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光是正式在編的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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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是正式在編的保安就有八十多人,再加上隨時調動的民兵和護衛隊員五十餘人,整個科室攏共一百二十號人左右。

  廠里兩萬多名職工,連同廠區、宿舍和各個大門的安保重任全壓在他們肩上,這點人手實在捉襟見肘。

  若按部隊編制算,這支隊伍差不多頂得上一個加強連。

  誰能真正握住這支帶「槍桿子」

  的隊伍,誰就在廠里有了硬底氣。

  楊俊走到保安科一間辦公室門口,叩了叩門。

  「進來。」

  裡頭傳來王二娃粗嗓門的回應。

  推門進去,屋裡齊刷刷站著七八個人,個個挺直腰板繃著臉,神情冷得像結了霜。

  王二娃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正背著手在他們面前來回踱步訓話。

  見這架勢,楊俊知道王二娃正在整頓手下,便沒作聲,自己拖了張椅子坐下旁看。

  「往後誰再敢陽奉陰違,就扒了這身皮滾蛋,回老家種紅薯去!」

  王二娃眼角掃見楊俊進來,卻也沒招呼,徑直衝到那排人跟前喝道,「別以為你們肚裡那點彎彎繞老子看不出來!我把話撂這兒——只要我王二娃一天還管著保安科,任誰都別想在這兒耍花樣!」

  挨訓的這幾個都是保安科里的小頭頭,在這位形似武大郎、性如霹靂火的科長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的鐵腕手段他們是領教過的:說一不二,對付刺頭從不手軟。

  不過幾天工夫,先前明里暗裡給他使絆子的人,不是低頭認錯,就是被清出了隊伍。

  「你們這些兔崽子,沒一個省油的燈!別讓我揪住尾巴,否則老子的辦法,你們可是嘗過滋味的!」

  王二娃罵人從不看身份,普通職工也好,幹部也罷,在他手底下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滾,都給我滾出去!每人寫三千字檢討,明天交上來!」

  「啊……」

  有人忍不住吸了口氣。

  「五千字!」

  王二娃猛地扭臉瞪向出聲那人,吼聲震得窗戶發顫。

  這下再沒人敢吱聲,一個個縮著脖子魚貫而出。

  楊俊看在眼裡,恍惚又找回了幾分當年在部隊的感覺:軍令如山,不問對錯,只管執行。

  保衛科到底不同其他部門,這是個帶武裝的機構,底下人脾氣硬、難管束,要不是有個更硬的上頭鎮著,怕是早就翻了天。

  王二娃恰恰就是那塊「壓艙石」。

  別看他相貌 ,手腕卻多得是。

  在部隊帶兵摸爬滾打攢下的經驗,被他原樣搬到地方上,照樣管用——他信這個:部隊那套紀律,擱哪兒都鎮得住場子。

  「家裡都安置妥了?」

  楊俊遞過去一支煙,自己也點上。

  「妥了,廠里給分了幹部房。」

  王二娃吐出一口濃煙,臉上掩不住得意。

  「可以啊你小子,我這級別還沒撈著幹部房呢,你倒趕在前頭了。」

  王二娃眉毛一揚,咧開嘴笑:「嘿,老子是誰?如今好歹也算號人物,別拿豆包不當乾糧!」

  楊俊對自己沒分到幹部房並不惋惜,比起筒子樓,他寧可住職工宿舍。

  只是王二娃這麼快就拿到幹部房的分配,倒讓他有些意外。

  楊俊心下思忖,這恐怕是楊廠長在背後出了力。

  王二娃聽了先是一愣,隨即撇撇嘴:「你這不是心裡門兒清嗎?」

  楊俊自然清楚,王二娃能這麼快住進幹部房,若沒有楊廠長點頭幾乎辦不成。

  廠長深知保衛科的分量,有意拉攏王二娃。

  即便曉得王二娃和楊俊走得近,廠長也願意遞出這份人情——畢竟彼此拴在同一條繩上。

  「有樁事和你商量。」

  楊俊沒再繞彎子,開門見山道,「過兩天我往這兒安插兩個人。」

  以他倆的交情,多餘的話根本不必說。

  「成,眼下正缺人手。」

  王二娃叼著煙,一口應下。


  楊俊心裡已打算先把楊安國塞進保衛科,解決了戶口,才好早點吃上城鎮供應的糧。

  他沒去找蔡大姐要名額,是因為知道前陣子王二娃清退了不少對頭,眼下位置正空著。

  王二娃是過命的交情,用不著欠人情。

  至於蔡大姐那兒,楊俊覺得當領導的,總不能老是向下屬討便宜。

  採購科里如今正經編制沒幾個,多半還是學徒工,個個眼巴巴盼著轉正。

  有人忙著請客送禮,有人四處托關係找門路。

  「轉正,只看業績。」

  楊俊略一停頓,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沉了幾分,「動歪腦筋的,趁早歇了心思。

  在我這兒,採購科不養閒人,那條道——已經堵死了。」

  那些指望靠關係混日子的人,原本想著攀親帶故就能輕鬆上岸,眼下碰了釘子,只得收起心思,老老實實忙起手裡的活。

  「另外提一句,辦事員張舒月算一個備選名額,剩下的位子,看你們往後表現。」

  楊俊早就看不慣科里懶散的風氣,年前張舒月能搞到糧食,足見她肯下功夫。

  他想推她一把,也是要敲打其他人,別再敷衍度日。

  張舒月聞言猛地站起來,朝楊俊深深一躬:「謝謝科長!」

  楊俊抬手壓了壓,示意她坐下:「別驕傲,繼續保持。」

  「科長,我一定拼命干!」

  張舒月語氣堅決。

  楊俊瞥了眼表,離下班還有五分鐘,乾脆地宣布:「散會。」

  回到辦公室,他熄了暖爐,添了塊新煤球,拎起外套就走。

  發動車子,楊俊徑直開往醫務室接伊秋水。

  兩人回到四合院門口停好車,他讓伊秋水先回去,自己留在車裡點了支煙。

  煙霧繚繞間,他的意識沉入那片虛渺的空間。

  復刻的屋前空地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隻紫檀木匣,與他原先那隻別無二致。

  打開一看,裡頭竟新添了幾根金條——五粗一細,金燦燦地躺著,惹人歡喜。

  他握住木匣,沉甸甸的觸感從掌心傳來,讓人莫名踏實。

  不敢久留,心念一動便回過神來,那隻紫檀匣已實實在在握在手中。

  楊俊不動聲色地將它掩進大衣內側,重新點了支煙,靜靜等著。

  果然沒過多久,院裡上班的人陸續回來了。

  第二支煙剛抽到一半,後視鏡里晃進許大茂歪歪扭扭騎自行車的身影。

  這人騎車總帶點顯擺的勁兒,車子像螃蟹似的左搖右擺,壓根不管旁人眼光。

  「大茂。」

  楊俊喊了一聲。

  「哎!大爺爺!」

  許大茂慌忙剎住車,見是楊俊,趕忙把車支好,繞到越野車另一側鑽進來,一屁股坐進副駕。

  「大爺爺,那事兒……怎麼樣了?」

  許大茂一坐下就睜大眼睛望過來,眼眶隱隱發紅。

  「大茂,對不住,這回我沒辦成。」

  見許大茂神色霎時黯了下去,楊俊伸手從大衣底下取出那隻紫檀匣,輕輕拍了拍匣蓋,

  「可東西,我全須全尾地帶回來了。」

  許大茂接過那隻紫檀木匣,指尖一掀盒蓋,目光便急不可耐地探了進去——先前交予楊俊的幾根金條安然躺在原處,一根不少。

  他緊繃的肩膀不自覺鬆了下來,長長吁出一口氣。

  原本想著,縱使事情辦不成,多少也能挽回些損失。

  誰料楊俊這人,非但分文未取,竟將原物悉數奉還。

  許大茂眼珠轉了幾轉,抬手從匣中拈起一根黃澄澄的金條,臉上堆起熱絡的笑:「哥,事兒雖沒成,您這份情義,弟弟我記在心裡。

  總不能叫您白忙一場,這點小意思,您務必收下。」

  他這人向來算盤打得精,面上卻絲毫不露慍色。

  心裡門兒清:即便此次未能如願,也該有所表示。

  往後保不齊還有求著楊俊的時候,此刻若做得太絕,豈不是斷了來日的路?留這一根金條作引子,日後相見,也好有個由頭。


  楊俊卻看也不看那遞到眼前的黃物,神色端肅地擺了擺手:「大茂,你這是把我當什麼人了?我楊俊是那等貪圖小利的角色麼?這回不成,還有下回。

  這些東西,你且收好,不必急於一時。」

  他話說得漂亮,心底卻另有一番計較:早先借著由頭,那黃金的模樣份量已暗暗記下,自有手段復現。

  如今他隨身那個玄妙所在裡頭,金山銀山只怕日後都堆砌不完,又怎會真將這一根金條放在眼裡?只是這緣由,不足為外人道罷了。

  見楊俊態度堅決,儼然並非假意推諉,許大茂只得訕訕地將金條重新擱回匣中。」得,聽您的。

  這份厚意,我許大茂記下了。

  晚上家裡坐坐?叫小娥整治只雞,咱哥倆喝兩盅?」

  楊俊聽得眉心一跳,暗暗搖頭。

  這許大茂說話總這般沒輕沒重,什麼叫「做雞」?還「最好放點蘑菇」

  ……這般口無遮攔的毛病若是不改,遲早要惹出是非。

  幸虧自己知曉內情,若是換了旁人聽去,指不定要想到哪裡去。

  「你還會下廚?」

  楊俊強壓笑意,故意問他。

  他本就不打算去許大茂家用飯。

  除卻這言語上的毛病,近來許大茂與婁曉娥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鬧,從清早到夜深,爭執之聲幾乎未曾斷過。

  楊俊可不願蹚這渾水,料想許大茂這邀約,多半也是隨口一提,回家對著婁曉娥時,怕是另一番說辭了。

  回到自家院中,一家人早已候著他開飯。

  飯桌上,楊俊取出兩張就業證明,推到二叔楊棟面前。

  一張是給楊安國的,上頭用工單位寫得明明白白;另一張則是空白,由著二叔決定,是讓大兒子楊安邦也進城來,還是另作他用。

  他這般安排,既是幫扶弟弟,也給楊安邦留了條後路。

  倘若他們不願來,這空白的證明轉手與人,換些錢糧貼補家用,也是好的。

  楊棟與楊安國捧著那兩張薄紙,歡喜得手都有些發顫,嘴裡不住念叨:「這下好了,總算能吃上口安生飯了……」

  證件一到手,二叔便坐不住了,急著要趕回山西老家辦理楊安邦的戶口遷移。

  楊俊與母親王玉英幾番勸阻,他卻執意即刻動身。

  手續需本人辦理,楊安國自然也得一同回去。

  楊俊便開車將二人送到火車站。

  讓二叔他們在售票處門口稍候,楊俊擠進人群排隊,不多時便購得兩張深夜十一點返回山西的車票。

  他又繞到站外不遠的小食攤,買了三十張粗麵餅與十幾個白水煮蛋,用油紙包好,尋了回去。

  「軍子,你這……你媽早給備好了白面饃饃,路上盡夠吃了。

  還買這許多,叫二叔我心裡咋過意得去?」

  楊棟看著那一大包幹糧,又是感激,又是埋怨。

  這幾日在京城,好飯好菜沒少吃,臨行王玉英更是將家裡存的精細糧食給他塞了滿包,如今侄子又添上這許多,他著實有些受之有愧。

  「二叔,您的飯量我還能不知道?咱爺倆之間,不說這些外道話。」

  楊俊一邊笑著,一邊手腳利落地將餅和蛋塞進二叔的行囊,趁其不備,又將一個折得方正的小紙包悄悄掖進包袱深處。」嘿嘿,二叔您就甭推辭了。」

  楊棟抬手摸了摸後腦勺,憨厚地笑了笑,沒再推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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