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書房裡不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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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房裡不能空蕩,書桌和兩個書架必不可少,再添一把舒服的躺椅便齊了。

  客廳則擺上一張六角餐桌並幾把椅子,吃飯待客都方便。

  家具買妥,他雇了幾輛板車運送,額外加了腳錢,自己開車領著車隊回到四合院。

  一進院子,他匆匆結清運費,拜託王玉英幫忙照看,連卸貨都顧不上,就又急著出了門——

  距離約定交肉的時間只剩半個來鐘頭,他得趕在老魏他們到之前把肉備好。

  趕到昨日借用的倉庫,楊俊進門便從裡頭落了鎖。

  進入那片獨屬於他的空間,整整十日的積累,原本半扇一百五十公斤的豬肉已堆積成山,竟足足有了七萬六千八百公斤。

  楊俊留下約五萬公斤,餘下還有兩千六百多公斤。

  他又從裡頭取出近六萬公斤肉,鋪在事先備好的防水油布上。

  剛把豬肉擺妥,門外便傳來了動靜。

  開門一看,老魏帶著人馬已到了——十幾輛卡車,三十來個鋼廠工人,畢竟要搬運的肉量實在不少。

  「老天……組長,您這手筆可真夠嚇人的!」

  老魏瞪圓了眼,連聲音都揚了起來,「我老魏活這麼大,頭一回見著這麼多豬肉堆成山!」

  同來的工人們也都看呆了,有人愣愣地問:「這得吃到哪年哪月去?」

  旁邊的人笑罵:「想得美,都給你一人吃,咱們喝西北風嗎?」

  又有人低聲嘆:「好歹今年能過個像樣的節了,家裡半年沒見油腥啦……」

  楊俊指揮卡車調好位置,便吩咐開始裝車。

  隨車來的還有財務科的花科長和四名會計,每人帶著一桿秤,一個盯秤,一個記帳,忙活了兩個多鐘頭,才把全部肉搬上了車。

  花海洋站在財務科的窗前,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許,望向楊俊。」楊組長這一回,可真是給廠里立了功。

  今年全廠上下,都能過個肥年了。」

  「分內之事,科長您言重了。」

  楊俊微微笑了笑,語氣平淡。

  一份明細表被遞到眼前。

  花海洋的手指在紙面上輕輕一點,「活豬,統共五萬八千七百二十三斤四兩。

  比原先的定額,多出了八千斤掛零。

  這個數,楊組長看對不對?」

  「對,是這個數。」

  楊俊點頭應道。

  實際上具體斤兩他並未細核,貨是按六萬斤的大數走的,此刻自然順著花海洋的話說。

  他引著花海洋往邊上走了幾步,瞥見四周無人,才壓低了聲音:「多出來的那八千多斤,得單拎出來,直接送到李副廠長那兒。

  這意思,你懂的。」

  花海洋聞言,臉上掠過一絲瞭然的笑意,伸手在楊俊臂上拍了拍,隨即朝末尾停著的兩輛卡車揚了揚下巴。」方才我已經核對過秤碼,都安排妥了。

  這點小事交給我,楊科長放寬心,咱們自己人,錯不了。」

  楊俊頷首,兩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那多出的八千斤豬肉,是樁人情債。

  伊秋水的工作雖說是上頭大領導分配的,但最初是楊俊去開的口。

  儘管最後未能使上力,這份情卻記在了心裡。

  這些肉,不單是還情,更是將那條線拴得更緊些,也遞出楊俊自己的態度——咱們在同一條船上。

  花海洋拿起算盤,噼啪作響地覆核:「毛豬總計五萬八千九百二十四斤四兩。

  市價七角五一斤,但我們沒走票,得按溢價兩成補,合九角一斤。

  總帳是……」

  他撥完最後一顆珠子,抬眼道:「四萬五千九百九十元整。」

  楊 向二大爺家的院門,提高嗓音喚了一句。

  回應立刻傳來,響亮又乾脆:「來了!」

  劉光天幾乎是躥出來的,臉上堆著熱切。」軍子哥,有啥吩咐?」

  二大爺劉海中早先就叮囑過,對楊俊的事要格外上心。

  劉光天和兄弟劉光福中學畢了業就一直閒晃,胡同里逛盪,他早就風聞楊俊可能要幫老大劉光齊尋門路,自己心裡也盼著能沾點光。

  所以這一聽見叫,半點沒猶豫。

  「哥,要搬東西就交給我們,我跟光福力氣足,家具啥的不在話下。」

  「光福,趕緊的!」

  他話音剛落,劉光福就像腳底裝了彈簧,眨眼就杵到了楊俊跟前。

  看見楊俊先叫了劉光天,劉光福心裡不免有點泛酸,覺得在軍子哥跟前露臉的機會難得,誰先誰後可是不一樣。

  他對大哥劉光齊的事同樣門兒清,也覺著楊俊指縫裡漏點好處,就夠他們兄弟忙活的了。

  因此一聽召喚,沖得比誰都快。

  「軍子哥,您吩咐。」

  劉光福湊上前,臉上是明晃晃的討好。

  楊俊看在眼裡,心裡透亮,但沒點破,只讓他們搭手搬家具。」受累,幫我把這幾件抬進去。」

  在他的指點下,兄弟倆一件件往裡倒騰。

  那張寬大的主臥床架尺寸不合,在樓梯轉角卡了殼,只得先拆卸,搬上樓再重新拼裝。

  其餘的床鋪、桌櫃依次跟進,最後才輪到客廳的零碎擺設。

  東西各就各位,原本空落落的屋子頓時添了不少過日子的氣息。

  「走,下館子去。」

  見兩人忙出一頭汗,楊俊覺得這是個由頭,便開口提議。

  劉光福趕忙擺手:「軍子哥,這哪成,就是搭把手的事。」

  劉光天也跟著幫腔:「是啊,都快晚飯點了,家裡隨便吃點就成。」

  楊俊卻沒給他們推卻的餘地。」少囉嗦,讓我請頓飯還推三阻四?機會難得,多吃點才是正經。」

  見兩人還要磨蹭,他索性一邊一個,揪著後領子就往外帶。

  三人在胡同口的小飯館裡坐下,點了一盆土豆燒肉、一盤醋熘白菜、一份辣椒炒土豆片,外加三大碗金黃紮實的窩頭。

  家中清貧的兄弟二人難得見到滿碗油亮的肉片,眼中頓時放出光來,喉結上下滾動。

  楊俊對肥膩之物並無偏好,卻格外喜歡沾染葷腥的素菜,只夾了幾塊燉得綿軟的土豆,就著酸辣開胃的白菜,轉眼五個粗糧饅頭便下了肚。

  瞧了眼時間,想起該去接伊秋水下班,他對光天、光福簡單交代兩句,讓兄弟倆繼續吃飯,自己便開車趕往廠區。

  車裡,伊秋水側過臉說:「去『老莫』吧,晚上有個聚會要參加。」

  「聚會?你哪來的聚會?」

  楊俊心頭微微一緊,這詞從未婚妻口中說出,總讓人多幾分警覺。

  未婚妻——終究還差著一道門檻。

  一字之別,裡頭深淺難量。

  管得太緊未免小氣,全然放任又似漠不關心。

  伊秋水見他神情平淡,嘴角輕輕一抿,似是有些不滿。

  換作旁人恐怕早已醋意翻湧,他卻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院裡舊友們聽說我回來了,不該聚一聚麼?」

  「那就一起去吧。」

  聽說是大院那群自幼相識的夥伴,楊俊心下稍寬。

  只要場上有別的姑娘在,至少不會讓局面太過尷尬。

  車剛在老莫門口停穩,便看見一群人熱熱鬧鬧圍在那兒。

  有人穿著軍綠便裝,有人一身中山服,也有披軍大衣或幹部外套的,幾個女孩子笑語清脆,引得路人頻頻側目。

  門口齊刷刷停著一排自行車,幾個青年單腳支地叼著煙,正說得興起。

  才下車,眾人便簇擁上來將伊秋水團團圍住,七嘴八舌問起近況,倒把楊俊獨自晾在一邊。

  他看著她被人群擁著往門裡走,遲疑是否該跟上去——總不能顯得太怯場,讓她覺得自己還沒準備好承擔婚姻的名分。

  人群中一個高個青年翻身下車,徑直走到伊秋水身邊寒暄起來,言辭熱絡,分明是努力尋著共同話題。

  那人方臉高鼻,身著將校呢大衣,腳上是一雙幹部款的皮鞋,一身氣派與眾不同。


  「秋水,這麼多年不見,你愈發有風采了。」

  身後跟著的三兩個年輕人立刻幫腔:「秋水姐,躍民哥特意從邊境趕回來,就為了請你吃這頓飯。」

  「是啊,躍民哥這些年可沒少念叨你。」

  伊秋水只是含笑點頭,並未接話。

  楊俊靠在車邊點了支煙,隱約聽見幾句對白,漸漸覺出這不單是舊友重逢那麼簡單,空氣里飄著一縷未明的情愫。

  他捻滅菸蒂,抬步朝人群走去。

  一行人進了餐廳便占住最里側的長桌,喧嚷著開始點菜。

  伊秋水被讓到主座,一個扎雙馬尾的姑娘悄悄在她背後比了個手勢,隨即擠到她身旁坐下。

  那位叫鍾躍民的青年向姑娘遞去一個感謝的眼神,正要挨著伊秋水落座——

  她卻忽然起身,朝剛進門的楊俊招手:

  「楊俊,來這兒坐。」

  楊俊腳步一頓,還是依言走了過去。

  站在後面的鐘躍民見位子被一個生面孔占去,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同桌眾人也紛紛投來打量的目光。

  伊秋水自然察覺了這微妙的氣氛。

  她起身挽住楊俊的手臂,面向眾人清晰說道:「介紹一下,這是我的未婚夫楊俊。

  我們快要結婚了。」

  桌邊驟然一靜。

  所有人都帶著難以置信的神情望向伊秋水。

  誰也想不到,這位從小清冷如月、被無數人仰望的姑娘,竟會突然宣布婚訊。

  從學生時代到如今,她始終是院裡最耀眼的那一個,身邊從不缺少傾慕者,而鍾躍民更是其中最執著的一個,守候多年未曾放棄。

  鍾躍民盯著伊秋水看了片刻,忽然扯了扯嘴角:「秋水,你找的這位……竟是個瘸子?」

  話音未落,伊秋水已倏然站起,面色如霜:

  「躍民哥,今天這樣的日子,我希望聽到的是祝福,不是羞辱。」

  伊秋水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清亮地繼續說道:「何況我的未婚夫並非殘障,他在我心中,是真正的英雄。」

  鍾躍民聞言,側目瞥了楊俊一眼,嘴角揚起一抹譏誚:「英雄?他也配得上這兩個字?」

  眼見伊秋水已心有所屬,鍾躍民先前那副溫文有禮的模樣頃刻消散,眼底掠過一絲狠厲,幾乎按捺不住要對楊俊動手的衝動。

  與他同來的幾個夥伴也不覺得鍾躍民的話有何過分,反倒認為伊秋水的形容太過誇張。

  什麼是英雄?

  在這群從小在 大院長大的年輕人心裡,英雄是獨屬於父輩的榮光。

  除此之外,無人值得這個稱號。

  此刻聽到楊俊被稱作英雄,他們只覺得荒唐可笑——除了自己的父母,誰還有資格擔起這個名號?

  尹秋水臉色鐵青,氣得渾身發顫。

  面對眾人嘲弄的神情,她再也壓不住怒火:「一群眼高於頂的傢伙!你們倒說說,有誰立過兩次一等功、三次二等功、無數次三等功?是你?還是你們的父母?」

  楊俊對伊秋水再了解不過。

  當年她決心嫁給他,正是因為他身上那些耀眼的光環—— 配英雄,從來都是佳話。

  她這句話猶如冷水濺進滾油,頓時激起一片譁然。

  「兩次一等功?怎麼可能!」

  眾人難以置信地望向楊俊那張英俊的臉,實在無法將這樣年輕的相貌與如此赫赫戰功聯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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