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冬訓備產，爐火不熄
十一月的風裹著碎雪，刮在軋鋼廠的鐵皮屋頂上，發出嗚嗚的低吼。車間裡卻熱氣蒸騰——軋機運轉的轟鳴震得地面發顫，通紅的鋼坯從輥道上滑過，濺起的火星落在冰冷的地面，瞬間熄滅。呂衛東裹著厚重的棉工裝，額角卻滲著細汗，手裡捧著個磨掉邊角的筆記本，正彎腰給年輕工人講解軋輥的保溫裝置：「低溫環境下，軋輥熱脹冷縮的誤差會放大三倍，這套蒸汽預熱系統得每小時檢查一次壓力閥，聽見沒？」
工人里有人小聲應著，有人低頭往本子上記，最前排的小馬舉著手問：「呂師傅，要是蒸汽壓力不穩，會不會反而讓軋輥開裂？」他手裡捏著張草圖，上面畫著個歪歪扭扭的預熱管道，「我想在進汽口加個緩衝閥，您看……」
呂衛東接過草圖，眉頭在昏暗的燈光下動了動。車間的應急燈忽明忽暗，照在他凍得發紅的指關節上——早上調試設備時，蒸汽管接口突然爆開，滾燙的白霧噴出來，他伸手去關閥門，手腕上立刻起了片燎泡，現在還裹著浸了涼水的布條。「想法對路，」他用沒受傷的左手在圖上畫了個圈，「緩衝閥得選銅芯的，耐低溫，就裝在離軋輥三米的位置，我帶你去倉庫找零件試裝。」
小馬眼睛一亮，趕緊跟上。旁邊的工人看著呂衛東袖口滲出來的濕痕，有人小聲說：「呂師傅這手怕是得留疤了。」「昨兒夜校他講軋機防凍，光筆記就寫了兩黑板，後半夜還在車間盯著溫度表呢……」
夜校的煤油燈亮得很穩，玻璃罩上結著層薄冰。呂衛東站在黑板前，用凍得發僵的手握著粉筆，寫下「低溫操作三原則」：「第一，機器預熱要比平時早半小時，就像人冬天出門得先搓搓手；第二，潤滑油得摻30%的防凍劑，比例記牢，多了會腐蝕齒輪；第三，交接班時必須摸一遍管道，有結冰的地方立刻用蒸汽沖，千萬別用錘子砸。」
台下二十多個工人都低著頭記筆記，有人的筆尖凍住了，得湊到煤油燈上烤烤才能繼續寫。後排的老張舉起搪瓷缸子，裡面的熱水冒著白氣：「呂師傅，您喝口熱的吧，看您嘴唇都裂了。」呂衛東擺了擺手，拿起牆角的《低溫操作手冊》樣本，這是他熬了三個通宵整理的，封皮用硬紙板包著，邊角都磨圓了。「翻到第17頁，」他的聲音有點啞，「這裡記著軋機凍住後的處理步驟，誰要是直接往上面潑熱水，下次就別來上夜校了——熱脹冷縮能把輥道崩成兩段，記清楚沒？」
底下齊聲應著，有人偷偷往他的講義旁邊放了個烤紅薯，是從家裡帶來的，還裹著厚厚的棉布。呂衛東講完時，紅薯還溫著，他掰了一半分給身邊的小馬：「你那緩衝閥圖紙改得不錯，剛才試裝時壓力穩了不少。」小馬啃著紅薯，忽然看見呂衛東手腕上的布條滲出血跡，趕緊從兜里掏出塊乾淨的布遞過去：「師傅，換塊布吧，我這有凡士林。」
四合院的煤棚早就堆滿了，何雨柱帶著幾個年輕人往院裡運煤渣時，正撞見趙淑雅站在煤堆前發愁。「淑雅姐，這煤渣太碎了，燒起來不經用啊。」何雨柱抹了把臉上的灰，他剛從廠里拉來半車碎煤，黑灰粘得滿身都是。趙淑雅手裡拿著張舊報紙，正把煤渣和黃土按比例拌在一起：「摻點黃土澆水和勻，做成煤餅晾乾，燒起來比散煤耐燒。」她教大家把和好的煤泥糊在木板上，用刀切成方塊，排在院牆根下，「報紙撕成條混在裡面，還能助燃呢。」
孩子們也來幫忙，蹲在地上把煤餅擺得整整齊齊。小柱子舉著塊沒成型的煤泥問：「趙阿姨，為啥呂叔叔總在廠里不回家呀？我娘說他昨晚又睡在車間了。」趙淑雅摸了摸孩子的頭，往車間方向望了望——那邊的燈火整夜都亮著，像顆懸在黑夜裡的星。「你呂叔叔在守著機器呢，就像咱們守著煤爐，得讓火一直旺著，才不會凍著呀。」
夜校結業那天，雪下得特別大。呂衛東從倉庫里搬來個木箱，打開一看，是二十多副厚手套，藍布面，里子縫著羊毛，是他托工會師傅做的。「都拿著，」他把手套分到每個人手裡，「車間裡鐵器多，別像我似的毛躁。」有人戴上手套時，摸到裡面有硬紙殼，抽出來一看，是張小紙條，上面用鉛筆寫著：「機器要保暖，人更要護好。換班時記得喝口熱粥，鍋爐房的老李會留著爐火。」
小馬捏著紙條，忽然想起昨天試裝緩衝閥時，呂衛東的手被蒸汽燙得直抖，卻還盯著壓力表說「再調高點試試」；想起夜校下課後天沒亮，呂衛東還在車間用手摸管道，看哪裡結了薄冰；想起自己問過他「師傅您咋不歇歇」，他當時望著窗外的雪說「機器歇了，活兒就堆成山了，開春大家等著用鋼材呢」。
車間的爐火徹夜不熄，通紅的鋼坯從軋機里出來，帶著灼人的溫度，映得呂衛東的側臉發亮。他裹著軍大衣靠在牆角，手裡攥著小馬新畫的圖紙，上面添了行小字：「師傅，緩衝閥好用，省了兩筐煤。」遠處四合院的方向，煤爐的火光在雪霧裡明明滅滅，和車間的火光連成一片。呂衛東呵出一口白氣，看著眼前運轉不停的軋機，忽然覺得這冬夜一點也不冷——爐火在燒，人心裡的勁也在燒，兩簇火隔著老遠呼應著，把最冷的日子烘得暖烘烘的。
工人里有人小聲應著，有人低頭往本子上記，最前排的小馬舉著手問：「呂師傅，要是蒸汽壓力不穩，會不會反而讓軋輥開裂？」他手裡捏著張草圖，上面畫著個歪歪扭扭的預熱管道，「我想在進汽口加個緩衝閥，您看……」
呂衛東接過草圖，眉頭在昏暗的燈光下動了動。車間的應急燈忽明忽暗，照在他凍得發紅的指關節上——早上調試設備時，蒸汽管接口突然爆開，滾燙的白霧噴出來，他伸手去關閥門，手腕上立刻起了片燎泡，現在還裹著浸了涼水的布條。「想法對路，」他用沒受傷的左手在圖上畫了個圈，「緩衝閥得選銅芯的，耐低溫，就裝在離軋輥三米的位置，我帶你去倉庫找零件試裝。」
小馬眼睛一亮，趕緊跟上。旁邊的工人看著呂衛東袖口滲出來的濕痕，有人小聲說：「呂師傅這手怕是得留疤了。」「昨兒夜校他講軋機防凍，光筆記就寫了兩黑板，後半夜還在車間盯著溫度表呢……」
夜校的煤油燈亮得很穩，玻璃罩上結著層薄冰。呂衛東站在黑板前，用凍得發僵的手握著粉筆，寫下「低溫操作三原則」：「第一，機器預熱要比平時早半小時，就像人冬天出門得先搓搓手；第二，潤滑油得摻30%的防凍劑，比例記牢，多了會腐蝕齒輪；第三，交接班時必須摸一遍管道，有結冰的地方立刻用蒸汽沖，千萬別用錘子砸。」
台下二十多個工人都低著頭記筆記，有人的筆尖凍住了，得湊到煤油燈上烤烤才能繼續寫。後排的老張舉起搪瓷缸子，裡面的熱水冒著白氣：「呂師傅，您喝口熱的吧，看您嘴唇都裂了。」呂衛東擺了擺手，拿起牆角的《低溫操作手冊》樣本，這是他熬了三個通宵整理的，封皮用硬紙板包著，邊角都磨圓了。「翻到第17頁，」他的聲音有點啞，「這裡記著軋機凍住後的處理步驟，誰要是直接往上面潑熱水，下次就別來上夜校了——熱脹冷縮能把輥道崩成兩段，記清楚沒？」
底下齊聲應著，有人偷偷往他的講義旁邊放了個烤紅薯，是從家裡帶來的，還裹著厚厚的棉布。呂衛東講完時，紅薯還溫著，他掰了一半分給身邊的小馬：「你那緩衝閥圖紙改得不錯，剛才試裝時壓力穩了不少。」小馬啃著紅薯，忽然看見呂衛東手腕上的布條滲出血跡，趕緊從兜里掏出塊乾淨的布遞過去：「師傅，換塊布吧，我這有凡士林。」
四合院的煤棚早就堆滿了，何雨柱帶著幾個年輕人往院裡運煤渣時，正撞見趙淑雅站在煤堆前發愁。「淑雅姐，這煤渣太碎了，燒起來不經用啊。」何雨柱抹了把臉上的灰，他剛從廠里拉來半車碎煤，黑灰粘得滿身都是。趙淑雅手裡拿著張舊報紙，正把煤渣和黃土按比例拌在一起：「摻點黃土澆水和勻，做成煤餅晾乾，燒起來比散煤耐燒。」她教大家把和好的煤泥糊在木板上，用刀切成方塊，排在院牆根下，「報紙撕成條混在裡面，還能助燃呢。」
孩子們也來幫忙，蹲在地上把煤餅擺得整整齊齊。小柱子舉著塊沒成型的煤泥問：「趙阿姨，為啥呂叔叔總在廠里不回家呀？我娘說他昨晚又睡在車間了。」趙淑雅摸了摸孩子的頭，往車間方向望了望——那邊的燈火整夜都亮著，像顆懸在黑夜裡的星。「你呂叔叔在守著機器呢，就像咱們守著煤爐，得讓火一直旺著，才不會凍著呀。」
夜校結業那天，雪下得特別大。呂衛東從倉庫里搬來個木箱，打開一看，是二十多副厚手套，藍布面，里子縫著羊毛，是他托工會師傅做的。「都拿著，」他把手套分到每個人手裡，「車間裡鐵器多，別像我似的毛躁。」有人戴上手套時，摸到裡面有硬紙殼，抽出來一看，是張小紙條，上面用鉛筆寫著：「機器要保暖，人更要護好。換班時記得喝口熱粥，鍋爐房的老李會留著爐火。」
小馬捏著紙條，忽然想起昨天試裝緩衝閥時，呂衛東的手被蒸汽燙得直抖，卻還盯著壓力表說「再調高點試試」；想起夜校下課後天沒亮，呂衛東還在車間用手摸管道，看哪裡結了薄冰；想起自己問過他「師傅您咋不歇歇」，他當時望著窗外的雪說「機器歇了，活兒就堆成山了，開春大家等著用鋼材呢」。
車間的爐火徹夜不熄，通紅的鋼坯從軋機里出來，帶著灼人的溫度，映得呂衛東的側臉發亮。他裹著軍大衣靠在牆角，手裡攥著小馬新畫的圖紙，上面添了行小字：「師傅，緩衝閥好用，省了兩筐煤。」遠處四合院的方向，煤爐的火光在雪霧裡明明滅滅，和車間的火光連成一片。呂衛東呵出一口白氣，看著眼前運轉不停的軋機，忽然覺得這冬夜一點也不冷——爐火在燒，人心裡的勁也在燒，兩簇火隔著老遠呼應著，把最冷的日子烘得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