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這時楊俊出聲攔道淮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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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楊俊出聲攔道:「淮茹啊,這車上全是男同志,你坐著怕是不便,不如到後面大巴上去吧。」

  然而二叔已瞥見她的動作,連忙伸手一擋。」二叔,您別這麼說呀,我沒事的,你們大男人還怕這個不成?」

  秦家媳婦笑著應答,目光卻不住往楊俊那邊飄。

  楊俊早看穿她的心思,仍不讓她上車:「嫂子,咱們不單是考慮你,也得替你家裡三個孩子著想。

  聽我一句勸,到後頭大巴上去,棒梗他們還能幫著照看孩子。」

  秦家媳婦臉色微變,急急分辯:「別呀,大伯二伯,您瞧棒梗他倆照應得來,就讓我們跟著吧。」

  車內二叔已坐回副駕座,態度堅決地不讓秦家媳婦上來。」老李,快過來,這兒還有個位子!」

  瞧見院門邊的動靜,大爺趕忙招手喚道。

  這位老李原也是大院裡的住戶,同在軋鋼廠做工,如今已升到四級鉗工。

  見到這情形,老李面上一喜,快步奔來。」劉哥,多謝您惦記!」

  他繞過秦家媳婦,將她輕輕往旁一讓,自己側身擠進副駕位置,接著利索地鑽進了車裡。

  老李整理好衣著後,在座位里坐穩,朝楊俊點點頭:軍子,這回多虧有你。

  秦淮茹瞧著那個空蕩蕩的位置,只得輕輕嘆氣,轉身隨著人流朝公交站走去。

  等到同行的人都到齊,楊俊沒再等公共汽車,徑直開車回了廠區。

  途中,他把楊梅要結婚的消息告訴了二大爺,並請對方到時候來搭把手。

  二大爺一聽,立刻拍著胸脯滿口應承下來。

  剛料理完易大媽的喪事,緊接著就得籌備楊梅的喜事,這一悲一喜挨得這麼近,讓楊俊心裡總覺得有些說不出的彆扭。

  他也曾想過換個別的地方辦婚禮,可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不太妥當。

  畢竟楊梅和劉志成家後依舊要住在這一片大院附近,加上楊俊自己也不願把住址張揚出去,最後還是決定就在院裡操辦。

  日子往往就是這樣不由人意,左鄰右舍紅白喜事有時難免挨著,即便心裡覺得不太湊巧,可生活本來如此。

  尤其楊梅的婚禮和易大媽的喪事只隔了短短几天,這份微妙更是揮之不去。

  回到軋鋼廠,已是下午四點鐘光景。

  剛進辦公室,保衛科的王德柱就急急忙忙趕了過來。

  「老楊,我瞧著幾個人不太對勁。」

  王德柱神情嚴肅地說道。

  楊俊從抽屜里拿出一條中華煙拋給他,笑道:「德柱,你這疑神疑鬼的毛病哪天能改?」

  這人每回過來,不是討煙就是要茶,不拿到手絕不罷休。

  楊俊也習慣了,往往提前備好——畢竟王德柱當年曾豁出命救過他,是過硬的交情。

  接過那條中華,王德柱頓時眉開眼笑,利索地用舊報紙包好擱在一旁。

  他隨即收起笑容,正色道:「這回真不是瞎猜,確實有可疑的人。」

  「誰?」

  見他不像說笑,楊俊也認真起來。

  「耿直。」

  王德柱壓低了聲音。

  這名字楊俊聽著耳熟,仿佛最近在哪兒聽過。

  「怎麼這麼熟?」

  他下意識問道。

  「熟?老楊,您真是忙人多忘事。」

  王德柱一抬眼皮,「這不就是前幾天你推上去評八級鉗工的那位嗎?」

  楊俊這才想起,是在一次技能評定的會上。

  當時耿直考核成績突出,確實具備了八級工的水平。

  雖然當場沒有定下,但楊俊把他推薦給了技術科進一步審核。

  廠里規矩,升級須經過多層評定,楊俊當時就讓他去接受專業技術評估。

  幾輪考核下來,耿直輕鬆通過。

  隨後技術科把材料送上來時,楊俊還特意讓保衛科對其背景再作複查。

  看來保衛科這一查,是查出些什麼了,所以王德柱才來匯報。

  「他有什麼問題?」


  楊俊端起茶杯,在王德柱旁邊坐下。

  王德柱沒立刻回答,而是從懷裡掏出一個檔案袋,封口處還貼著人事科的標籤。

  標籤上的日期顯示,裡面的材料最早從一九四四年開始,四八年到五六年各有存檔,六二年又補充過一次,加上這次調查,大概算是第五份記錄了。

  楊俊接過袋子,抽出裡面厚厚的一疊文件。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耿直的個人概況:男性,漢族,原籍黑省,早年在滿鐵做學徒,之後轉到北鋼,五零年起進入軋鋼廠工作至今,鉗工工齡七年,目前為七級工。

  粗略掃過履歷,似乎沒什麼異常。

  楊俊一頁頁往後翻看,神色專注。

  王德柱在一旁翹著腿抽菸,似笑非笑。

  他相信以楊俊當年在偵查隊伍里練就的眼力,肯定能看出端倪。

  材料確實做得細緻周全,幾乎挑不出毛病。

  楊俊又從頭檢視一遍,仍舊沒找到明顯的疑點。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檔案借閱欄那一頁,忽然停頓了片刻——那裡似乎透出一點不一樣的氣息。

  那位名叫耿直的職工早已不是第一次被列入核查名單,頻繁的審查記錄讓他的檔案在眾多卷宗里格外顯眼。

  越是如此,楊俊心頭的疑雲便越是濃重——按照保衛科以往的作風,絕不會毫無緣由地對同一人反覆調查多次。

  眼下耿直未見異常,或許是因為先前的調查未曾觸及要害,又或者他仍在等待時機。

  儘管他只是個七級鉗工,但在最近那次技能測試中展現出的熟練手法卻遠超尋常:操作流暢精準,分明是經年累月磨鍊出的功底,絕非朝夕可成。

  廠里年年舉行技能考核,這樣身手的人往年竟從未通過測試,實在令人難以信服。

  如此看來,無非兩種可能:要麼他過去始終刻意壓著水平未曾顯露,要麼便是如今突然開了竅。

  無論屬於哪一種,楊俊都覺得自己必須慎之又慎。

  他合上檔案,深深吸了一口煙,眉間蹙起深深的紋路。

  王德柱在一旁靜默地看著,沒有出聲打擾。

  直到煙霧徐徐散開,楊俊才開口問道:「你有什麼看法?」

  王德柱聳了聳肩:「我就是因為看不出蹊蹺,才特意來找你商量。」

  楊俊瞥了他一眼,將材料重新理齊,又問:「之前除了常規審查,還做過其他安排嗎?」

  「你看我像是那麼冒失的人嗎?」

  王德柱嗤笑一聲。

  楊俊並未在意他那調侃的語氣,只將檔案遞了回去,提出一個出乎意料的要求:「關於他的背景審核,請你簽個字通過。」

  王德柱一愣:「什麼意思?要把他提到八級鉗工?」

  「對。」

  楊俊點頭,「暫時別打草驚蛇。

  如果保衛科繼續查下去,他難免會察覺。

  先給他升級,以後再慢慢看。」

  他心中暗自思忖:若耿直真有問題,短期內恐怕難有破綻;可若保衛科步步緊逼,反而可能讓他更加警惕。

  但如果真如自己所推測的那樣,這人行事周密,恐怕早已做好準備,尋常手段難以撼動。

  權衡再三,楊俊決定把調查的節奏放慢,行動儘量不露痕跡。

  「行,那就照你說的辦,先讓他的審核過關。」

  王德柱低頭想了想,也覺得楊俊的顧慮在理,只得應下。

  「倘若耿直真是我們要盯的人,那他必然對保衛科的動靜十分敏感。

  這件事你得親自經手,別讓科里其他人參與,找些生面孔去辦。」

  楊俊補充道。

  王德柱接話:「最近科里倒新來了幾個人,或許可以派去試試。」

  楊俊卻立刻搖頭:「耿直這人太精明,新手容易露出馬腳。」

  「那怎麼辦?難不成還得從外面找人?」

  王德柱有些為難。

  這話倒讓楊俊心中一動。

  他沉吟片刻,覺得這不失為一個辦法:「找些經驗老到的外人來辦,反而更穩妥,既不易被識破,查得也能更深些。」


  「那就請外援吧,廠里的人確實不太保險。」

  王德柱琢磨了一會兒,忽然提議,「要不把以前那支民兵隊調回來?他們常年在山裡活動,跟蹤盯梢都很在行。」

  楊俊卻仍有顧慮:「他們身手是夠,但涉及廠內事務,權限不足,很多材料接觸不到。」

  「這好辦,讓姜海濤幫著協調就行。

  他以前給主要領導做過警衛,各方面關係都熟,應該能爭取到支持。」

  三人於是在辦公室里低聲商議了一番細節,方才各自離開。

  等人走後,楊俊獨自坐在桌前,又將整件事在腦中過了一遍。

  若能徹底查清,自然是大功一件;即便最終沒有結果,於他而言也無太大損失——類似的情況,他以往經歷得並不少。

  然而保密終究最為緊要,眼下知曉此事的不過自己、王德柱與姜海濤三人罷了。

  為防萬一,楊俊還是決意先向最上頭通個氣。

  忙完手頭的事,楊俊順道送伊秋水回娘家。

  下車時,他借后座暗處遮掩,悄悄摸出兩瓶早已備好的藥酒揣進衣內。

  伊秋水瞥見,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姑媽身子本就弱,你這是存心要她難受不成?」

  說罷還伸手在他腰側用力擰了一把。

  伊秋水清楚這類補酒效力頗猛,生怕影響了領導夫人的身體,這才出言阻攔。

  楊俊卻嘿嘿一笑:「你怎麼知道她不愛?說不定正求之不得呢。」

  伊秋水撇撇嘴:「哼,男人都這般德行。」

  她沒好氣地橫他一眼,扭頭便進了屋。

  不巧的是,這天領導恰好不在家。

  沒能親手 遞上,楊俊心裡多少有些遺憾。

  可東西既然帶了,自然不能再拎回去。

  只見領導夫人正在廚房張羅晚飯,一回頭瞧見楊俊手裡的兩個瓶子,端詳了好一會兒,才含笑問道:

  「小楊啊,年紀輕輕的怎麼碰這麼烈的酒?」

  面對夫人的疑問,楊俊只能摸著後腦勺憨笑:「伯母,這可不是普通的酒。

  是同事送的,我自己都捨不得嘗,專程帶來給您調養用的,聽說能強筋健骨、延年益壽呢。」

  一旁的伊秋水狠狠剜了楊俊一眼,目光里滿是無聲的責備——

  胡扯什麼,昨晚不知是誰偷喝了一小瓶就暈乎乎的。

  楊俊臉上堆著笑,快步將兩瓶補品擱進廚房柜子里。

  他湊近郭伯母,壓低聲音囑咐:「郭媽,您可記得提醒郭爸,每回只喝瓶蓋這麼多就行。」

  邊說邊用拇指和食指圈了個小圈,又掐了掐小指強調。

  領導夫人臉上微微一熱,作勢要拍他:「去去去,少在這兒貧嘴。」

  順手就把他趕出了廚房。

  其實不用楊俊多說,郭伯母晚間自然會找機會讓老伴試試的。

  嘴上雖說得正經,可哪個妻子不盼著自家丈夫精神健旺、氣力充沛呢?

  伊秋水和領導夫人在客廳聊得熱絡,楊俊閒著無事,便溜達著上二樓找郭天明解悶。

  郭天明是領導的獨子,剛滿十八,正在讀高三。

  楊俊敲了敲門。

  「姐夫?你怎麼上來了?」

  門裡傳來郭天明帶著詫異的喊聲。

  「來給你送點『好消息』唄。」

  楊俊脫口接道。

  「好消息?」

  郭天明聽得一頭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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