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呂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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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岳反應最快,厲聲喝問的同時已疾身而起,掌中現出一柄瑩白如雪的骨劍。

  法器入手,他底氣頓生,振臂高呼:「口舌之快任你說去,此地豈容你擅闖?列位師弟,速布瘟毒大陣——今日便叫你見識何為疫病之威!」

  骨劍揮落,地面驟然浮起層層幽綠暗光。

  周信、李奇等六名道人當即各施手段,紛紛揚旗擲符,陣勢瞬成。

  剎那之間,一束流光驀然撕裂虛空,恍若時空裂隙在眼前綻開。

  隨即,流麗的光芒收束成一道奇異的圓形法陣,靜默無聲,卻蘊藏著難以言喻的威能,令周遭空氣驟然凝固。

  緊接著,法陣深處滲出一縷難以描摹的能量漣漪,仿佛被囚鎖的深淵正竭力掙開枷鎖。

  金與銀的光屑在空氣中紛紜交錯,宛如流淌的時間碎晶,朝著中心點不斷匯聚,漸漸形成一個龐大的能量渦旋。

  那渦旋仿佛擁有生命,形態變幻不定——時而如巨龍昂首長吟,時而似猛虎躍淵欲撲,每一瞬都充斥著凜冽的壓迫感。

  光芒觸及萬物表面,便漾開圈圈細微的波紋,恍若每一次觸碰都在叩問生與死的邊際,感應著宇宙深藏的脈動。

  在這能量風暴的籠罩下,旁觀者皆屏息凝神。

  修士楊宇立於其間,眉頭微蹙,指尖於腕間玉屏上迅速划動,眼中交織著疑慮與戒備。」往日總聞時空穿梭之術可縱橫三界,便是這般景象麼?」

  他的話音裡帶著一絲詰問。

  楊宇言語未落,周圍觀戰的修士神情已變得複雜。

  他們本以為此人會湮滅於時空亂流之中,此刻聽他這般言語,心中不由升起驚異與隱憂。

  這並非眾人所願。

  誰不希冀將時空秘法傳承光大?可眼前之人如此輕慢,怎不教人暗生慍意?他們所求,本是同道共參時空玄奧。

  「此人自負過甚,何須再顧禮數!」

  楊宇話音尚在空中迴蕩,周身陡然湧起磅礴氣機,身形竟暴漲數倍。

  他十指翻飛,召來四方神通,掌中赫然浮現四件至寶:執掌光陰的「時序璽」、播散災厄的「瘟癀鍾」、禁錮虛空的「界域幡」,以及鎮封萬法的「止境劍」。

  諸寶甦醒剎那,四周空間仿佛經歷重塑,種種天地之力以駭人之速向楊宇奔涌而來。

  旁觀的修士亦催動法寶:有人掄起惑亂心神的「顛時杵」,欲攪亂光陰長河;有人展開滌盪外邪的「辟瘟旗」,意圖掃清一切侵擾。

  而楊宇卻似漫步閒庭,對漫天攻勢視若無睹。

  諸般轟擊落在他身軀之上,竟只留下淡淡痕跡,仿佛這副肉身對這等衝擊有著超乎常理的抵禦。

  他輕嘆一聲:「終究差了些火候。」

  「你倚仗何種護身之寶?」

  楊宇語帶失望,聲線微澀。」此乃你的本命護道之物?」

  對手厲聲反問,首臂齊動,諸般靈寶再度襲向楊宇。

  楊宇豈肯罷休。

  趁對方攻勢稍懈,他體內驟然湧出一柄混金重錘,轟然擊穿層層能量屏障,迫使所有攔路者倉惶退避,再難維持守勢。

  「鏗——!」

  兩力相觸的瞬間,原本壓向楊宇的威能倒卷而回,周信等人紛紛踉蹌跌退。

  體內傳來骨骼錯位、經絡扭結的脆響,痛呼聲中,幾人癱倒在地,唯存求生之念。

  隨著布陣者氣息消散,整座時空大陣開始自行崩解。

  所有能量頃刻湮滅,只余虛無般的寂靜,恍若時間於此徹底停滯。

  林羽徐徐吐納,抬手接住自半空墜落的金石雙劍,在掌中輕輕一轉。

  面上掠過些許沉吟,似在斟酌如何處置那群設局暗算之人。

  黑煞喉結滾動,嗓音發顫:「還……還請留情!縱使我等行事有虧,也罪不至死……」

  「生死豈由爾等定奪。」

  林羽驀地吐去唇間菸絲,翻掌將乾坤囊展於眾人頭頂,語氣不容置喙:「我今需急赴天界盟會,諸位暫居此囊中小憩。

  待蟠桃盛會終了,再行計較。」

  一眾黑衣修士毫無掙扎之力,只覺天旋地轉之間便被捲入那隻乾坤袋中。


  待意識再度清明時,四周已是另一番天地。

  這袋中竟自成空間,方圓怕有數千里之廣,卻分明劃作兩境:一境開闊明朗,用以納藏諸物;另一境幽暗狹窄,正是他們此刻受困的囚牢。

  在這方不過十餘里見方的禁錮之地里,眾人周身如負山嶽,絲毫動彈不得,唯獨神識尚能運轉。

  他們以心念探查周遭,很快便辨明處境——四壁有無形之力如銅牆鐵壁,牢牢鎖住去路。

  有人試圖運力衝撞,才一觸及,遠空忽現巨臂虛影,兩柄重劍轟然砸落,震得所有人再不敢妄動。

  「如今怎生是好?」

  「那林羽怕是要取我等性命!」

  「早說了此人招惹不得,偏無人肯聽!」

  「此時懊悔有何用?須得尋條生路!」

  「談何容易……那兩把劍還在上頭懸著呢。」

  紛議未果,眾人只得暫且散開探查。

  周信正沿邊界細細摸索,餘光卻瞥見角落堆著些雜物。

  一時所有人都望了過去。

  「那是何物?」

  「似是些零碎舊物。」

  眾人凝神以靈識探去,只見塵埃覆蓋中散著幾件殘破鎧甲、巴掌大的泥偶,還有若干兵器碎片。

  「咦,這兒竟有卷帛書。」

  龍淵信手一招,那書冊便飛入掌中。

  翻讀數頁後,他驟然神色震動:「竟是《六壬遁甲經》!此中記載著一門極玄奧的術數變化!」

  「待我看看……施術需以太陰星石、青銅算盤為引……」

  「星石!方才那團光暈——那分明是余源的星石印記!」

  「此處恰有算盤與星石……」

  「我明白了!」

  龍淵眼中精光乍現,當即傳音諸人,「早年余源於玄明神廟奪得混沌鍾,卻遭天煞暗算,本應殞命當場。

  全賴金蛇王以釘頭七劍阻隔死氣,又蒙雲中仙賜下金元玉液,方吊住半條性命。」

  青華子亦振奮傳音:「不想那位竟將此物當作廢品棄於此地,真乃天不絕人之路!」

  「正是!我等只須在台上布陣,依書中所說點燃雙燈,於星石上下各置線香……每日早晚敬香禱祝,不消數日便能令他神魂受損、靈台蒙塵。

  屆時生死盡 手,何愁他不低頭?」

  「縱是要他跪地請罪,也非難事。」

  「話雖如此……」

  李靈沉吟道,「以此咒術相逼,是否違背我門訓誡?」

  「不過虛張聲勢,豈會真取性命?」

  「他既先下 ,我等自衛何過之有?」

  「事到如今還顧慮這些?」

  見眾人皆意已決,李靈終是緩緩頷首。

  眾人掌控局面後,很快築起一座祭壇,點燃薰香,按古卷記載的儀式誦咒獻祭。

  同一時刻,正飛往天宮的余源心頭驀地一動。

  眼前半透明的界面驟然閃爍,無數數據如流星般掠過。

  「很好。」

  余源嘴角微揚,「這卷古物,果然沒讓我失望。」

  此地本是盤古始祖濁血所化,天地初開時,世間暴戾血氣盡沉地底,匯入這幽冥血海。

  說穿了,此處便是混沌中最污濁的深淵。

  此刻,幽暗無光的血海上空,懸著一位貌不驚人的老道。

  他 在梅花鹿背上,髮髻梳得尖利如爪,身披墨色道袍,周身霞光流轉,自有仙家氣度;頭頂映著七色祥雲,與這死寂之地形成鮮明對照。

  海面泛著暗紅幽光,風過無痕。

  濁浪之下,隱約可見無數巨骨沉浮,有的骨架龐大,部分嶙峋探出海面,森然可怖。

  血海上還飄蕩著殘缺的魂靈——遠古時輪迴未立,生靈死後魂魄不散,隨血腥煞氣墜入此海,化為永世徘徊的幽影。

  前塵難脫,往生無門。

  「燃燈!」

  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猛然炸響。


  赤紅海面驟然浮出一張巨臉,血眸圓睜,死死鎖住那鹿背上的道人,咧開的巨口發出雷鳴般的咆哮:

  「你封我血海整整七年!真當本座不敢斬你?!」

  面對這以「戮天、戮地、戮眾生」

  立教的修羅之主,燃燈道人自然清楚對方絕非虛言。

  但今日,這一戰卻不能打。

  燃燈輕笑:「貧道此番奉玉虛法旨而來,只為討一個說法。

  道友若執意動手,不妨試試。」

  血海上的巨臉沉默了片刻。

  隨即,面容消散,天際出現一名高瘦挺拔的中年修士。

  他一襲玄黑長袍,腰束暗帶,眉如墨染,顴骨似刀,目光銳利得仿佛能刺透人心。

  燃燈自鹿背落下,拱手一禮,含笑道:「一別經年,冥河道友風采依舊。」

  冥河老祖卻未回禮,只冷冷直視:「你要什麼說法?」

  燃燈神色平靜,語速平穩:「貴教四大 天神與水部神君,無端聯手襲我佛門靈山,致我佛重傷,金身幾乎潰散。」

  話音未落,冥河已勃然怒喝:「你佛門先害我座下迦南尊者,還敢反來質問?!」

  「兇手並非我佛門之人。」

  燃燈斬釘截鐵,「此事貧道已查明:四大 表面行善,實則包藏禍心,欲奪天宮之主余源手中至寶,反被其所傷,後遭人滅口,嫁禍於我佛門。」

  「貴教水神與 諸人,不辨真偽,為人利用而不自知,實在可嘆。

  此事拖延至今已近十載,若道友仍無交代,貧道只得回山稟明師兄,由他定奪。」

  說罷,他轉身欲走。

  「慢著。」

  冥河面色變幻,眼中驚疑不定:「你是說……殺迦南的是那天宮主人余源?那個得了洪荒至寶『雷帝斧』的余源?」

  「貧道未曾如此說。」

  燃燈駐足,側首淡淡答道。

  燃燈真人神色漠然,只平靜答道:「只不過在仙界初開那幾年,您座下那兩位 曾與余玄有過節,彼此間結下的怨恐怕不淺。」

  阿彌陀主目光微微一凝,聲音里透著寒意:「你這些話,有何為證?」

  「倘若真是為我門中之事而害了迦南,雙方皆有責任,又何須對道友隱瞞?若不想讓嫁禍者得逞,我何必特意將此事告知於你?」

  「哼!」

  阿彌陀主眼底掠過一絲殺意,盯著燃燈真人的神情愈發冰冷。

  他並非頭一回見識對方這般肆無忌憚的姿態。

  這份狂傲並非無根之木,背後倚仗的正是那位尊者佛陀的威能。

  表面看似不護短,實則是高居聖位的大佛所帶來的底氣!

  若無尊者之力庇護,這孤身前來罪海 的真人,又豈敢如此張揚?

  這便是時代的悲哀,亦是一條鐵則:「佛下眾生皆如螻蟻,螻蟻再強,終難逆天。」

  鐘聲悠悠迴蕩,燃燈真人的身影漸隱於虛空。

  阿彌陀主面色沉冷,眼中暗流涌動,終也化作一道幽影消散。

  同一時刻,地獄血湖深處,血神殿外。

  水神天、四大梵空與眾阿彌陀佛門人齊齊跪伏殿前,人人面無血色,連呼吸都窒住了。

  他們心知肚明:殺害因陀羅的絕非尋常修士。

  換言之,所有人都被幕後之人擺了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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