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秘境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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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秘境深處,六座神華寶塔中最末一座的池中緩緩升起一團璀璨寶光,光中金蓮綻開,現出一道蒼勁而沉凝的身影。

  老者眉宇間凝重,目光卻溫厚悲憫。

  「那童子已墜輪迴之中。」

  「篤——」

  悠長木魚聲隨之響起。

  一株蘊藏著浩瀚道韻的古菩提樹,悄然浮現於塔側。

  樹下跌坐著一位面色枯黃、神情慈苦的老道,正是西方教二位教主之一的准提聖人。

  「師弟可知是何人所為?」

  「僅有些模糊感應,似有高人暗中遮蔽天機,難窺真切。」

  接引聖人輕嘆。

  准提眉頭微蹙:「如今闡截二教正逢封神殺劫,縱然察覺端倪,也未必此時便與我西方為難……莫非是那座山裡的人靜極思動,想拖我等入局?」

  「未必沒有可能。」

  接引亦微微凝目。

  八景宮中那位雖不輕易涉足封神之事,卻未必全然袖手。

  況且人間香火根基牽連人教氣運,此番動作若觸及其根本,對方出手也在情理之中。

  他合十低誦:「善哉。」

  只是可憐他那白蓮童子。

  准提道:「師弟那白蓮童子墮入塵世後,心念似有偏差,是否還需再作點撥?若放任這些香火之神妄動,恐留後患。

  依我之見,當遣人前去察看。

  若真是山中之人先行落子,便不得不應;若是另有人插手……也須入局一觀。」

  「善。」

  接引嘆息,朝空中那朵白蓮一點。

  一枚蓮子自碧蕊中飛出,於半空化形成一位白衣散發的清秀少年,形貌雖似,身形卻較原先小了許多。

  少年恭敬伏拜,合掌行禮:「白蓮拜見二位聖人。」

  「嗯。」

  接引聖人抬手虛劃,一道金色法旨自虛空顯現。

  頃刻間祥雲環繞,金輝映空,法旨上一枚佛珠熠熠生輝。

  隨後畫卷輕顫,又一面古樸符令緩緩浮現於蓮童手中。

  「此行務必謹慎。

  去吧。」

  「謹遵法旨。」

  ……

  翌日,天將破曉。

  余元回到寒關附近的淮水水府,按下雲頭。

  聞仲在水府神殿中 了一夜,見他歸來,心下稍安。

  「為何去了這麼久?對方手段很是了得?」

  余元略作沉吟,輕輕點了點頭:「確實不俗。」

  佛童硬抗下那記重拳竟未形神俱滅,反倒能護住元神遁走,這般能耐確實非同尋常。

  聞仲對此一無所知,只道二人必是經歷了一番生死搏殺,最終由師兄拿下了勝局。

  「有勞師兄出手。」

  他朝余元誠心道謝。

  在他看來,此事關乎人族氣運,師兄願施援手,多半是看在自己這年輕徒弟的份上。

  「嗯。」

  余元並未多言謙辭。

  他雖自有算計,但終究是替聞仲解了圍,這一聲謝他受得理所應當,即便同門之間也須明算恩情。

  「此番追蹤那道人,」

  余元簡略說了說途中見聞,只述外相,未提內心猜度。

  可即便如此,聞仲也已聽得雙目圓睜,驚怒交織。

  「豈料這群賊子竟一直在暗中蠶食我人族氣運!」

  「自三皇治世、五帝定倫,又得諸聖庇佑,人族歷經萬劫方坐穩這天地之主的位置,誰敢如此猖狂,竊取我族根基?!」

  看著師弟憤慨模樣,余元暗自思忖:若他知曉這一切背後皆有聖人布局操控,恐怕就不止是驚怒而已了。

  沉吟片刻,他終究未將那面三角寶旗交予聞仲。

  雖說積聚香火願力可助長修行進境,但某些事推進太快反倒不美。

  布局貴在深遠,徐徐圖之方能品得其中真味;若急於求成,往往反會釀出難以預料的變數。


  余元又與李靖交談片刻,取了一枚傳音珠與百塊仙銀,便駕起騰龍雲霄車,朝東北方向疾馳而去。

  先前那場惡戰已令龍宮元氣大損,東海之危應當能暫得緩解。

  至於西牛賀州那邊,雙方尚未正式開戰,僅有些暗中摩擦,短期內應當不會掀起太大風浪。

  值此紛亂之際,繼續留在東海並非明智之選。

  余元決意轉向北冥山,去探一探那傳聞中的九幽之火。

  多年探尋下來,他對這樁秘事已有了更深的揣測與期待。

  順道也可看看早年設在附近的仙藥谷現今如何——只可惜那些珍稀藥草早已不見蹤跡,只盼還能尋得些許有價值的遺存。

  北冥之地陰濕寒冷。

  自東海北行數百里,沿岸景致漸從蒼茫海色轉為層巒密林,一派荒古蒼涼之氣撲面而來。

  騰龍馭車穿雲過嶺,余元獨坐車中,只覺身下山脈縱橫如龍脊起伏,隱隱傳來渾厚古老的靈脈搏動。

  漫行在這片曠野之中,余元不禁遙想上古時的北冥。

  據典籍所載,此地原是浩渺洪荒之境,古時常見天海相融、龍仙交會的異象,被譽為世間最後的秘境之一。

  驅車深入重重山巒,余元偶爾回望,身後碧海已漸成天際一縷淡藍。

  愈往深處,那股熟悉的玄奧氣息便愈發明晰——北冥之地素來多藏奇境秘寶,此一行他不僅要尋得九幽之火,更欲覓回失落的遺珍,令這片荒寂之地再現生機。

  李逸凝視身側畫卷,輕聲讚嘆:「此作意境高遠,恍如身臨其境,與天地共生共息。」

  話音剛落,便聽得一道清潤嗓音隨風傳來:「閣下果真是識畫之人。」

  隨著話音落定,眼前那幅狂風暴雨圖竟如活物般徐徐收卷,漫天陰霾隨之褪去,重現碧空如洗。

  「鐺——」

  李逸忽覺神魂深處那方玄玉鎮微微一震,發出唯有己身可聞的清鳴。

  他神色驟然凝肅,目光漸轉深沉。

  只見無垠虛空之中,一團白雲似緩實疾飄然而至,宛如移動的仙嶼。

  雲上竟矗立著一座古雅殿閣,氣韻恢宏,宛若天宮臨世。

  宮殿隱於古木繁蔭之中,四野霧氣氤氳,幽香暗浮,一派靜謐悠然氣象。

  「吱呀——」

  殿門輕啟,一位清麗少女款步而出,朝李逸盈盈一禮,嗓音如珠玉落盤:「家師請公子入內一敘。」

  李逸抬眼望向宮門深處,數重亭廊盡處,依稀可見一道端坐的身影正隔著古案凝望而來。

  那人眉目俊朗,氣度從容,舉止間自帶一番溫雅 。

  四目相對時,對方微微一笑,抬手相邀。

  李逸卻低頭看向那少女,含笑問道:「既是邀約,去或不去,總該由我自決吧?」

  少女面色驟寒,唇間「不識好歹」

  幾字尚未出口,便被殿內一道清音截斷:「不得無禮。」

  聲未落,李逸只覺眼前光景流轉如幻,再定神時,那男子已立在殿門之前,袍袖飄然,氣宇軒昂。

  他朝李逸拱手一笑:「侍者失儀,萬望海涵。」

  李逸亦笑:「 下人非閣下之責,不過我倒是覺得——與其費心攪弄風雲,不如攜美同游天地,豈不快活?」

  男子頷首:「足下所言甚是,受教了。

  今日相邀原是唐突,若道友無意入殿品茗,便就此別過……」

  「慢,」

  李逸挑眉,「我何時說不去了?」

  男子一怔,隨即朗笑:「道友,請。」

  李逸拂衣轉身,逕入雲中殿閣。

  李逍遙緊隨其後,神色坦然。

  二人隨那錦衣男子步入主殿,對方展袖示座:「道友請坐。」

  言罷自往案後落座。

  「還未請教道友名諱。」

  李逍遙安然笑問。

  錦衣男子聞言微頓,抬眼細看:「聽道友口音形貌,似非西境人士。」

  「若我真不是,閣下又當如何稱呼?」


  李逍遙語意平淡,不見波瀾。

  男子神色轉肅,含笑答道:「喚我白先生即可。」

  李逍遙點頭,旋即起身欲退。

  此舉令錦衣男子與一旁烹茶的少女俱是一愣。

  「何以匆匆離去?」

  男子起身相詢。

  李逍遙直言不諱:「素來不喜與藏頭露尾之輩往來。

  閣下既不肯坦誠相告,多留無益。」

  殿內驟然寂靜。

  錦衣男子神色如遭電擊,少女手中茶具輕響。

  二人未料到心思早被看破——他們原已探知來者身份,特在此設局,欲結識這位近來名動四方的「截教混元真君」,以期在將來的封神局中謀一著先手。

  豈料對方輕巧一轉,便將這暗中的籌算化於無形。

  主僕相視默然,唯余滿殿茶香與未曾言盡的謀劃,靜靜瀰漫在突如其來的僵局之中。

  李逍遙轉身欲走之際,眉宇間隱約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失望。

  他並未回頭,卻清晰感知到身後那縷尖銳的敵意如潮水般退去,空氣中只餘下淡淡的惋惜。

  錦衣男子並未出言挽留,任其身影從容沒入遠處的雲霧之中。

  待那襲青衫徹底消失,始終靜立一旁的女子終於按捺不住,低聲問道:「主人,為何就這樣放他離開?」

  男子目光悠遠,唇角浮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他既已窺破我的來歷,強留亦是無益。

  況且此人言行之間刻意激惹,倒像是有意試探——或許,他正是想看看我們會作何反應。」

  少女聞言微怔,隨即若有所悟。

  「獻萬妖圖於人皇,借人道氣運洗去周身劫濁,從此不再受天道排斥,這條路看似坦蕩,卻也難免落入某些有心人眼中。」

  男子輕嘆一聲,衣袖隨風微動,「一舉一動皆在眾生注視之下,這便是身處此位的代價。」

  少女眼中敬畏之色更深,垂首不語。

  「罷了,」

  男子擺手止住她將要說出口的話,「舊稱不必再提。

  如今萬妖庭已成過往,我不過是個尋常遊歷之人——喚我小白便是。」

  「是,小白大人。」

  少女恭敬應聲。

  「走吧,」

  小白望向西南天際,「該去武夷山看看了。

  昨夜那裡有靈光沖霄,霞映萬丈,想來是山中有異寶現世。」

  少女眸中頓時亮起光彩,對主人的判斷毫無懷疑。

  她輕叱一聲,腳下雲絮翻湧,化作一頭通體皎潔的雲鯨,載著二人破空而去。

  雲海彼端,余元倚在駝峰間的軟墊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枚布滿裂痕的陳舊銅鐘。

  方才那場短暫對峙中,懷中殘鍾傳來的微顫讓他心下瞭然——那座雲宮深處,必然藏著混沌鐘的另一塊碎片。

  而宮殿主人身上那種久居上位的從容氣度,以及交談間對上古秘辛的信手拈來,更讓他確信對方便是昔年統領萬妖的聖者白澤。

  尤其是那人自稱「小白」

  時眼中一閃而過的晦暗神色,幾乎是對他猜測的默許。

  知曉至寶近在咫尺,余元卻反將心緒壓得愈發沉靜。

  面對一位深不可測的妖聖,貿然動手絕非明智之舉。

  若讓對方察覺自己對混沌鍾碎片的執著,只怕會立即將其隱匿更深。

  正因如此,他才在方才的對話中屢屢以言語相激,試圖攪動那對主僕的情緒。

  只要對方先一步按捺不住,無論是出手相逼還是口出威脅,他都能順勢尋得交鋒的契機。

  眼下雖未成事,但既已確認目標所在,往後自有徐徐圖之的餘地。

  雲鯨漸行漸遠,在天幕拖出一道長長的流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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