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邁出與網戀的第一步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王風盯著視野中那個半透明的界面,久久沒有說話。

  程奶瀟,27歲,藝術表演領域。

  白小鹿,31歲,影視演藝領域。

  李知恩,32歲,音樂演藝領域。

  霉霉,36歲,國際音樂領域。

  倪大妮,37歲,時尚演藝領域。

  年齡跨度整整十歲,領域各不相同,系統的篩選邏輯是什麼,王風試圖找出某種規律,卻失敗了。

  這五個代號背後的人,除了都是女性、都在某個光鮮的「演藝相關」領域工作之外,似乎沒有任何共同點。

  「所以,」他低聲問,「我該怎麼開始?」

  【建議宿主從簡單的問候開始,建立初步接觸。系統已為每位匹配對象準備了基礎溝通模板,宿主可根據個人風格進行調整。】

  五個小小的對話框在王風視野中展開,每個裡面都有一行預設的文字:「你好,偶然了解到你,覺得或許我們可以認識一下。希望沒有打擾到你。」

  簡潔,中性,沒有任何出格的內容,但也因此顯得平淡無奇。

  王風盯著這幾行一模一樣的文字,忽然覺得這樣不行。如果這是五個真實的人——按照系統的說法,她們確實是——那麼用完全相同的開場白去聯繫,本身就是一種不尊重。每個人都是獨特的,每條消息也應該如此。

  但問題來了,他對這五個人一無所知。除了代號、年齡和那個寬泛的「領域」,他一無所知。在這種情況下,要如何寫出個性化的問候?

  「系統,」他說,「能給我一點提示嗎?關於她們的性格,或者……喜好?」

  【為保障匹配對象的隱私與關係的自然發展,系統無法提供超出基礎信息的詳細資料。關係的建立需要宿主通過實際溝通逐步探索——這正是網戀的意義之一。】

  王風靠回椅背上。辦公室里的聲音變得清晰起來,鍵盤的敲擊聲,遠處會議室隱約的討論聲,有人起身去接水時椅子滑動的聲響。這一切熟悉的聲音此刻卻顯得格外遙遠,仿佛他和這個現實世界之間隔了一層薄薄的膜。

  他閉上眼睛,幾秒鐘後又睜開。

  好吧,如果系統不給提示,那就只能靠自己了。王風重新看向那五個名字,開始在心裡構建五個模糊的形象。

  程奶瀟,27歲,藝術表演。這個領域通常意味著舞台,燈光,肢體表達。年輕,可能是活力型,也可能有藝術家的敏感。

  白小鹿,31歲,影視。這個年紀在影視行業不算新人了,應該是經歷過一些作品,有過沉澱。

  李知恩,32歲,音樂。搞音樂的人往往有自己獨特的情感表達方式,可能更注重感覺。

  霉霉,36歲,國際音樂。這個前綴暗示她的活動範圍不限於一地,視野更開闊,閱歷也更豐富。

  倪大妮,37歲,演藝圈、時尚圈的人通常對審美有要求,可能比較注重細節和品質。

  這些全是猜測,甚至可能充滿偏見。但至少,這是他的猜測,是基於有限信息進行的主動思考——而不是被動地接受系統準備好的模板。

  王風坐直身體,雙手放在鍵盤上。他決定不用系統給的模板,自己寫。

  第一個對話框,程奶瀟。他想了想,敲下一行字:「你好,偶然了解到你在藝術表演領域工作,一直覺得能用身體和空間講述故事是很了不起的事。希望有機會能聽聽你的見解。祝今日有靈感相隨。」

  發送前,他停頓了一下。會不會太正式了?太像工作郵件?但他很快打消了修改的念頭——真誠就好。如果對方真的從事藝術表演,應該能理解這種對專業領域的尊重。

  第二個,白小鹿。影視行業的人大概習慣了各種直接或間接的溝通方式。王風寫了稍微輕鬆一點的:「你好,聽說你在影視領域工作。很好奇在鏡頭之外,那些故事和角色會如何影響一個演員看待世界的方式。如果方便的話,很樂意交流。祝今天拍攝順利。」

  第三個,李知恩。音樂。王風思考的時間更長了一些。最後他寫道:「你好,音樂總是能跨越很多邊界直接抵達內心。了解到你在音樂領域工作,不禁想像你所創造的聲音世界會是怎樣的色彩。期待有機會聆聽,也期待交流。祝今日有美妙的旋律相伴。」

  第四個,霉霉。國際音樂。王風意識到她是領域前綴最「重」的一個,他斟酌著用詞:「你好,了解到你的工作與國際音樂領域相關。音樂無國界,但每一種文化都會賦予它獨特的質感。很佩服能將不同世界連接起來的人。如果不介意,希望有機會聽聽你的故事。祝今日順利。」


  第五個,倪大妮。時尚。這是年齡最大的一位,37歲。在王風的印象里,時尚圈節奏快,變化多,能在這個行業堅持到37歲的人,一定有她的定力和見解。

  他寫道:「你好,時尚是外在的表達,也往往是內在態度的映射。了解到你在這個領域多年,想必有很多獨特的觀察和體會。如果不打擾,很樂意聽聽你的視角。祝今日有美的發現。」

  寫完最後一條,王風長舒了一口氣。

  五條消息,每一條都不同,每一條都嘗試著從那個僅有的「領域」信息出發,延伸出一個可能的交流切入點。他不知道這些猜測是否準確,也不知道這樣的開場白是否合適。他甚至不確定,在她們各自忙碌的專業領域裡,這樣的信息是否顯得幼稚或冒昧。

  但至少,他嘗試了。他沒有選擇系統給的、安全但無趣的模板,而是根據自己的理解和直覺,寫了五條屬於「王風」的消息。

  「好了。」他說,聲音有些乾澀。

  【五條消息已準備完畢。是否現在發送?】

  王風的目光掃過電腦屏幕——上面還是那個空白文檔,他之前敲下的那行「你好」還孤零零地待在那裡。而在他的視野中,五個半透明的對話框靜靜懸浮,每一條消息都代表著一個未知的可能性。

  心跳忽然變得清晰可感,一下,又一下,沉穩而有力。他意識到自己在緊張,但緊張中又混雜著一絲奇異的興奮。就像站在一扇從未開啟的門前,手已經放在門把上,不知道門後是空曠的房間,是懸崖,還是另一條路。

  「等等。」王風忽然說。

  【請指示。】

  「發送之後……她們會知道我是誰嗎?我的真實信息?」

  【初始階段,系統將對雙方身份信息進行適度模糊處理,對方收到的消息將顯示為經過系統認證的「可信聯繫人」,但不會直接展示宿主的姓名、照片等具體身份信息。後續信息的披露程度由宿主自主決定。】

  王風點了點頭。這還算合理——如果一開始就把所有真實信息都暴露出去,那才顯得可疑。

  「那她們為什麼會回復?」他又問,「我的意思是,按照你的說法,她們都是『高質量』的匹配對象,在各自的領域應該都很忙碌,也有很多人想認識她們。為什麼她們會回復一個陌生人的消息?」

  【系統已對匹配對象進行了初步影響處理,確保她們在收到消息時,會產生「可以接觸了解一下」的基礎意願。但後續的交流質量、關係能否發展,完全取決於宿主自身的表現與雙方的互動。系統無法保證回復率,更無法保證結果。】

  「影響處理?」王風捕捉到這個用詞,「這是什麼意思?」

  【在不違背對象自由意志的前提下,輕微調整其認知傾向,使她們更傾向於對陌生但可信的聯繫邀請持開放態度。這種影響是暫時的、微弱的,且不會改變對象的本質性格或價值判斷。】

  王風沉默了幾秒。這聽起來……有點微妙。但他很快意識到,如果沒有這種「輕微調整」,他發出的消息大概率會石沉大海——就像現實中絕大多數陌生人社交的嘗試一樣。

  「所以,」他總結道,「你幫我開了一扇小窗,但能不能走進去,能走多遠,還得靠我自己。」

  【準確的理解。】

  王風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他再次看向那五條消息,逐字讀過,確認沒有錯別字,沒有不妥的表達。然後,他點了點頭。

  「發送吧。」

  【指令確認。消息發送中……發送完成。】

  視野中的五個對話框消失了。那個半透明的界面也淡去了。辦公室里的一切重新變得清晰而具體,電腦屏幕上閃爍的光標,旁邊杯子裡的半杯水,窗外已經變小的雨,遠處同事打電話的聲音。

  一切如常。

  但有什麼已經改變了。五條消息,像五枚投入不同水域的石子,此刻正在某個他看不見的地方,朝著五個不同的方向沉落。他不知道它們是否會激起漣漪,不知道漣漪會擴散多遠,更不知道那些漣漪最終是否會回傳到他的岸邊。

  王風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雨幾乎停了,雲層裂開縫隙,透出些許蒼白的天光。他忽然想起小時候玩過的打水漂遊戲——選一塊扁平的石頭,用力甩出去,看它在水面上跳躍幾次,最後沉沒。每一次投擲前,你都不知道那塊石頭能跳多遠。

  而現在,他投出了五塊石頭。


  手機震動了一下。王風迅速拿起來看——是一條垃圾簡訊,推銷貸款產品的。他放下手機,自嘲地笑了笑。

  期待什麼?秒回嗎?她們可能在工作,在排練,在開會,在趕路,甚至還在睡覺。即使有系統那種「輕微影響」,回復也需要時間,需要時機。

  他關掉那個空白的文檔,打開工作郵箱。未讀郵件十七封,最上面一封標著「緊急」。王風點開,開始閱讀項目進度報告。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回覆郵件,標註重點,轉發給相關人員。動作熟練,思路清晰,和過去八年裡的任何一個工作日早晨一樣。

  只是在工作的間隙,在思考的空白處,那個念頭會悄然浮現:

  她們看到了嗎?

  會回復嗎?

  第一個回復的會是誰?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辦公室漸漸坐滿了人,氣氛變得忙碌而嘈雜。王風處理完第三封郵件,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水已經涼了。

  他看向窗外。雲縫裡的天光更亮了些,雨完全停了,樓宇的玻璃幕牆上反射著破碎的雲影。

  五條消息已經發出去了。

  現在,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而等待本身,已經讓這個原本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周三早晨,染上了一層不一樣的底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