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這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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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下午,伊秋水從醫務室暫離,輕車熟路地來到楊俊的辦公室。

  暖氣氤氳,碧螺春茶香裊裊,一壺清茶足以讓兩人閒談整個午後。

  伊秋水忽然輕聲說:「有些餓了,想去食堂找點吃的。」

  楊俊瞥了一眼時間——的確快到午飯鐘點。

  「外面天寒,我去吧。

  你想吃什麼?」

  他收起桌上的搪瓷杯與竹筷,溫聲問道。

  伊秋水為他的杯子續滿熱水,讓溫度正好能維持到他回來。

  她走近,雙手環上他的後頸,微微踮腳與他平視,唇角輕揚:「可以點菜嗎?」

  楊俊笑了:「當然。

  難道忘了?你家這位可是『 主廚』。」

  他順手攬住她的腰,語氣裡帶著幾分寵溺的霸道。

  自從嘗過何師傅的手藝,伊秋水的口味越發挑剔,食堂的尋常飯菜已難入她的眼。」別總打趣何師傅,他也幫過我們不少忙。」

  伊秋水輕輕推了推他的胸口。

  「好,那你想吃什麼?直接說。」

  「只要是何師傅做的,都可以。」

  「明白了。」

  楊俊鬆開她,轉身從辦公桌抽屜里取出些錢票。

  與伊秋水相伴以來,他始終謹慎地隱藏著關於那個特殊空間的秘密。

  為此他做了不少準備:桌上總擺著好幾個搪瓷缸,抽屜里常備零錢糧票,還與何師傅通了氣——凡是楊俊托他做菜,一律對外說是之前應下的。

  何師傅願意幫忙,一方面因為兩人交情不錯,另一方面也因為楊俊曾贈他一張自行車票。

  平時請他掌勺並非無償,楊俊總會自帶充足食材,何師傅偶爾還能留下一點余菜。

  近來何師傅與冉秋葉走動頻繁,即便楊俊不來找,他也常主動炒兩個菜送過去。

  楊俊拎著搪瓷缸下樓,走到無人處,才從隱秘處取出一輛自行車。

  之前丟失的那輛車早已找回,但他並未立即使用,而是收了起來。

  直到此時,他才忽然想通:先前在意的原是購車票據,而非車子本身。

  如今車輛復得,他才意識到自己竟能複製屬於己身之物。

  往後即便自行車再丟,只需從空間中取出一輛同樣的便可。

  即便兩輛車一模一樣,也不會惹人懷疑——畢竟登記在他名下的只有一輛,其餘無非是仿品而已。

  楊俊甚至打算日後也為妹妹楊梅備上一輛。

  腿傷未愈,長途步行不便,開車又太招搖,楊俊索性騎車前往一食堂。

  距離不算遠,幾分鐘車程而已。

  他本可從空間中直接取出現成菜餚,但為免引人注意,只悄悄取了一斤豬肉、半斤牛肉和一把嫩綠的小白菜。

  在這座北方城市,冬季新鮮蔬菜極為難得,這些青菜是他在鴿市偶然尋到的——一位老人在暖棚里悉心培育,一經出售便遭搶購,價碼甚至高過肉食,每斤要到兩塊錢。

  走進一食堂,楊俊停好車,提著食材徑直向後廚去。

  馬華一眼看見他,立刻迎上來:「主任,來找何師傅做菜?」

  臉上堆著熱絡的笑。

  「是,麻煩你了馬師傅。」

  楊俊客氣地點頭。

  「您可別這麼叫我,我還沒出師呢,哪能稱師傅!直接喊我名字就行。」

  馬華受寵若驚地搓搓手,對這位毫無架子的主任很是有好感。

  楊俊一到食堂,後廚便跟著沾光。

  何雨柱替工友們裝完盒飯後,剩下的邊角料總能落入他的碗裡。

  食堂的人早已習以為常——領導們偶爾開小灶是常事,尤其是楊俊這類高層,隔三差五便會來一趟。

  名義上雖要記帳報銷,誰都明白那不過是走個過場。

  廠里對管理層的優待心照不宣:每月另撥補貼,專款專用,宴請招待的費用早就預留好了。

  別以為那年頭人人淳樸,不過是尋常職工接觸不到上面的世界罷了。


  規矩從來都是自上而下定的,管的是下面的人。

  馬華迎上前接過楊俊手裡的布袋。」楊主任,我師傅在前頭打菜呢,這些我來收拾吧。」

  楊俊點點頭,他向來讓馬華備料,最後由何雨柱掌勺。

  「你師傅不是從不親自打菜麼?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楊俊在何雨柱常坐的椅子上坐下,順手拿起那個搪瓷缸。

  杯里茶垢深重,浮著一層泛白的沫子,茶水稠得幾乎掛壁。

  茶葉渣早泡得發脹,顯然許久未換新葉。

  何雨柱平日愛充文人,學人家品茶,又捨不得花錢買好的,只能反覆沖泡舊渣,喝淡了便再兌點熱水。

  「還不是跟許大茂吵了一架!」

  馬華邊剁肉邊替師傅抱不平,「那傢伙到處嚼舌根,說我師傅和秦淮茹不清不楚,可把師傅氣壞了。」

  楊俊聽了輕笑,知道又到何雨柱演那出老戲的時候了。

  何雨柱和許大茂從小斗到大,今天你損我一句,明天我捶你一拳,幾十年都沒消停。

  果然,前頭很快傳來吵鬧聲。

  「傻柱,你信不信茂爺我能把你占工友便宜那筆帳算清楚,讓你捲鋪蓋走人?」

  何雨柱拿鐵勺敲著菜盆,滿不在乎:「許大茂,你今天不動手就是我孫子!」

  投訴?他壓根不怕。

  領導們巴不得他多「照顧」

  食堂,誰真會為這點事動他?

  「你、你這……」

  許大茂氣得結巴。

  他沒少往上面遞小報告,可每次都不了了之。

  對何雨柱,他還真沒什麼辦法。

  「不打滿這份飯,茂爺我今天不走了!」

  許大茂把飯盒哐當摔在窗口,堵住後面隊伍。

  「行啊,今晚給你開個小灶,讓你見識見識爺的『大傢伙』。」

  何雨柱眯起眼,露出一絲壞笑。

  原著里他曾招呼車間女工來「圍觀」

  許大茂,還藏起對方褲子,惹得全院開大會批評許大茂作風不正。

  按劇情,今晚該開全員大會了。

  楊俊懶得摻和這些雞毛蒜皮。

  他起身走到窗口,奪過何雨柱手裡的勺子,往許大茂飯盒裡扣了兩大勺菜。

  「許大茂,楊主任!傻柱他剋扣咱們伙食——」

  另一道聲音不服氣地響起。

  楊俊沉臉打斷:「夠了,私人恩怨別耽誤大夥吃飯。

  許大茂,你是閒得慌?食堂這麼多,非來這兒找事?」

  「沒、沒找事……這兒離得近嘛。」

  許大茂乾笑兩聲,又得意地朝何雨柱嚷嚷:「有楊主任主持公道,看你往後還敢不敢貪咱工人的口糧!」

  這話正戳中許大茂心思。

  「孫子,瞧你這德行!要不是給楊主任面子,我——」

  何雨柱扯下圍裙,就要衝出後廚。

  許大茂見勢不妙,扭頭就跑,邊跑邊喊:「傻柱,你給我等著!」

  回到後廚,何雨柱往爐里添了煤,火光倏地躥高,映亮了他半邊臉。

  熱油在鍋中騰起細密的煙,他利落地將裹好醬汁的肉片滑進鍋中,「滋啦」

  一聲脆響在灶間炸開,沒過多久,濃郁的葷香便飄滿了整個房間。

  約莫一刻鐘後,青椒炒牛肉、醋香肉片與清炒時蔬已齊齊擺在案頭。

  柱子熟門熟路地將菜分成兩堆,多的那一份盛進楊主任的搪瓷缸里,少的那份則撥到自己的飯盒內。

  這些天一直如此分配,楊主任從未表示異議——請人幫忙料理伙食,總要給些甜頭,況且這樣反倒令他安心:不怕對方貪小,只怕對方太過規矩生分。

  收拾妥當後,柱子尋來一塊平日裡蓋窩頭的籠屜布,將飯盒仔細裹好,又與馬華交待兩句,便推門出了廚房。

  楊主任將自己的幾隻搪瓷缸一一蓋嚴,轉身往前廳又取了五個白面饅頭。


  待他回到後廚,卻不由一怔。

  「傻柱!我跟你沒完!」

  飯後,楊俊懶散地倚在沙發里,點起一支中華煙,眯著眼緩緩吐出一縷薄霧。

  收拾碗筷的事,自然落在了伊秋水與楊梅身上。

  自從兩人結識,便親如姊妹,走哪兒都形影不離,連楊俊偶爾瞧見,心頭都會掠過一絲說不清的滋味。

  洗淨碗盤,楊梅便回辦公室忙去了,伊秋水則沏了杯茶輕輕放在楊俊手邊。

  楊俊正暗自琢磨著什麼,房門忽被推開,傻柱頂著一頭亂蓬蓬的頭髮探身進來。

  「喲,弟妹也在啊,打擾了。」

  柱子笑呵呵地打了招呼,瞥了楊俊一眼便退出去。

  伊秋水含笑應聲,朝楊俊眨了眨眼,才慢悠悠帶上門離開。

  傻柱一屁股在楊俊身旁坐下,隨手把鑰匙拋給他。

  「軍子,之前你說給我的那張自行車票——廠里通知我可都看見了,這回一共三張吶!」

  他咧著嘴,伸出三根手指在眼前晃了晃,滿臉都是羨慕。

  楊俊沒好氣地橫他一眼,沒接話,徑直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佯裝翻找,實則從空間裡取出一張自行車票,遞了過去。

  答應過的事,他從不食言。

  「沒幾天就過年了,趕緊給雨晴把車買上。」

  楊俊語氣里透著幾分不耐。

  最近傻柱一顆心全撲在冉秋葉身上,連自家妹妹都顧不上,飯也不做,整天圍著那姑娘打轉。

  聽楊柳說,這些日子他幾乎頓頓蹭冉秋葉的飯吃。

  傻柱抓抓頭髮,支吾了半天,才含含糊糊說道:「軍子……我覺得雨晴那輛車,還能再騎些日子……」

  楊俊聽出他話裡有話,眼神一凜。

  「你該不會不想給她買了吧?要是這樣,票還我。」

  「別、別啊!你聽我說,我這兒……就快有喜事了。」

  「這麼快?日子定了?」

  得知傻柱竟要成婚,楊俊著實吃了一驚。

  本以為二人關係雖好轉,談婚論嫁總還需些時日,誰料短短几天竟已走到這一步,這速度放在眼下都算得上閃婚了。

  望著眼前這個衣衫微皺、神情憨厚又透著侷促的男人,楊俊心中一時百味雜陳。

  他清楚,自他來到這院子,許多事已悄然偏離記憶中的軌跡,而傻柱的命運,也因他發生了不易察覺的轉折。

  眼前的傻柱,終究不是從前那個傻柱了。

  受楊俊影響,他再沒給賈家送過一口菜,也沒輕易借錢給秦淮茹,唯獨那見了合眼緣的姑娘就忍不住殷勤討好的性子,依舊未改。

  於是,何雨水買車的願望,又一次落了空。

  此刻楊俊也恍然明白,冉秋葉為何會匆匆應下這門親事——她看重的,無非是傻柱那份體面的工作與院裡的人脈,這與當年婁曉娥選擇許大茂,何其相似。

  見楊俊神色恍惚,傻柱湊近了些,輕輕推了推他的胳膊,壓低聲音問:「怎麼了?想啥呢?」

  楊俊瞧見傻柱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便已猜透他心思——這人定是為冉秋葉的事來求自己幫忙。

  安排些照拂對楊俊而言不過舉手之勞。

  他本就憐惜那女子的處境,一個溫善人遭了難,能幫襯些總歸是好的。

  只是這幫扶須得周全,若只做些表面功夫,反倒辜負了這份善意。

  常言道救人須救徹,楊俊琢磨的是如何從根子上化解難處。

  「你們婚期不是定在二十八號?依我看,讓秋葉婚前就把工作辭了吧。」

  楊俊盤算著,等秋葉離了職,戶籍便會轉到街道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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