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聾老太太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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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聾老太太早前聽聞秦淮茹攜子認親的風聲,便料到這背後少不了楊俊的推波助瀾。

  果不其然,今夜這場是非,恐怕她也難以置身事外——畢竟她是那少數知情人之一。

  易中海與張翠花作為今日的焦點人物,自然沒有缺席的道理。

  易中海滿臉愧色,垂著頭蹲在角落,不敢與人對視。

  一旁的賈張氏卻神色焦灼,不住地用眼神向易中海遞送著只有兩人才懂的信號。

  待楊俊落座,劉二爺起身拍了拍桌面,清了清嗓子揚聲道:「大伙兒靜一靜。

  今日召集諸位,是為商議如何處理易中海與張翠花之間這樁舊事——」

  院裡開會向來是劉二爺先定調子,閻三爺再細說緣由,最後眾人一齊拿個主意。

  話說到這兒,二爺嘴角忍不住浮起一絲笑意。

  這事實在太過離奇,他決意要借題發揮,狠狠挫一挫易中海的銳氣,叫他往後在院裡再也挺不起腰杆。

  兩人積怨已久,甚至連名字都仿佛天生相剋:一個叫「中海」,一個喚「海中」,這姓名里的對峙之意,打小就成了街坊間的談資。

  這時,閻三爺笑眯眯地站了起來,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缸邊緣。」事情呢,是這樣的……當年易中海一時糊塗,沒把持住,跟張翠花……有了那麼一段。」

  話音剛落,底下便傳來幾聲憋不住的嗤笑。

  「三爺,您說明白些,『那麼一段』是哪一段啊?」

  許大茂坐在遠處的凳子上嗑著瓜子,故意扯著嗓子起鬨。

  閻埠貴瞪了他一眼,心裡暗罵多事。

  這種場面話哪能攤開來講?還要不要臉面了?他沒好氣地回道:「大茂,你年紀輕不懂,回家問你爹媽去!」

  接著他又正色道:「這易中海實在不像話,自家人都快揭不開鍋了,卻對秦淮茹娘兒幾個的難處視而不見……」

  劉二爺叩了叩桌面,打斷了他:「老閻,話別扯遠了。

  今兒不是討論接濟不同情,是品行問題。」

  「對對,二哥說得在理。」

  閻埠貴趕忙轉回話頭,「是嚴重的作風問題。

  今日咱們就得議一議,對這易中海和張翠花的事,究竟該怎麼處置。」

  他雖然滔滔不絕說了一通,卻始終沒點出要害,最後索性將難題拋給了楊俊:「事情大概就是這樣,想必各位也都有所耳聞。

  那麼接下來……」

  楊俊抬起雙手壓了壓場子,待眾人安靜後,轉向蹲在牆根的易中海,沉聲問道:「易中海,你認不認賈東旭是你兒子?」

  易中海從地上抬起頭,飛快地瞥了楊俊一眼,瓮聲瓮氣地回答:「我姓易,他姓賈,他怎麼可能是我兒子?」

  此時此刻,易中海是斷然不敢認下這層關係的。

  前些日子因偷盜受的懲處還未了結,若再加上一條男女作風問題,他真不知道自己還扛不扛得住。

  楊俊敲了敲桌子,神情肅然:「易中海,你想清楚再答。

  若是有人能證明他是你兒子,你這可是罪上加罪。」

  「我……我沒扯謊。」

  易中海說話時,眼角的餘光悄悄瞟向聾老太太。

  賈東旭是他的骨血——這秘密天底下只有聾老太太一人知曉,連張翠花都蒙在鼓裡。

  只要老太太不開口,他就絕不會當眾認下這個兒子。

  對此,楊俊似乎也無可奈何。

  他沒再追問易中海,也沒去逼問張翠花,目光卻落向了聾老太太。

  老太太恰在這時抬起頭,與楊俊投來的視線撞個正著。

  她心頭一緊,明白今日怕是躲不過了。

  那夜,兩人在屋裡談了足足兩個多時辰,其中便有一項約定——老太太須無條件站在楊俊這邊。

  人性總有自私的一面,尤其在生死攸關的當口,能守住底線的人寥寥無幾。

  活到這般歲數的聾老太太,終究也逃不過這人性的常律。

  年紀愈長,對死亡的畏懼,往往也愈深。

  她心中牽絆太多,縱使易中海已揭開那層遮羞布,此刻也顧不上了,只盼能多拖一刻是一刻,哪怕前方已是狂風驟雨。


  聾老太太顫巍巍地起身,扶著木杖挪到易中海面前。

  她先望向楊俊,眼神裡帶著哀懇,盼他能手下留情,放過眼前這人。

  可對上楊俊那雙不容轉圜的眼睛時,老太太終究長長嘆了口氣。

  她轉向易中海,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卻清晰:

  「小易啊,就在這裡說吧……大不了,也就是一條命罷了。」

  老太太順著木杖緩緩坐倒在地,伸手拍了拍易中海的膝蓋,語重心長:

  「你和我不一樣。

  我無兒無女,你家卻兒孫滿堂。

  活到這把歲數,還要把話帶進棺材裡去嗎?難道不想讓孩子們認回真正的根?」

  易中海聽罷,緊繃的肩膀忽然松垮下來。

  他眼圈泛紅,望著老太太良久,終於仰頭長嘆一聲:

  「算了……我說。」

  他攙起老太太,眼淚已滾了下來:「老太太,我都交代。」

  轉眼間,易中海仿佛老了十歲。

  他抹了把臉,朝楊俊等人懇求:

  「楊爺、劉老、閻老……能否答應我一件事?」

  楊俊默不作聲,只將目光投向他。

  「您說。」

  易中海看了一眼遠處的秦淮茹和孩子們:

  「事是我一人做的,與她們母子無關。

  您幾位能不能……」

  話未說完,便被楊俊打斷:「我們不是 爺,不興株連九族那一套。

  誰造的孽,誰擔著。」

  「……好。」

  原來賈老爺子走後不久,張翠花耐不住空房冷枕,很快便與易中海暗通款曲。

  兩人乾柴烈火,竟悄悄懷上了賈東旭。

  這事後來被聾老太太察覺,她厲聲喝止,警告二人不得再犯。

  至於往後他們是否仍有往來,便無人知曉了。

  易中海話音未落,賈張氏猛地站起尖聲反駁:

  「易老鬼!你滿嘴胡唚!東旭明明是我和老賈的種!我是跟你有過一腿,可孩子絕不是你的!」

  一旁響起二哥慢悠悠的調侃:

  「喲,嫂子,這節骨眼兒上還替老賈守名節呢?當初給男人戴綠帽的時候,怎麼不想著夫妻情深?」

  賈張氏噎了一下:「那晚……那晚我喝多了!是易老鬼硬來的!」

  大爺冷聲追問:「既是 ,事後為何不報官?」

  賈張氏啞口無言。

  「所以後來便是情願的了?」

  「情願不情願又怎樣!」

  她梗著脖子嚷,「反正東旭就是老賈的兒子!」

  一直沉默的聾老太太忽然拄著拐杖上前,顫巍巍地指向張翠花:

  「孽障!還在這兒嘴硬!老賈前年二月沒的,東旭三月出生——你倒說說,賈家的兒子怎麼在娘胎里待了十三個月?!」

  這番話像一道霹靂炸進院中,原本窸窣的議論頓時轟然沸騰。

  賈老爺子二月走的,孩子次年三月落地……

  若真是賈家血脈,莫非懷了個哪吒?

  誰不知道「十月懷胎」

  的老話?這多出的三個月,任誰都聽得出蹊蹺。

  一直貓在人群里的傻柱忽然探出腦袋,笑嘻嘻插嘴:

  「老祖宗,說不定東旭真是哪吒轉世哩!在娘胎里孵個三年也不稀奇呀!」

  老太太氣得掄起拐杖虛打他一記:「蠢材!我看是你娘懷你時多憋了三個月,才生出你這沒腦子的憨貨!」

  傻柱也不惱,摸著後腦勺嘿嘿直笑。

  這時,許大茂哪肯放過這機會,立馬陰陽怪氣接上茬……

  傻柱子被人指著鼻子取笑:「怪不得都說你憨,聽說在娘肚子裡就賴了十三個月才肯出來!」

  那傻大個兒半點不怵,咧嘴就嗆了回去:「龜孫子,閒得你牙疼是吧?有這工夫不如回家伺候老母雞多下兩個蛋實在!」


  對面那人立刻蹦起來罵:「你才是個打鳴不下蛋的鐵公雞!」

  站在邊上的女人也捂著嘴幫腔:「就是呀傻柱,你這人可真逗……」

  原來這對夫妻成親好些年了,膝下始終沒個動靜,在院裡早不是秘密。

  往常傻柱跟人拌嘴,總愛拿這話刺對方,可如今他自己也討了媳婦,倒讓人抓不住話柄了。

  瞧著那兩口子氣急敗壞的模樣,傻柱反倒樂呵呵地抱起胳膊:「龜孫子聽好了,你柱爺現在也是有家室的人,信不信明年這時候就能讓大伙兒喝上我兒子的滿月酒?」

  「做你的春秋大夢!就憑你這榆木腦袋?」

  男人嘴上雖硬,心裡卻有些發虛。

  院裡誰不知道傻柱身板結實拳頭硬,從小到大自己沒少在他手裡吃虧,只能趁人不注意耍點陰招。

  他甚至暗暗琢磨過,自己這些年要不上孩子,保不齊就是當年被傻柱踹了那幾腳落下的病根。

  「行了都少說兩句!」

  坐在上頭的二大爺連拍好幾下桌子,鬧哄哄的場面才漸漸靜下來。

  一直沉默的楊俊這時站起身:「既然他倆都認了那些不乾淨的關係,接下來就該想想怎麼處置了。」

  院子裡頓時響起七嘴八舌的議論,所有人都伸長脖子等著看三位管事的如何發落。

  二大爺板著臉先說:「這種傷風敗俗的事絕不能輕饒,照我看就該送公安局!」

  三大爺卻搖著頭接話:「畢竟是陳年舊帳了,咱們院裡自己解決或許更合適。」

  「老閻你可是教書先生,思想怎能這麼糊塗?」

  二大爺瞪著眼斥道,「這種歪風邪氣要不狠狠剎住,往後人人有樣學樣,咱們院還成什麼體統?」

  三大爺嘆了口氣:「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畢竟牽扯兩個家庭。

  處理不好,怕要帶累更多人哪。」

  楊俊冷眼瞧著,心裡早已拿定主意——這次非得把易中海按死在泥里不可。

  這人如今遭了這麼大跟頭,要是還像從前那樣輕輕放過,保不齊會狗急跳牆,甚至禍害到自家人頭上。

  至於那個又蠢又潑的賈張氏,打發回鄉下老家便是最好的歸宿。

  他的目光掃過角落裡時,正對上聾老太太那雙渾濁的眼睛。

  老太太眼神里滿是哀懇,像是在求他給易中海留條活路,哪怕只是暫且保住性命也好。

  掂量片刻後,楊俊清了清嗓子:「先前偷東西,加上現在這樁醜事,已經超出咱們能管的範圍了。

  我提議,交給街道辦處置吧。」

  這決定是他反覆思量過的。

  說到底,院裡管事的大爺並沒有權力處置這等事,倒不是他心善——送交街道辦,只怕罰得更重。

  比起在院裡不痛不癢地揭過去,不如讓公家來斷個分明。

  不一會兒,得了信的街道辦主任王雪梅便帶著五六個人風風火火趕來了。

  聽完前因後果,她陰沉著臉瞥了眼蹲在牆根的易中海,又仔細問了聾老太太幾句,確認無誤後,朝身後揮了揮手。

  那幾個人二話不說,掏出麻繩利落地將易、賈二人捆了個結實,手法熟練得像在綁待宰的牲口。

  易中海始終沒掙扎,也不吭聲,只抬起眼死死盯著楊俊,目光里淬著冰冷的恨意。

  賈張氏自然不肯乖乖就範,她扯著嗓子高喊「我冤枉啊」,肥胖的身子拼命扭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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