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大的疼她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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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的疼她,小的胃口小,往往最後那些好吃的,多半都進了她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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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晃三天過去,楊俊上班的日子到了。

  房屋的修繕工程仍在繼續,第五兄長領著幾位同伴著手搭建樓層的數理框架。

  人手充足,進度頗為可觀,約莫再有十日便能全部完成。

  出門時,楊俊留下了二十元錢和若干糧票,叮囑王玉英記得為五哥他們張羅午飯,自己則徑直往單位去了。

  他原本打算同梅子一道去鋼廠,不料梅子清早便出了門——她得趕著參加年度技術等級評定,須得提前做些準備。

  這場考核關係到她能否轉為正式職工並獲得相應職級,只是今年的考評日子忽然提前了。

  到了鋼廠,楊俊沒去採購科,轉頭便進了第一車間。

  他心裡清楚,這事關妹妹的前程,做哥哥的總該去瞧一瞧。

  第一車間今日停了全天工,專為這場技術考評騰出地方。

  考核內容頗多,從學徒轉正到工匠升級,各類測試不一而足。

  整個車間按工種劃出好幾片區域,鉗工、鍛工、焊工等各行的技藝比試都在同步進行。

  通常這類評審由三位考官坐鎮:至少得有一位車間正或副主任在場,一位具備該工種高級職稱的技術權威,再加上厂部派來的一位監督人員,以確保公允。

  楊俊悄無聲息地混進了鉗工考核區。

  這時,評審已到了要緊的關頭。

  (擔任考官的,是車間副主任楊懷遠、享有八級鉗工頭銜的易中海,還有一位面生的年輕幹部,大約是厂部新來的。

  此時,一位三十歲上下的男工正全神貫注地擺弄著手裡的家什。

  只見他動作乾淨利落,不過片刻,一件成品已然妥帖地呈現在檯面上。

  「做得不賴,尺寸嚴絲合縫,表面光潔度也夠。」

  楊懷遠親自上手量了量,點頭表示讚許。

  身為八級工匠的易中海並未近前,只遠遠端詳了幾眼便道:「手上功夫紮實,一氣呵成,夠格升級了。」

  「恭喜王師傅,順利晉級。」

  那位年輕幹部見兩位老師傅都表了態,當即朗聲宣布,「從今天起,你就是咱們廠最年輕的六級鉗工了。」

  王師傅一聽晉升已成,頓時喜上眉梢,連連拱手道:「多謝多謝!這麼年輕就評上六級,往後每月工資能領七十六塊呢!」

  四周圍觀的工友紛紛湊上前道賀:「王師傅,這可是大喜事!晚上可得擺一桌啊!」

  道喜聲此起彼伏,小小的工區里一時熱鬧非凡。

  「晚上都來家裡吃飯,一個都別落下!」

  王師傅趕忙應承,笑意掩不住地從眼角漫出來。

  每月多出十三元進項,請頓酒飯實在不算什麼。

  考核繼續進行。

  陸續有人上場,有的成功升了等級,也有的終於熬過了學徒期,轉為正式工人。

  自然是幾家歡喜幾家愁:晉級的滿面春風,未通過的則擰緊了眉頭。

  不多時,輪到了秦淮茹的名字。

  人群里走出個身量高挑、膚色白皙的姑娘。

  她穿著一身略顯寬大的工裝,步態卻透著一股子輕緩的韻致,慢慢走到操作台前。

  抬起眼,目光與考官席上的易中海短短一碰,隨即又飛快地垂了下去。

  自打賈東旭去世,秦淮茹頂了他的名額進廠,和楊梅一樣從學徒做起。

  今日,也是她轉正考核的日子。

  只見她拿起工具,動作間卻透出幾分忙亂,對待那件半成品的手法更是顯得笨拙生疏。

  楊俊雖不懂裝配鉗工的門道,但單看她那不甚流暢的架勢,便心知她怕是難以通過。

  她完成考核的時間,幾乎比別人多出一倍。

  末了,她紅著臉,低著頭匆匆離開了操作台。

  易中海走上台,檢視了秦淮茹的成品,轉向厂部派來的年輕監督員說道:「工件符合標準,可以定為一級鉗工。」

  「易師傅,這……」


  副主任楊懷遠瞧著那件頗為粗糙的製品,似乎想說些什麼,可瞥見易中海不容置辯的神色,到底把話咽了回去。

  廠里有規定,學徒工若連續三年考核不達標,便得清退。

  秦淮茹進廠已滿三年,平日仗著是易中海的徒弟,幹活多是敷衍應付,鮮少真正下過苦功。

  工廠方面其實早已萌生將她調離的念頭,只是礙於情面遲遲未作決斷。

  他們原想借技能考核之機順理成章地請她離開,誰知易中海輕描淡寫便評定她合格,還給了晉升的機會。

  誰也不敢輕易惹惱易中海——這位廠里唯二的八級鉗工,連廠長見了都要客客氣氣。

  曾有位主任不知深淺地說了他幾句,易中海當即沉下臉來,第二天便稱病告假,連帶他手下幾位得力徒弟也一同怠工,急得那位主任只得提著厚禮登門賠不是。

  楊懷遠不過是個副職,手上沒有實權,更不敢與易中海正面衝突。

  他暗自搖頭:算了,橫豎只是個臨時工,過去就過去吧。

  楊懷遠低聲念叨了一句,默默退後半步,不再言語。

  車間裡圍觀的人們都瞧出了端倪,卻無人敢出聲議論——畢竟大多都在易中海手下做過事,或正受他管轄。

  除非不想在這兒待了,否則誰敢多嘴半句。

  楊俊心裡明白易中海為何如此回護秦淮茹:除了她是他徒弟這一層關係,更因指望著將來自己年紀大了,賈家能念著這份情多照應幾分;此外,還有一樁不足為外人道的隱秘緣由。

  不管秦淮茹手上功夫究竟如何,楊俊私心裡還是盼著她能通過。

  想想她家裡寡母帶著三個年幼的孩子,還有個常年臥床的老人,日子過得實在艱難。

  正思量間,他聽見有人叫到了楊梅的名字。

  「楊梅,轉正考核現在開始。」

  厂部派來的年輕幹事照本宣科地念出考核項目與要求。

  此時的楊梅已換上整潔的工裝,頭髮利落地束在腦後,目光清亮而沉穩。

  聽到自己名字的剎那,她緩緩吸了口氣,邁步走向操作台。

  實習工轉正的考核並不複雜,只需達到初級工的基本水準,按規定加工出合格的零件即可。

  她熟練地戴好護具,拿起工具開始動作,手法流暢自如,與先前判若兩人。

  楊俊正全神貫注看著妹妹操作,忽然有人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喲,蔡科長,您怎麼來了?」

  楊俊回頭,見人事科副科長蔡玉芬笑盈盈站在身後。

  「聽說你今天來廠里報到,怕你找不著地方,我早早就到辦公樓等著。

  左等右等不見人,一打聽才知道你在車間這兒,就順路過來看看。」

  蔡玉芬語氣溫和地解釋。

  「勞您特意跑一趟,我這心裡真過意不去。」

  楊俊連忙道謝。

  或許是他採購科長的身份起了作用,又或許是全國糧票那份人情還在,蔡玉芬親自過來接他,確實出乎他的意料。

  人與人之間總是繞不開情面二字,楊俊看得出蔡大姐有意結交,他自然樂得接受——多份人緣,多條門路。

  「這有什麼,應該的。」

  蔡玉芬笑著擺擺手,又湊近些壓低聲音問:「怎麼,對工考這麼上心?」

  楊俊一怔,趕忙搖頭:「沒有沒有,就是隨便看看。」

  「這樣啊。」

  蔡玉芬不再追問,見楊俊沒有離開的意思,目光始終落在那位女工手中的活計上,便也不多言,靜靜立在一旁觀看。

  看了一陣,蔡玉芬忽然像是明白了什麼,側目瞥了楊俊一眼,嘴角浮起一絲會意的淺笑。

  那姑娘雖穿著樸素的工裝,卻掩不住天生的秀氣。

  簡單的打扮反而襯得她越發清麗,唇若含丹,目似秋水,眉宇間有種動人的韻致,說是「麗質天成」

  也不為過。

  尤其她身上那股子氣質,如初荷般亭亭而立,引得周圍幾個年輕男工頻頻側目。

  那些目光里藏著灼熱,仿佛要黏在她身上似的。


  蔡玉芬向來覺得廣播站的於海棠算得上是廠里一枝花,卻沒想到在這油污嘈雜的車間深處,還藏著這樣一顆明珠——不張揚,卻自有光華,看著就讓人心裡舒坦。

  此時楊梅已利落地完成了一件工件,榔頭輕落,一件精巧光潔的零件靜靜呈現在台案上。

  她回到起始位置,向評審席上的三人欠身致意,示意自己已完成全部工序,靜候裁斷。

  「成品保留率很高,外觀乾淨利落,這手藝比起廠里的老師傅也不差什麼了。」

  副經理仔細核驗過測量數值,讚許地點了點頭,側身向易中海徵詢道,「我看可以破格提拔為二級工,易科長覺得呢?」

  易中海並未接話,只邁步上前將工件拿在手裡反覆端詳,面色肅然:「手法還生,尺寸拿捏得火候不足,依我看——勉強夠格。」

  「老易……」

  副主任楊懷遠欲言又止。

  易中海卻已轉身,對候在一旁監考的年輕工人吩咐道:「考核算通過,准予學徒轉正。」

  那年輕人聽見兩位領導意見相左,頓時手足無措,目光在幾人之間游移不定。

  楊懷遠掃視周遭,心知再爭無益,終是朝那青年微微頷首,語氣里摻進幾分妥協:「便照易師傅的意思辦吧。

  准你轉為正式職工,按一級工待遇起薪。」

  這番話落入耳中,楊梅的心像被拋起的石子忽沉忽揚。

  能通過技能測試已令她如釋重負,若能直晉二級自是錦上添花;即便保級失敗,總比考核不過、捲鋪蓋走人強上許多。

  歸根結底,她最初所求,也不過是摘掉學徒的帽子罷了。

  工友們紛紛圍攏道賀,嬉笑著嚷要她請客慶功。

  「謝謝大伙兒!」

  楊梅頰邊微熱,有些靦腆地應和著眾人的好意。

  在這年月里,技術晉級後擺一桌已成慣例,而從學徒轉正更堪稱職場生涯的關鍵轉折。

  通過嚴苛考核的職工,不僅能迎來薪資福利的躍升,更免去了「連續三年不過即遭清退」

  的後顧之憂。

  因此,這場身份的蛻變,確實值得一場熱熱鬧鬧的慶賀。

  楊俊並未上前湊那份熱鬧。

  在他看來,自家人不必如此張揚,便悄悄扯了扯大姐蔡氏的衣袖,兩人一道退出了人群。

  易中海那份明目張胆的偏袒與不公,楊俊瞧得真切,也記得深刻。

  他心下明白,無論背後有何緣由,這都不是能踩到他妹妹頭上的理由。

  欺他妹妹,便是與他過不去。

  若是他從未歸來也就罷了,可如今他已站在這裡,易中海仍敢如此行事,那便是將他視若無物,更是將整個楊家看輕了三分。

  楊俊甚至懷疑,妹妹楊梅這三年來始終困於學徒之位,恐怕正是易中海從中作梗的結果。

  在部隊帶兵多年,楊俊素來深諳藏鋒守拙、伺機而動的道理。

  可眼見胞妹受人這般委屈,他心底那道隱忍的防線終於徹底崩塌。

  面對易中海此番行徑,他已暗自有了計較。

  「你既不仁,便休怪我無義。」

  「你既開了這個頭,就別怪我還手。」

  他在心中默念,字字如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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