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能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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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將天地隨心變幻的,從來只有那些觸摸到法則極境的真正強者。

  「嗡——!」

  八翼舒展、臂長如嶺的巨人揮出一拳,拳風所過之處,連眾仙子的神念都被凌空截斷。

  與此同時,那位姓陳的蚊道人分身千萬,如黑潮般撲向八目修士們的陣線,欲要將防禦撕開裂隙,一舉定局。

  多目仙子反應迅如電光,掌中混金長劍猛然暴漲,化作擎天巨刃橫掃而出。

  強者之爭,有時無需繁複機巧,只一記傾盡全力的對撼便足以決定勝負。

  任憑蚊影遮天,在這一劍之下亦盡成飛灰。

  轟然巨響中,無數蚊道人的分身在半空迸散如煙,難擋這摧山斷海的一擊。

  多目仙子的攻勢簡潔至極,卻帶著摧枯拉朽的暴烈,頃刻碾碎前方一切阻礙。

  陳道人衣袂飛揚,動作迅捷如鍛鐵之錘,手中劍光化作連綿風暴,每瞬息間斬出萬千寒芒。

  兩者交鋒不過剎那,卻已碰撞千百回合,每一次兵刃相擊都在空中綻開暗紅裂痕——那是空間不堪重負的 ,亦是兩股浩瀚偉力互相碾軋留下的烙印。

  餘波如漣漪盪開,整座青幽山脈隨之微微震顫,山石草木皆簌簌低鳴。

  若這般激鬥持續,只怕這綿延群山也將在不久後崩解成墟。

  而對戰雙方卻似不知疲殆,《白頭書生》與余雲的身影在漫天光華間不斷交錯,攻勢如潮水般無休無止。

  「咚!咚!咚!」

  空間的震顫傳至遠方,幾座矮丘與巨岩如泡沫般無聲碎裂,隨風散去。

  飛蠅書生屢次催動法寶襲向余雲,卻總如石投深海,未掀起半分波瀾。

  「這……究竟是怎樣的存在?」

  飛蠅書生心底湧起前所未有的驚瀾。

  她早知此次截教第三代出戰的 絕非尋常。

  並非誰都能在天王東域群雄環伺中奪走混亂時鐘,也不是誰都能輕描淡寫駁倒西方教眾神,甚至戲斬三魔而後翩然脫身——她從一開始便抱有十分的警惕。

  故而她布足後手,並未貿然行動,反而借對方沐洗之機化身為寒泠,打算先取一縷血精再探虛實。

  不料才近身,便被對方反手扣住脖頸逼問來歷。

  那時她便明白,自己的行蹤早已暴露。

  這尚不至令她慌亂,可當她催動惡念、釋放出原始元屠之力時,才驚覺一切早已超出掌控。

  那人竟硬生生扛住元屠之力的轟擊,一記反擊幾乎將她頭顱震碎,更在《白頭書生》趕來援手的情形下分毫不落下風——這簡直顛覆常理!

  此刻,飛蠅書生只覺得過往對天地的認知寸寸崩裂。

  當真有人能在千年之內修至此等境界?

  莫非……是聖人親手栽下的道種?

  除卻這般緣由,再無其他解釋。

  千年道行,竟可匹敵大羅神仙——這是何等駭人的怪物?

  能孕育如此存在的,恐怕唯有那幾位立於雲端的至高者了吧?

  心念至此,一顆心緩緩沉入冰冷幽深的淵底。

  倘若此事背後真有截教仙神的身影,那麼此刻他們的所作所為便是在與神明為敵。

  一念及此,她只覺寒意從骨髓深處蔓延開來,渾身難以抑制地戰慄。

  眼下莫說斬殺余元,即便傾盡全力真能將其誅滅,只怕事後也難逃天譴!

  「奪回元屠……速退!」

  蠅道人厲聲喝道。

  可黃衣道人正與余元拳鋒相撼、激鬥正酣,豈是說停便能停的?

  余元趁其分神,手中那柄金紋交錯的巨錘陡然暴漲,化作山嶽般大小,裹挾風雷之勢重重砸落。

  「轟隆——」

  黃衣道人硬接此擊,如金山傾頹、玉柱崩折,整個人墜入群山之間,震得峰巒塌陷數處。

  蠅道人藉機疾掠上前,一面以心神感應元屠欲將其收回,一面朝余元高聲道:「此番是我等誤會上仙,還請就此收手!望上仙海量,恕我等冒犯之過,往日恩怨一筆勾銷!」

  余元聽出她話中退意,心知對方自忖不敵,竟連誅殺因陀羅之念也已放下。


  「你二人並非阿修羅族,倒與那些瘋魔之輩不同……」

  余元長嘆一聲,手中金錘卻再度揚起,直逼蠅道人而去。

  一筆勾銷?

  如此天真的言辭,她怎能說出口?

  蠅道人深知那金紋巨錘威力駭人,即便強如自己,受上一擊也難免形神潰散。

  眼見錘風壓至,她當即身形一散,化作漫天黑霧四逸,又在遠處重新凝為人形。

  眉目凝霜,面沉如水。

  她本就不指望一言便能止戰。

  此刻唯願收回元屠,速返幽冥血海,求得冥河老祖庇護。

  可無論她如何催動法訣,元屠竟紋絲不動。

  只因她並非這寶物真正之主,所能驅使的威能不過十之一二。

  若無主人法力加持,元屠便似沉睡般難以盡展其力。

  更令她心沉的是——所有攻勢皆被余元周身氣勁盡數吞沒。

  尋常大羅金仙或是上古大巫,絕無可能單憑肉身便壓制元屠,令其毫無回應。

  「余元!」

  蠅道人眼底掠過一抹陰翳,冷聲道,「你就不想知道,那位回鄉祭掃的同門,如今可平安抵達朝歌?」

  余元目光驟然一凝,隨即卻搖頭輕笑:「若你誠心求饒,願為我所用,或許尚可留你一命。

  可惜……你選了條更窄的路。」

  話音未落,他頭頂浮現一口殘破古鐘,周身泛起流轉的五色輝光,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鳴盪開。

  余元身影倏忽消失。

  「小心!」

  蠅道人與剛收勢復原的黃衣道人對視一眼,俱是神色緊繃。

  「先回幽冥血海,此獠非我等能敵!」

  黃衣道人嗓音里猶帶顫意。

  蠅道人頷首,心中亦明此理。

  「可那元屠……」

  「交由老祖定奪罷。」

  「……只得如此了。」

  蠅道人低嘆,正欲遁入幽冥深處,暫避數個輪迴再謀出世——

  卻在下一刻駭然變色!

  一道魁碩身影已無聲無息出現在她數丈之後,緊接著肉眼可見的鐘形波紋急速擴散,將方圓數百丈盡數籠罩。

  蠅道人亦被困鎖其中!

  只覺如陷萬載泥潭,周遭空氣化作無數堅韌絲絛纏繞束縛,每動一分皆需耗費巨力。

  空間封禁!

  她身為大羅金仙,自然能辨認出這四周瀰漫的是時空之力。

  然而知道歸知道,想掌控這股力量卻非易事,更何況暗中那位根本就沒打算給她喘息的機會。

  蒼狼毫無遲疑,眼中亦無半分憐憫,手中巨錘揚起,對準那蒼蠅道人便轟然砸落。

  時空被牢牢禁錮,蒼蠅道人再無法像先前那樣化解混金錘中蘊含的磅礴神威。

  錘落之下,他身軀應聲爆碎,化作一團猩紅血霧。

  本源神魂從殘軀中急沖而出,形如一隻碩大的血色巨蚊。

  蒼狼一步踏前,腳掌已朝那逃逸的神魂重重踩去。

  「饒命……饒我一命!」

  蒼蠅道人神魂發出悽厲哀鳴,「你若殺我,我師弟也活不成!我已將一道分身留在他身旁——那可是金仙境的分身!」

  ——把膽量都拿出來,就現在!

  「金仙修為……呵。」

  蒼狼忍不住嗤笑一聲:「你以為我察覺你們尾隨在後,會毫無防備麼?」

  話音未落,他心頭驀地一動。

  一件縈繞聖光的傳音法寶從乾坤袋中自行飛出,隨即在他眼前碎裂,化作飛灰。

  方才激戰餘波未散,四周空氣沉凝如鐵。

  蒼鷹與青獅兩位尊者靜立一旁,目光幽深,各懷思量。

  最終是青獅率先打破沉寂:「事已至此,蒼狼,你也該做個選擇了。」

  他的聲音平穩,卻自帶一股無形威壓,令本就凝重的氛圍更添幾分緊繃。


  蒼鷹鎖緊眉頭,沉默不語。

  他聽得出青獅話中深意——眼前危機該如何處置,才能維繫雙方微妙的平衡。

  靜思片刻後,蒼鷹緩緩點頭,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青獅唇角微揚:「好。

  那便商議下一步吧。

  我相信蒼狼會作出明智抉擇。」

  角落裡的蒼狼神色掙扎,卻漸轉堅定。

  對抗或許會引發難以預料的衝突,但若此刻猶豫,恐怕連權衡利弊的時機都將喪失。

  青獅見狀,不疾不徐走向蒼狼,伸出手來:「與我一同面對這場 罷。

  此刻的選擇,關乎你的前路,亦牽連眾人未來。」

  語聲沉緩,字字清晰。

  蒼狼凝視那隻手,片刻遲疑後,終於抬手握緊:「我願與尊者並肩,共解此局。」

  青獅與蒼鷹隨即展開商議,既要維護各自根本,亦須尋得破局之策。

  二人智謀交織,步步為營,竟將洶湧的危機漸漸控於掌中。

  那一瞬,不論青獅、蒼鷹,亦或在場眾人,皆隱隱感到一縷新的生機自暗涌中升起,仿佛預示某種轉折將至。

  微風拂過,捲起零星殘雪,勾勒出一道明媚鮮活的身影。

  少女笑意盈盈,手中捧著一卷氣勢恢宏的山河長卷,語調雀躍:「仙師果真神機妙算!真有敵人尋上門來,還是金仙境的……幸好我隨身帶的寶貝夠多,就算不敵,總也能周旋一番!」

  她興沖沖將畫卷展開:「仙師快看,來襲者原是只生著六對翅翼的飛蟲,不過指甲蓋大小,似是某種荒古異種,兇悍雖兇悍,腦子卻不大靈光,竟一頭闖進了我的『萬山圖』里……」

  杜恆目光掠過畫卷,停在那隻微縮的蚊形身影上。

  他唇角浮起一絲瞭然的淺笑,並未顯露意外。

  龍吉雖只是上品仙階,按理難敵金仙,可誰讓她法寶層出不窮呢?身為昊天上帝與金母娘娘唯一的女兒,又豈會是尋常之輩?

  (貓九老字號道行相近的靈物之間,一件威力足夠的法寶,便足以顛覆勝負之局。

  何況龍吉自身道行已達仙家上品之境,縱使未正式踏入修仙之途,只需掌握一件至寶神兵並能駕馭自如,便足以輕易斬滅金仙之體!

  明晰權責後,杜恆與龍吉簡短交談數言,隨即衣袖輕拂,散去幻影,視線投向眼前那隻「蚊仙」。

  「你倒敢主動出手……」

  「上仙饒命!」

  蚊妖驚駭欲絕,面色慘白如紙——即便未曾親聞龍吉之言,它亦已感知自身化身的險境,短日內難以脫身。

  龍吉傳遞而來的訊息更令它如墜冰窟:原來縱為「大羅金仙」,亦非永恆不滅之身!

  倘若元神潰散,或魂魄消弭僅存殘靈,同樣會面臨寂滅之危。

  甚或以元神為材煉器之法,早在遠古時代便已屢見不鮮。

  譬如那逐日馬車中封存的龍魂,便是大羅金仙所化的形態。

  然當今之世,大羅金仙蹤跡罕至,以其元神煉製法寶無異於奢談妄舉。

  杜恆雖不通此等煉器秘術,卻知曉如何撼動大羅金仙的根本。

  更甚者,他已然尋得一條更輕便的途徑。

  心念微動間,十支懸於耳畔的玄黑靈箭應聲現形,展露本相。

  杜恆另化雙臂,自「乾坤如意囊」

  中取出那柄赤紋長弓,挽弦如滿月,箭鋒直指上方——正是蚊仙懸停之處。

  破空銳鳴驟起:「嗖——」

  「咻!咻!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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