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不同於先前廣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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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同於先前廣德斥責時生出的愧疚,此時他面上儘是慍色,袖中雙拳緊握,指節深深陷進皮肉里。

  「不過玩笑罷了,聽聽你的牢騷,別無他意。」

  李晨解釋道。

  他未再多言,只向後輕拂袖擺。

  駝峰般的金瞳在流霞中一閃,人已凌空而起,向著大湖上方那片縹緲仙境掠去。

  忽地,李晨眼神一凝,喉間逸出低不可聞的輕嘆。

  得證道君之位雖是意外,起初連他自己亦難以全然接納這驟變。

  自正式入門後,他卻漸次沉浸於一種前所未有的玄妙氛圍中,宛如啜飲清露、沐澤甘霖,每時每刻皆有新悟湧起,似有沁人心脾的微風拂過靈台。

  更令他心馳的,是地位變遷帶來的種種隱便利。

  譬如如今他已可自在踏足「玄武」

  山脈各處。

  但李晨心中仍存芥蒂——多數同門並未流露熱切迎迓之意。

  那些外門 雖表面恭賀,暗地裡投來的眼神卻摻雜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那目光中藏著妒忌、不甘與隱痛,真切而紛亂。

  這與劍神共處千載的同伴們皆能領會,他們深知這般眼神背後的意味——機緣終究未曾眷顧自己!

  面對師兄們態度的轉變,往日情誼亦漸趨稀薄,維繫彼此的只剩下面上的禮數往來。

  最教他在意的,是拜入聖人門下後,並未得蒙親自授道,反在聖人示意下隨幾位師兄雲遊洪荒,美其名曰歷練修行。

  實則他道途坦蕩,未遇瓶頸,全然不解此番「歷練」

  真意。

  依他之見,真正需歷練的,當是那位姜尚才對。

  雖他入門略早於姜尚,不過因尚未掌握騰雲之術,才由白鶴童子引至麒麟崖,藉此先行踏入玉虛宮門,亦早一步得元始天尊正式收錄座下。

  然則即便如此,以廣成子為首的一眾師兄仍對姜尚禮遇有加,言辭溫厚,與待他的疏冷相較判若雲泥,令申公豹倍感困惑。

  不久後,他道境突破,成就天地仙位。

  反觀姜尚,彼時仍在仙道門檻外徘徊求索。

  不僅在修為精進上,姜尚處世亦玲瓏周至,善察人心興味,總能迅疾與人締結深誼,以此為階,步步深入往來。

  然而如此行事之法,在廣成子這般的師兄面前卻全然無效,反招來一番冷硬的斥責。

  仿佛他這人於他人眼中便似災厄一般,難以叫人共情。

  「唉……」

  申公豹不禁低嘆一聲。

  正在此時,一團墨汁般濃黑的影子驀地浮現——正是先前截教氣息凝聚之處,現出一隻巴掌大小、遍體銀白綴著黑斑的幼虎。

  它雙瞳躍動著金色火焰,額間王冠狀紋路熠熠生輝,模樣靈巧惹人憐愛。

  「這……是何物?」

  繚繞心頭的迷霧被這忽現的小獸驟然驅散。

  以申公豹之敏銳,自然立刻察覺這銀虎絕非尋常,更非偶然。

  「嗖——」

  那小白虎覺察到申公豹的目光,喉間發出沉渾的低吼。

  隨即兩脅展開如金火燃灼的雙翼,輕輕一拍便離地騰空,化作流影繞著他迅疾飛旋。

  時而穿行於虛實交界,時而沒入幽深林間隱匿蹤跡,偶又落在他肩頭輕巧撲戲,儼然將這番往來視作遊戲,自得其樂。

  見此情形,申公豹神色微動,不由低語:「好快……」

  他此刻清晰感到,這銀白虎雛雖年幼,移動之速卻遠勝自己,幾可比擬金仙境的強者。

  尤為重要的是它尚在幼年期,若待長成,速度恐怕更將遠超眼下。

  小白虎似將他的驚嘆看在眼中,迴轉身形收起羽翼,蹲坐於申公豹面前仰首望來,眸中滿是怡然自得之色。

  此子靈性非凡,根器深具。

  聞仲心中暗訝,目光徐徐落向眼前的小狐:「是通幽仙君命你隨我左右?」

  小狐偏了偏頭,明澈的雙目透著不解。

  聞仲沉吟片刻,換言問道:「可是那位駕金烏的仙人所遣?」


  聽懂此言,小狐搖了搖頭,卻未否認。

  果真是他!

  此舉意欲何為?

  是想結下緣法,抑或另有圖謀?

  難道這小狐身負金烏妖狐這般上品靈獸血脈?

  但如此珍稀之物,豈會輕易用以交易或籠絡?

  說來豈不可笑?

  聞仲身為聞氏聖裔,仙宗後嗣,向來行事磊落、剛正不阿,立於天地間憑的是錚錚傲骨與凜然正氣。

  他日必成受世敬仰的闡道金仙,與同道共鑄偉業!

  忽見小狐口吐一縷金輝,於地面映出一面破損的舊銅鑼,其上刻有「煩勞仙友,將此舊鑼送至天音仙君處」

  字樣。

  見到「煩勞」

  二字,聞仲稍覺釋然,望向那金烏妖狐暗自思量。

  酬勞這般微薄?推拒倒也合情合理罷?

  與此同時,另一處——

  余元駕金角青龍轉瞬越過大澤,直向那座秘境洞府深處掠去。

  洞府內峰巒疊翠、靈氣氤氳,恍若世外仙源。

  遙望可見萬丈絕壁之上,數百里飛瀑如銀河垂落,氣勢磅礴而又瑰麗絕倫。

  對面山巔處,六名截教金丹高手正聯手圍攻兩名修士,逼得二人步步後退,間或擲出法器擊向下方的山谷。

  谷中雲煙繚繞,偶有一抹淡金色光華流轉隱現,似有異寶即將出世。

  而山谷外圍,早已聚了眾多觀望的仙神。

  余元辨清戰局,認出那幾人來歷:紅衣鱗冠者乃是炎靈仙;另一人綰雙髻、著黑衣布履,面貌凶獰、目光森冷的,則是鳥羽仙。

  二者皆修煉精深,神通不俗。

  這兩位仙人皆因自身獨到之處而聞名遐邇,平素鮮少踏足金鰲島及其他諸島,故而余元對二人並不熟識,唯有的印象不過是三宗共議之際遙遙望見過他們的身影。

  此刻二人雖已聯手,但在那十二位金光璀璨的仙人面前——尤其其中大半皆在此處——卻依然左支右絀。

  他們僅能依仗法寶苦苦支撐,全無還手之力。

  不過,以廣成子為首的幾位金仙似乎也並未起殺心,只打算將二人擒下囚禁罷了。

  若非如此,他們恐怕早已命喪當場,哪還能留得性命。

  當余元踏入此方仙境的剎那,所有在場者皆靜默注視這突如其來的變數。

  廣成子等人眉頭微蹙,未曾料想余元會突然現身。

  那被稱為羽翼仙的漢子更是直接高喊:「余元師侄,速往峨嵋羅浮洞請明師兄前來相助!」

  余元卻恍若未聞,只駕著金眼五雲駝緩緩前行。

  羽翼仙一怔,急道:「你這是何意?沒聽見我的話麼?」

  廣成子等人亦將目光投向余元,只見他從容答道:「我知你心中焦急,但還請稍候片刻,待我先取回一件要緊物事。」

  「你的要緊物事?」

  廣成子聞言微訝,心中暗忖:難道自己竟猜錯了?余元莫非是想與他們爭奪谷中秘藏?這膽量從何而來?

  一旁身著八卦紫綬仙衣的赤精子嘴角浮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覺出幾分趣味:「不錯,正是我的東西。」

  余元神色認真地頷首,騎著五雲駝徐徐飄向山巒深處,一本正經道:「勞煩各位暫且讓開些,莫要妨礙我取物。」

  身形挺拔的黃龍真人聲如洪鐘,話裡帶著淡淡譏諷:「若是你師尊開口,我等自然退避。

  可你一個晚輩竟也要我們讓路,實在叫人難以置信——只怕你話說得太滿,連舌頭都要閃著了。」

  普賢真人冷然道:「截教門人素來這般不知禮數,我實在看不出有何趣味可言!」

  余元聞言,訝異地轉向那位被稱為普賢真人的道友,反問道:「敢問闡教諸位金仙,如今聯手圍攻我教道友,這又是依的哪一條禮數?」

  「哈哈,師侄這話倒有意思!」

  羽翼仙原本因余元未聽己言略感不快,此刻卻大笑起來,「諸位道友,你們修行至今,可曾真正講過什麼禮數規矩?若有本事,便與我單獨較量一番,也好叫你們親眼瞧瞧,我截教仙人的風骨究竟是狂是傲!」


  「哼!」

  普賢真人眼中掠過怒色,卻未接羽翼仙的話茬,只對余元沉聲道:「你這小輩懂得什麼?羽翼仙與焰中仙強行闖入此界,我等為護持仙境安穩,方才稍作制衡……」

  話未說完,余元已截斷他:「我明白,我自然明白。

  這不正是貴教諸位前輩最擅長的『公正』之舉麼?」

  「哈哈哈!」

  身處險境的羽翼仙竟仰首朗笑,「師兄此言精妙!」

  余元卻皺眉:「休要胡言,我何曾辱罵誰了?」

  羽翼仙笑道:「確也未罵!當年若非仗著這般『公正之舉』,他們又怎能掙得十二金仙的名號?」

  兩人一唱一和,言語相譏。

  闡教眾仙面色漸沉,神情肅冷。

  綰著水合雙髻、身著法袍的文殊廣法天尊緩聲開口:「小輩憑口舌之利便敢如此猖狂,今日我便代你師長稍加管教。」

  說罷揚手擲出竹拐,那竹拐化作一道青芒,如電光般直襲余元面門。

  此時余元正行至谷口,眼前霧海翻湧。

  他略偏過頭,竹拐便擦著他耳際飛過,沒入前方濃重的霧靄之中。

  「咻——」

  破空之聲久久迴蕩在茫茫雲氣之間。

  原本無形無相的霧靄竟顯露出驚人的韌性,仿佛一張巨網將竹杖兜住並深深陷落,片刻後又猛地回彈。

  見此情形,余元眼中掠過一絲微光,暗忖道:這位準聖的修為果然深不可測。

  縱使是紅塵祖師親手布下、歷經萬載仍可輕易抵擋十二金仙攻勢的天機雲障大陣,威能亦不過如此。

  然而以十二金仙的手段與法寶推斷,此類雲障終究難以長久阻攔他們,被破開只是早晚之事。

  心念電轉間,余元毫不遲疑地取出了紅雲老祖所贈的那柄玲瓏三足法杖。

  他手腕輕振,三足杖凌空一點,籠罩山谷的重重濃霧便如帷幔般向兩旁徐徐分開,一條蜿蜒曲折的小徑悄然浮現,通向幻境深處。

  儘管前路被茂密竹海層層遮蔽,林澤甫一踏入林間,便察覺到此地靈氣非同尋常。

  在他的感知中,竹林盡頭涌動著一股渾厚而玄奧的力量,頃刻間喚醒了潛藏於神識深處的種種思緒與靈光。

  「不愧『知天』之名!」

  他暗自慨嘆,分明感到竹林 那株「知天樹」

  擁有某種超然物外之能,僅憑無形氣韻便可使探察者的心神滌盪至澄明通透之境。

  譬如眼前這隻翠羽小鳥。

  此刻它眸中流轉著難以描摹的寧和光芒,仿佛沉入了一場幽深玄妙的藝境之旅。

  受林澤氣機牽引,翠鳥驀然驚醒,振翅向竹林深處疾飛而去,很快便尋得了那株神秘「知天樹」

  的蹤跡。

  隨著與「知天樹」

  的距離漸近,林澤心緒愈發波瀾起伏。

  他需不斷運使靈識抵禦周遭干擾,方能保持思緒清明、精神專注;反觀那隻翠鳥,卻似已沉浸在一片靜謐純粹的天地之中。

  將翠鳥收入隨身錦囊後,林澤開始細細端詳這株「知天樹」

  的形貌。

  較之記憶初影,此樹已生長不少,卻依然葆有天然風姿——高不過數丈,樹幹卻有合抱之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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