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如今市面上的奶粉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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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市面上的奶粉緊俏得很,價格更是水漲船高,原本五塊錢一罐的,被炒到十二塊還一罐難求。

  王姨每回碰見王玉英,總要絮絮叨叨地抱怨小孫子因為吃不飽整天哭鬧——兒媳婦生完孩子就趕回去上班了,奶水根本不夠。

  到了街道辦事處門口,楊俊停好車,拎著兩罐奶粉便往裡走。

  「哎——那位同志!登記了才能進!」

  門衛室的小窗里探出個大爺的腦袋。

  「大爺,您值班呀?不記得我啦?上回來給王主任送東西的那個。」

  楊俊一邊應聲,一邊把奶粉擱在地上,掏出煙笑呵呵地遞過去。

  「是你啊。」

  老頭頓時想起來了,上次這人提了一兜子雞鴨,自稱是來走動走動的。

  接過煙,老頭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隨手夾在了耳後。

  楊俊趕緊湊上前給他點上。

  「大爺,這煙早晚都得抽,我給您點上。」

  老頭也沒推辭,取下耳後的煙叼進嘴裡,稍稍湊近楊俊手裡的火苗。

  楊俊甩滅火柴扔了,又從煙盒裡抽出一支擺在窗台上,笑著問:「大爺,那我登記一下?」

  他瞥了眼桌上的登記簿。」去去去。」

  老頭白眼一翻,揮手趕人,像在趕只蒼蠅。

  「得嘞,那您忙著,回頭見。」

  楊俊也不惱,笑眯眯地抱起奶粉往院裡走去。

  對老頭這態度,楊俊非但不生氣,反而覺得慶幸。

  在這種地方守門的,往往最難應付。

  任你職務再高,他們若是不給面子,照樣能讓你吃閉門羹。

  老話說「 好見,小鬼難纏」,指的就是這類角色。

  雖說沒什麼實權,可要是得罪了他們,哪怕領導就在裡頭,他們也能面不改色地告訴你「出差去了」

  「下基層了」,讓你來回跑上好幾趟,直到你明白自己哪兒沒做到位。

  到頭來,還得賠著笑臉說好話。

  楊俊走到主任王雪梅的辦公室門外,輕輕叩了叩門。

  「進來!」

  裡頭傳來王姨的聲音,聽著有些煩躁,像是正為什麼事惱火。

  午後本不是個適合串門的時候,但楊俊卻不在乎這個。

  院裡人都知道,王雪梅這時候脾氣最沖,可楊俊在她眼裡從來都是自家孩子,進門自然不用挑時辰。

  他輕輕推開門縫,探進半邊身子:「王姨,這又是誰惹您不高興了?說給我聽聽,我給您評理。」

  王雪梅本來繃著臉,一見是他,神色頓時鬆了下來:「你這孩子,沒個正形,哪像當老闆的人?快進來,正好有事讓你出主意。」

  楊俊笑笑,走到沙發邊坐下,順手翻了翻茶几上幾罐茶葉——都是求辦事的人送的,不值什麼錢,有的甚至已經泛了霉味。

  「別找了,好的早被你李叔拿走了。」

  王雪梅給他倒了杯白水,放在手邊,「我啊,沒那個喝茶的命。」

  楊俊本來捏起一罐碧螺春想聞聞,最終還是放了回去,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下回我給您帶點兒好的。」

  他往沙發里靠了靠,摸出煙點上,這才轉入正題:「其實今天來,是想問問賈張氏那件事……到底怎麼樣了?」

  提到這個名字,王雪梅臉色又沉了下來:「這兩天就沒消停過,院裡院外的人輪流來找我哭,都說讓我管管賈張氏。

  你說這叫什麼事?」

  「醫院那邊不是出了診斷,說她腦瘤需要靜養嗎?」

  楊俊皺起眉,「街道當時也是按這個辦的?」

  「是啊,病歷和證明都齊全,簽字蓋章一樣不少,誰能想到有問題?」

  王雪梅嘆了口氣,「可你看看她現在那樣,哪像有病的人?」

  楊俊沉默片刻,彈了彈菸灰:「病歷可以造假,病卻裝不像。

  王姨,咱們不能由著她這麼鬧下去了。」

  「你有辦法?」

  「街道辦可以出面,安排她做一次全面體檢。


  名義上是關心群眾健康,實際查一查,自然水落石出。」

  王雪梅眼睛一亮,隨即站起身,抓起手提包:「你說得對,現在就去辦。

  這事今天非得弄明白不可。」

  楊俊一愣:「王姨,這是街道的工作,我就不用跟著了吧?」

  王雪梅瞪他一眼:「你小子別想躲,院裡的事你這個一大爺不管誰管?」

  楊俊苦笑著搖搖頭,低聲嘀咕:「我都搬出去了,這也能算我頭上……」

  話沒說完,就被王雪梅拽著往外走了。

  王雪梅情緒愈發激動,上前擰住他的耳朵教訓道:「這會兒又想躲清閒當老太爺了?你可記清楚,你母親還在那邊住著。

  這個『老太爺』,你當也得當,不當也得當,由不得你挑挑揀揀。」

  話音未落,王玉英已扯著他的耳朵向門外拽。

  「哎呦,輕點,耳朵要裂了!這回我真不當老太爺了行不行?」

  楊俊護著發紅的耳根,愁眉苦臉地望向王雪梅。

  女人的特權向來不分年紀,王玉英和伊秋水都愛用這招收拾他,他算是徹底怕了這兩位。

  「推不動的懶驢,趕著倒會跑,你這脾氣真是夠倔!」

  王雪梅瞪他一眼,利落地鎖上辦公室,轉身往院裡去召集人手。

  不多時,她便帶著幾名青年男女返回,每人手中都握著一截拇指粗細的麻繩。

  眾人先後登上幾輛車,王雪梅回頭朝楊俊揚了揚手,示意他跟緊。

  楊俊加快腳步隨了上去。

  經過門衛室時,他將口袋裡剩的那包煙輕拋在桌上,對裡頭坐著的老人道:「下回再來看您。」

  老人沉默著將手中的報紙往上抬了抬,遮住了臉龐。

  楊 身走出這條街辦所在的小路。

  馬駒子領著保衛科一行人抵達門口鎮村時,土路顛簸已持續近兩個鐘頭。

  車剛停穩,他便打聽書記周鐵山的住處,請人引路。

  卡車開進村口就引起了注意。

  平日裡村民雖見過客車轎車,卻多在村外站台碰見,少有車輛直深入村。

  眼前這輛卡車不僅駛了進來,車上下來的人更是衣著整齊、面色肅穆,一看便知來意非善。

  好奇的村民漸漸聚攏,跟著卡車一路走到周鐵山家門前。

  刺耳的剎車聲劃破午後寂靜,二十餘名保衛科人員魚貫下車,直闖周家堂屋。

  此時的周鐵山因前些日子被楊俊和馬駒子聯手教訓,身上帶傷,正躺在裡屋休養,連日難以起身。

  趙海峰一把攥住他衣領,厲聲問:「周鐵山,你帶人攔路傷人,有沒有這回事?」

  面對一屋武裝齊整的人員,周鐵山臉上血色褪盡,眼中俱是惶亂。

  他哆嗦著嘴唇否認:「沒、沒有……我就是想去攔我兒媳婦回來。

  我是本分莊稼人,哪會幹犯法的事……」

  「還嘴硬?我們有證人親眼看見你帶隊攔的。」

  趙海峰逼近一步,「你還有同夥沒有?是誰,現在站出來指認。」

  說完目光掃過屋內屋外圍觀的人。

  此時村民們早已嚇住,誰還敢出聲?有幾個悄悄縮身退到了人堆後頭。

  周銘深記得清楚,那天帶隊的那位幹部頗有來頭,聽說是某廠副廠長,絕非尋常人物。

  這一刻,他終於意識到事情鬧大了。

  無論當時攔路的理由多麼堂皇,攔車傷人之事已證據確鑿,再如何辯解也推不脫。

  現場目擊者不少,當日跟著動手的鄉親手足也遲早會交代。

  周銘合上雙眼,面部肌肉微微抽搐,仿佛終於認命:「是我帶的頭……但……」

  「認了就行。

  帶走。」

  趙海軍不等他說完便抬手打斷,朝身旁兩名警衛使了個眼色。

  兩人上前,一左一右將周銘架了起來。

  此前楊俊已有交代,只追究周銘一人的責任,其餘參與者暫不查辦,因而他們僅帶走了他,未牽連當日其他攔路者。


  人群里一位年近六旬的老人這時走了出來,攔在趙海軍面前:「同志,這是怎麼回事?為啥要抓周銘?」

  「您是?」

  趙海軍打量他一眼。

  「我是本村的村長,王為民。」

  「原來是村長。

  恭喜,您就快升職了。」

  趙海軍似笑非笑,隨即正色道,「周銘聚眾攔路,情節嚴重,影響惡劣,我們依法進行調查。

  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這位同志,事情或許有些出入。

  我清楚其中緣由,周銘他們攔下的是自家兒媳周苗苗,並未強行拘禁他人。」

  王為民語氣急切地解釋道。

  趙海軍眉頭一挑,目光驟然銳利:「照您的意思,王村長是認為村民周苗苗屬於私產?法律面前她同樣是公民,周銘哪來的權力非法限制她的人身自由?」

  王為民頓時面紅耳赤,喉頭哽塞。

  看他與周銘平素往來密切的模樣,此刻這般求情倒也不難理解。

  前往此處的路上,馬駒子早已將前因後果說清。

  這般重情義的漢子,聽聞周苗苗被非法關押、強逼嫁與周家幼子,稍有不從便遭鞭打,胸中怒火只怕比講述時更盛。

  若當時在場,馬駒子的拳頭恐怕早已落下,非得讓那周銘吃足苦頭不可。

  「對了,有件事還未說明。」

  趙海軍忽然轉向馬駒子,「周苗苗如今已是鋼廠正式職工。

  相關證明文件,現在就請拿出來吧。」

  馬駒子立即從襯衫內袋取出一頁蓋著紅印的文書。

  薄薄一紙,卻足以將周苗苗的戶籍從門頭溝村轉入廠區集體戶。

  後續由廠辦出具婚姻證明,一切便可順理成章。

  之所以不走介紹信的路子,全為保全姑娘名聲,免得流言蜚語傷及未來。

  王為民盯著那紙證明,嘴角微微抽動。

  他回頭望了眼卡車上被縛的周銘,眼神漸漸變得清明:「我明白了……這就簽字。」

  馬駒子遞過早已備好的鋼筆。

  王為民屈膝蹲地,雙手微顫地簽下姓名,又取出村級公章重重按下。

  隨後他匆匆趕往村支書周鐵山家中,尋來支部印章,呵氣暖了暖印面,最終鄭重落下。

  望著紙頁上並排的兩枚紅印,馬駒子嘴角浮起淡淡笑意。

  這張證明他看得極重——當年正是憑著同樣一紙文書,他才走出貧瘠山村,踏上截然不同的人生路。

  如今它不只關乎工作,更繫著一個女子後半生的命運。

  他將證明仔細折好,收進貼胸口袋,手掌在外輕輕按了按,如同護住一顆初萌的種子。

  馬駒子向趙海軍遞去一個會意的眼神,二人便離開了周家宅院。

  自保衛科人員踏入周家院門,到押著周鐵山離去,他的妻兒始終未曾露面,靜默如同屋內無人。

  生死關頭人性往往如此。

  即便是至親骨肉,危難時刻第一反應也多是自保。

  這般情形並不意外。

  周鐵山這般行事之人,本就難教養出品行端正的子女,更遑論治家有方。

  他視兒媳如可隨意處置的物件,手段狠厲無情,那日眾人所見周苗苗身上的傷痕,任誰看了都無法平靜。

  返程路上,趙海軍拍了拍馬駒子肩頭:「小子,回去可得好好張羅頓慶功宴。」

  「那當然!大夥忙到現在早飯都沒顧上,非得找個地方痛快吃一頓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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