位母親樸素的憂心，此番求援全然出於護犢的本能。
余玄心下雖無意捲入太深，奈何那條維繫天機的氣運龍影，尚需玄清之力共同維續。
「多謝道兄成全！」
玄清連聲道謝，身形一晃，已隱入乾坤袋內。
「該動身去凌霄城了。」
小龍女按捺不住心頭焦灼，語氣急促：「不知楊戩是否已過了南天門？但願我們還趕得及……好在姑母脫險的消息若能傳到他耳中，多少能穩一穩他的心神。
屆時再同他細說我們探得的情形。」
余玄微一頷首，袖中飛出一隻赤麟紫金鶴。
二人乘上鶴背，輕拍其頸，鶴翼振開，霎時拔地而起。
長風貫耳，雲霰如碎絮般向後掠去，天穹被劃開一道悠長的軌跡。
總算踏出了那一步。
幽谷深處，玉衡修士徐徐吐出一口濁氣，只覺方才一番周旋耗神費力。
自瞥見那群仙影、尤其是那縷遊絲般的幽藍魂息起，他便如履薄冰。
隨後目睹他們攫取凡世氣運的激烈手段時，更是心撞如鼓，幾乎失聲驚起。
幸而驀然憶起那位隱世老者的叮囑：逢遇上位威壓，靜定方為存身之道，切忌妄動。
權衡再三，他決意暫避鋒芒，待來人離去後再回稟掌門。
定下心念，他便闔目調息，直至感知外界氣息徹底消散，方以遁形之法悄無聲息地返回藏身之所。
然而下一瞬——
天光驟黯，地色昏沉。
狂風捲地，塵沙蔽空。
一道輝煌奪目的金柱自九霄轟然墜下，矗立之處震起丈許氣浪，依照天人分野之儀峙立世間。
柱身浮刻三枚 金紋，流光溢彩。
那金環竟似有靈，倏忽閃現，牢牢鎖向玉衡的頸項、雙足與腰際，隨即驟然收緊！
玉衡真人怔了一剎，脫口道：「師兄莫要戲弄……」
話音戛然而止。
眼前並非熟悉的悟空師弟，而是一道魁偉如山的身影。
南天門前，右首那位金甲神將側過臉，向左畔的同僚投去一瞥，眼中掠過一絲玩味：「待他回來，是不是該備些酒水慶賀一番？」
「天雨，值守之時當凝神門戶，閒話容後再說。」
左側神將身姿如松，目視遠方並未回頭，「再者，你我雖曾同門，既入天庭位列神職，便須恪守天規。
我今掌『霄』字神將印，喚我雲霄即可。」
「曉得啦，雲霄師弟。」
天雨神將笑吟吟地舒展了一下臂甲，「何必總繃著張臉？如今在天庭當差，也算清閒自在。
君上令咱們鎮守南天門，不過擺個威儀架勢，難道還真指望有不長眼的來闖不成——」
語未竟，忽見數名金盔神將踉蹌自雲層深處奔來，嘶聲疾呼：「禍事！快閉天門！」
嗤——
一顆燃著烈焰的流星撕開濃雲，緊追那群神將之後，裹挾風雷之勢，直撞向南天門！
「大膽！」
雲霄神將面色乍變，掌中神兵高舉，喝聲如雷：「天宮重地，豈容放肆！」
左右神兵頃刻結陣，刃甲相擊，齊聲震吼：
「犯界者——誅！」
斧芒裂空而起，照亮了倏然陰沉的天際。
轟隆！
天穹崩裂般的轟鳴中，列陣的神兵如落葉般被氣浪捲起，四散傾倒。
身為「字部」
神將的天雲與天風首當其衝，被可怖的衝擊力狠狠擲向南天門，脊背撞上巨門發出沉鬱悶響，又沿門滑落。
二人忍痛急喝：「閉門！」
——卻已遲了。
那團熾烈如墜日的光焰接連震開數名守將，徑直貫入南天門內，朝著雲深不知處的仙都核心疾射而去。
「大禍！大禍啊！」
天風以袖掩胸踉蹌站起，望向那道劃破雲層、挾帶不祥氣息的流光，面色煞白。
一旁的天雲投來冰冷一瞥，未發一語，眼中責備卻如實質：皆因你平日妄言，招致此劫！
……
「聖境危殆！」
「禍星竟接連墜降！」
「稟報——冥府門戶遭不明凶煞突破，鎮門鬼將重傷！」
幽暗的森羅殿上，靈樞神官聲音發顫，疾步呈報。
殿首，地府之主凝視玄光寶鑑中那張戾氣縈繞的熟悉面孔，指節捏得發白。
胸腔里翻湧的血脈牽扯與震怒最終化為一聲低吼：
「傳令！遣勾魂帥協鎮獄神使即刻追緝——務必擒拿歸來！」
他霍然抬頭，眼中寒光迸射：
「記住：只可生擒，不可傷其性命！須以冥律明正典刑，昭示諸界！」
「領命！」
靈樞神官躬身疾退。
……
「地府的宵小之徒！」
聲里，楊戩破開重重陰霧闖入幽冥。
然而眼前景象卻令他血絲密布的雙目微微一怔。
這並非想像中晦暗污穢的冥土。
自前次異動後，此地竟已重整秩序，顯露出恢弘氣象。
縱目望去，巍峨殿宇層疊攀升，七十二座寶閣沿中軸井然排列，琉璃金瓦映照幽光。
更遠處，宮闕群樓錯落懸浮於蒼茫雲海之間，飛島流泉，奇花照水，靈霧繚繞如織。
虹橋勾連各境，仙使馭光巡行，神衛列隊肅然——儼然一座沉於地底的璀璨神國。
而這森嚴華美之境，此刻卻被一名披髮執斧、周身殺氣的闖入者打破。
仙子驚惶掩面，神衛如潮水自四方湧來，將他團團圍在核心。
「何方狂徒，安敢擅闖聖域？！」
……
「邪祟大膽！私闖仙都乃逆律重罪！」
「速速伏法，聽候地藏尊聖發落！」
呵斥聲此起彼伏，卻無一神衛敢率先上前。
相反，楊戩進一步，包圍便退兩步——誰都明白，能破南天門禁制直入至此者，絕非尋常。
此時貿然出手，與送死何異？
圍而不攻，敵進我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