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廉政公署的咖啡
一間牆壁刷得雪白、只有一張不鏽鋼桌子和三把椅子的標準詢問室內。
頭頂的白熾燈散發著冰冷的光芒。牆上的電子鐘在「滴答、滴答」地走著。
陳凡穿著那件沒有任何褶皺的白色定製襯衫，安靜地坐在椅子上。
他的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手腕上並沒有戴手銬——因為他不是重刑犯，而是被「請」來協助調查經濟問題的嫌疑人。
他的面前，放著一杯廉政公署最為出名的、據說極其難喝的黑咖啡。
陳凡端起那個一次性紙杯，輕輕抿了一口。
苦澀、焦糊，帶著一種劣質咖啡豆特有的酸味。但他卻面無表情地咽了下去，甚至還微微閉上眼睛，仿佛在品鑑一杯頂級的瑰夏。
坐在陳凡對面的，是雙眼布滿血絲、因為熬了一整夜而顯得極其暴躁的李Sir（CCB高級督察），以及一名負責記錄的ICAC調查主任。
「陳先生，你的心理素質好得讓人驚訝。」
李Sir雙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死死地盯著陳凡：「從昨晚把你帶回這裡，整整十二個小時。你一句話都不說，難道你以為裝啞巴，就能掩蓋你們那五百億黑金洗錢的事實嗎？！」
昨晚，當李Sir衝進機房看到屏幕上那「交易成功」的綠色字樣時，他有一種被戲耍的暴怒。但他篤定，只要把人抓回來，切斷了那幫人的交易硬體，林振東交代給他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陳凡放下紙杯，終於抬起眼皮，看了李Sir一眼。
那是一種上位者看著跳樑小丑般的眼神，充滿了冰冷的憐憫。
「長官，我不說話，不是因為我想掩蓋什麼。」
陳凡的聲音在空曠的詢問室里響起，平緩，卻帶著極強的穿透力：
「而是因為我的律師告訴我，在他們抵達之前，如果我多說一個字，都可能會讓你們警隊在接下來的國家賠償訴訟中，多賠付幾百萬港幣。」
「你嚇唬我？！」李Sir猛地站了起來，像一頭髮怒的鬥牛，「這裡是香港！你以為有錢就能……」
「砰！」
詢問室的鐵門被猛地推開。
羅德穿著一套嶄新的阿瑪尼西裝，帶著四位神情肅穆、氣場極其駭人的頂級大律師，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走在最前面的那位資深大律師（SC），手裡拿著一疊厚厚的文件，直接甩在了李Sir的面前。
「李督察，你可以閉嘴了。」
大律師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冰冷且傲慢：
「這是高等法院剛剛簽發的緊急人身保護令。另外，這是警務處內部聆訊科下發的通知——由於你在昨晚的行動中，涉嫌使用虛假陳述申請搜查令、暴力破壞合法外資企業的私有財產、並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非法拘禁我方當事人……」
大律師居高臨下地看著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的李Sir：
「你被停職了，長官。現在，交出你的配槍和證件，等待內部審查。」
李Sir如遭雷擊，他顫抖著拿起那份蓋著警務處大印的文件，滿臉的不可置信：「停職？！這不可能！我是接到實名舉報的！是林……」
他把「林振東」三個字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但冷汗已經濕透了他的襯衫。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踢到了一塊足以讓他粉身碎骨的鐵板。林振東確實有錢，但眼前這個坐在椅子上品嘗劣質咖啡的年輕人，他背後的能量和法務團隊，是真正能夠操控規則的華爾街巨鱷！
陳凡緩緩站起身，理了理襯衫的領口。
他走到面如死灰的李Sir面前，微微傾下身子，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極其殘忍地耳語道：
「長官，你知道五百億美金的資金盤，停工一天的利息是多少嗎？」
「我希望你那點可憐的退休金，加上林振東許諾給你的那點骨頭，能夠賠得起這筆帳。」
說完，陳凡沒有再看他一眼。
在五位頂級西裝暴徒的簇擁下，陳凡雙手插在口袋裡，閒庭信步般地走出了廉政公署的大門，走進了周末明媚的陽光里。
仿佛他不是剛從審訊室里出來，而是剛在遊艇上度過了一個愉快的假期。
……
時間流轉。2018年4月22日，周一。上午 8:30。
香港，半島酒店，頂層總統套房。
林振東在一陣極其舒爽的伸展中醒來。
昨天周日，他難得地給自己放了一天假，甚至去跑馬地看了一場賽馬。因為他覺得，大局已定。
他穿著真絲睡袍，端著一杯早茶，走到落地窗前，俯視著剛剛甦醒的維多利亞港。
「早安，林先生。看起來你昨晚睡得不錯。」
查爾斯·溫斯頓已經穿戴整齊，正坐在沙發上查閱著華爾街發來的早報，他的眼中閃爍著對財富的極度渴望。
「當然。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是比知道你的敵人已經被拔掉了網線、關進了局子更讓人安心的了。」
林振東得意地笑了起來，他到現在還不知道李Sir已經被停職的消息，因為這種級別的權錢交易，一旦出了事，黑警絕對不敢主動聯繫金主。
林振東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距離亞洲外匯市場開盤，只剩下最後半個小時。
「查爾斯，交割的時間到了。」
林振東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他那加了三十倍槓桿、總計一百億人民幣的劣後資金，在今天，將迎來最瘋狂的收割！
「今天一開盤，市場情緒一定會在周末的恐慌發酵下徹底崩潰！我們要趁著那個紐約鄉巴佬還在 ICAC 里喝茶，直接把匯率砸穿 7.0！」
查爾斯自信地點了點頭，他打開了面前的彭博終端，接入了奧林匹斯基金的專用交易席位。
「按照我們華爾街的標準流程，現在，我們要去香港的銀行間同業拆借市場（HIBOR）借錢了。」
查爾斯一邊敲擊鍵盤，一邊像教授給學生上課一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優越感解釋道：
「我們之前做空砸盤，手裡並沒有真正的人民幣。我們是拿美金作為抵押物，承諾今天會交割人民幣現貨。」
「所以，現在我們需要向香港滙豐、渣打、中銀這些大行，借入總計 六百億 的離岸人民幣現鈔。」
查爾斯手指在鍵盤上飛舞，調出了銀行間的拆借指令界面：
「借出這些錢後，我們去現貨市場上把之前的空單平掉。因為人民幣已經貶值，我們借來的這六百億，只需要用很少的美元就能償還。中間這上百億美金的差價，就是我們的利潤！」
「完美。這簡直是世界上最美妙的搶劫。」林振東興奮得搓了搓手，雙眼通紅地盯著屏幕：「快！下發借款指令！我要聽金幣落袋的聲音！」
查爾斯微微一笑，極其優雅地按下了【執行拆借（Execute Borrowing）】的回車鍵。
他的目標很明確：向滙豐銀行借入 200 億，向渣打銀行借入 200 億，向中銀香港借入 200 億。
在往常，對於奧林匹斯這種頂級的華爾街基金，這種隔夜拆借指令，只需要三秒鐘就會被系統自動批准。
然而。
一秒。兩秒。三秒。
五秒過去了。
屏幕上並沒有彈出綠色的「Approved（已批准）」字樣。
系統界面中央，出現了一個極其罕見的、灰色的漏斗圖標，正在不停地旋轉。【Processing...（處理中，正在匹配流動性）】
查爾斯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皺了皺眉：「奇怪，今天的同業清算系統怎麼這麼慢？難道是因為周末積壓的指令太多了？」
「嘀——！」
突然，系統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報錯聲！
屏幕上，彈出了三個極其巨大的、血紅色的警告對話框！
【Error: Insufficient Liquidity（錯誤：流動性不足）】【Request Denied by HSBC: No CNH Quota Available（滙豐銀行拒絕請求：無可用離岸人民幣額度）】【Request Denied by Standard Chartered: Vault Empty（渣打銀行拒絕請求：金庫為空）】【Request Denied by BOCHK: Liquidity Dried Up（中銀香港拒絕請求：流動性枯竭）】
死寂。
半島酒店那極其奢華的頂層套房裡，瞬間陷入了一種如同停屍房般的死寂。
查爾斯嘴角的笑容徹底凝固了。
他那雙蔚藍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三個紅色的單詞：Vault Empty（金庫為空）。
「這……這不可能……」
查爾斯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錯愕而走調，他像瘋了一樣瘋狂地敲擊鍵盤，再次發送拆借指令：
「這裡是香港！這裡是全球最大的離岸人民幣結算中心！每天有一萬多億的資金在這裡流轉！銀行怎麼可能沒錢借給我？！」
「查爾斯，怎麼回事？」林振東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一股難以名狀的寒意順著他的脊椎爬了上來。
「銀行拒絕借給我們人民幣！他們說系統里沒有額度了！」
查爾斯一把抓起桌上的專線電話，直接撥通了滙豐銀行香港區同業拆借部主管的私人號碼。
電話接通，查爾斯幾乎是咆哮著喊道：「威廉！你們滙豐在搞什麼鬼？！為什麼拒絕奧林匹斯基金的拆借指令？！我們需要兩百億人民幣平倉！我用雙倍的抵押物！」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極其無奈、甚至帶著一絲恐慌的聲音：
「查爾斯……不是抵押物的問題。是……是真的沒有錢了。」
「你他媽在放屁！」查爾斯徹底失去了華爾街精英的體面，破口大罵：「你們銀行的金庫是紙糊的嗎？！」
「查爾斯，你冷靜聽我說。」
電話那頭的主管咽了一口唾沫，聲音里透著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就像是大白天的撞見了鬼：
「就在上周五晚上，紐約的 OTC 市場關閉前的最後一秒……」
「有一股極其龐大的、偽裝在數萬個殼公司背後的資金，通過高盛和摩根的暗網通道，向我們香港所有的主要結算行，下達了總計近 五百億美金 的遠期外匯認購單（Forward Contracts）！」
「什麼意思？！」林振東一把搶過電話，對著話筒嘶吼。
「意思就是……」
主管的聲音因為恐懼而顫抖起來：
「那股資金，用合法的契約，把我們銀行未來三個月內能夠釋放出來的每一分人民幣現鈔，全部、提前『買斷』了！」
「在法律上，這些人民幣已經被鎖死在了對方的遠期帳戶里！在我們履行完與對方的交割合約之前，我們根本沒有任何多餘的錢，可以借給你們！」
轟——！
林振東只覺得大腦深處傳來一聲巨響，仿佛有一顆核彈在他的天靈蓋里爆炸。
他手裡的電話「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整個人如同被抽乾了骨髓，踉蹌著後退了兩步，一屁股跌坐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查爾斯也僵在了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被徹底凍結。
他們終於明白，上周五那股在現貨市場上節節敗退的「神秘資金」，到底在幹什麼了！
那個躲在暗處的惡魔，根本就沒有想過要阻止他們做空！
他是一邊假裝虛弱，一邊敞開大門，引誘他們像貪婪的饕餮一樣，瘋狂地加槓桿、瘋狂地拋售！
直到他們吃得肚子滾圓，將一百億的劣後資金加到三十倍的死亡槓桿……
那個惡魔，在他們自以為拔掉網線、贏下一切的那個周末夜晚。
悄無聲息地走到他們的身後，用一份合法合規的遠期合約，將整個香港市場的流動性大門……
徹底焊死！
「沒錢了……市場上沒錢了……」
林振東癱坐在地上，雙眼空洞地看著天花板，冷汗瞬間浸透了真絲睡袍。
借不到人民幣，就意味著他們之前借來砸盤的空單，無法平倉！
無法平倉，那就意味著違約！意味著他們將面臨交易所極其恐怖的違約罰金，以及所有抵押物被瞬間清算！
「快！查爾斯！快去二級市場借！不管是誰的手裡，只要有人民幣，不計代價地借過來！」林振東像一條離開了水的魚，在地上絕望地掙扎著嘶吼。
查爾斯手忙腳亂地撲向終端，雙手在鍵盤上瘋狂操作，想要在自由拆借市場裡尋找散戶或遊資手裡的零星資金。
然而。
就在距離開盤還剩最後三分鐘的這一刻。
大屏幕上，那個代表著香港銀行間同業拆息利率（HIBOR）的數字面板。
開始了一場極其詭異、極其恐怖、甚至足以載入人類金融史冊的異動。
那個平時只有不到 2.5% 的溫和數字。
像是一頭剛剛掙脫了千年封印的地獄惡犬，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頭頂的白熾燈散發著冰冷的光芒。牆上的電子鐘在「滴答、滴答」地走著。
陳凡穿著那件沒有任何褶皺的白色定製襯衫，安靜地坐在椅子上。
他的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手腕上並沒有戴手銬——因為他不是重刑犯，而是被「請」來協助調查經濟問題的嫌疑人。
他的面前，放著一杯廉政公署最為出名的、據說極其難喝的黑咖啡。
陳凡端起那個一次性紙杯，輕輕抿了一口。
苦澀、焦糊，帶著一種劣質咖啡豆特有的酸味。但他卻面無表情地咽了下去，甚至還微微閉上眼睛，仿佛在品鑑一杯頂級的瑰夏。
坐在陳凡對面的，是雙眼布滿血絲、因為熬了一整夜而顯得極其暴躁的李Sir（CCB高級督察），以及一名負責記錄的ICAC調查主任。
「陳先生，你的心理素質好得讓人驚訝。」
李Sir雙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死死地盯著陳凡：「從昨晚把你帶回這裡，整整十二個小時。你一句話都不說，難道你以為裝啞巴，就能掩蓋你們那五百億黑金洗錢的事實嗎？！」
昨晚，當李Sir衝進機房看到屏幕上那「交易成功」的綠色字樣時，他有一種被戲耍的暴怒。但他篤定，只要把人抓回來，切斷了那幫人的交易硬體，林振東交代給他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陳凡放下紙杯，終於抬起眼皮，看了李Sir一眼。
那是一種上位者看著跳樑小丑般的眼神，充滿了冰冷的憐憫。
「長官，我不說話，不是因為我想掩蓋什麼。」
陳凡的聲音在空曠的詢問室里響起，平緩，卻帶著極強的穿透力：
「而是因為我的律師告訴我，在他們抵達之前，如果我多說一個字，都可能會讓你們警隊在接下來的國家賠償訴訟中，多賠付幾百萬港幣。」
「你嚇唬我？！」李Sir猛地站了起來，像一頭髮怒的鬥牛，「這裡是香港！你以為有錢就能……」
「砰！」
詢問室的鐵門被猛地推開。
羅德穿著一套嶄新的阿瑪尼西裝，帶著四位神情肅穆、氣場極其駭人的頂級大律師，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走在最前面的那位資深大律師（SC），手裡拿著一疊厚厚的文件，直接甩在了李Sir的面前。
「李督察，你可以閉嘴了。」
大律師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冰冷且傲慢：
「這是高等法院剛剛簽發的緊急人身保護令。另外，這是警務處內部聆訊科下發的通知——由於你在昨晚的行動中，涉嫌使用虛假陳述申請搜查令、暴力破壞合法外資企業的私有財產、並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非法拘禁我方當事人……」
大律師居高臨下地看著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的李Sir：
「你被停職了，長官。現在，交出你的配槍和證件，等待內部審查。」
李Sir如遭雷擊，他顫抖著拿起那份蓋著警務處大印的文件，滿臉的不可置信：「停職？！這不可能！我是接到實名舉報的！是林……」
他把「林振東」三個字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但冷汗已經濕透了他的襯衫。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踢到了一塊足以讓他粉身碎骨的鐵板。林振東確實有錢，但眼前這個坐在椅子上品嘗劣質咖啡的年輕人，他背後的能量和法務團隊，是真正能夠操控規則的華爾街巨鱷！
陳凡緩緩站起身，理了理襯衫的領口。
他走到面如死灰的李Sir面前，微微傾下身子，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極其殘忍地耳語道：
「長官，你知道五百億美金的資金盤，停工一天的利息是多少嗎？」
「我希望你那點可憐的退休金，加上林振東許諾給你的那點骨頭，能夠賠得起這筆帳。」
說完，陳凡沒有再看他一眼。
在五位頂級西裝暴徒的簇擁下，陳凡雙手插在口袋裡，閒庭信步般地走出了廉政公署的大門，走進了周末明媚的陽光里。
仿佛他不是剛從審訊室里出來，而是剛在遊艇上度過了一個愉快的假期。
……
時間流轉。2018年4月22日，周一。上午 8:30。
香港，半島酒店，頂層總統套房。
林振東在一陣極其舒爽的伸展中醒來。
昨天周日，他難得地給自己放了一天假，甚至去跑馬地看了一場賽馬。因為他覺得，大局已定。
他穿著真絲睡袍，端著一杯早茶，走到落地窗前，俯視著剛剛甦醒的維多利亞港。
「早安，林先生。看起來你昨晚睡得不錯。」
查爾斯·溫斯頓已經穿戴整齊，正坐在沙發上查閱著華爾街發來的早報，他的眼中閃爍著對財富的極度渴望。
「當然。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是比知道你的敵人已經被拔掉了網線、關進了局子更讓人安心的了。」
林振東得意地笑了起來，他到現在還不知道李Sir已經被停職的消息，因為這種級別的權錢交易，一旦出了事，黑警絕對不敢主動聯繫金主。
林振東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距離亞洲外匯市場開盤，只剩下最後半個小時。
「查爾斯，交割的時間到了。」
林振東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他那加了三十倍槓桿、總計一百億人民幣的劣後資金，在今天，將迎來最瘋狂的收割！
「今天一開盤，市場情緒一定會在周末的恐慌發酵下徹底崩潰！我們要趁著那個紐約鄉巴佬還在 ICAC 里喝茶，直接把匯率砸穿 7.0！」
查爾斯自信地點了點頭，他打開了面前的彭博終端，接入了奧林匹斯基金的專用交易席位。
「按照我們華爾街的標準流程，現在，我們要去香港的銀行間同業拆借市場（HIBOR）借錢了。」
查爾斯一邊敲擊鍵盤，一邊像教授給學生上課一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優越感解釋道：
「我們之前做空砸盤，手裡並沒有真正的人民幣。我們是拿美金作為抵押物，承諾今天會交割人民幣現貨。」
「所以，現在我們需要向香港滙豐、渣打、中銀這些大行，借入總計 六百億 的離岸人民幣現鈔。」
查爾斯手指在鍵盤上飛舞，調出了銀行間的拆借指令界面：
「借出這些錢後，我們去現貨市場上把之前的空單平掉。因為人民幣已經貶值，我們借來的這六百億，只需要用很少的美元就能償還。中間這上百億美金的差價，就是我們的利潤！」
「完美。這簡直是世界上最美妙的搶劫。」林振東興奮得搓了搓手，雙眼通紅地盯著屏幕：「快！下發借款指令！我要聽金幣落袋的聲音！」
查爾斯微微一笑，極其優雅地按下了【執行拆借（Execute Borrowing）】的回車鍵。
他的目標很明確：向滙豐銀行借入 200 億，向渣打銀行借入 200 億，向中銀香港借入 200 億。
在往常，對於奧林匹斯這種頂級的華爾街基金，這種隔夜拆借指令，只需要三秒鐘就會被系統自動批准。
然而。
一秒。兩秒。三秒。
五秒過去了。
屏幕上並沒有彈出綠色的「Approved（已批准）」字樣。
系統界面中央，出現了一個極其罕見的、灰色的漏斗圖標，正在不停地旋轉。【Processing...（處理中，正在匹配流動性）】
查爾斯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皺了皺眉：「奇怪，今天的同業清算系統怎麼這麼慢？難道是因為周末積壓的指令太多了？」
「嘀——！」
突然，系統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報錯聲！
屏幕上，彈出了三個極其巨大的、血紅色的警告對話框！
【Error: Insufficient Liquidity（錯誤：流動性不足）】【Request Denied by HSBC: No CNH Quota Available（滙豐銀行拒絕請求：無可用離岸人民幣額度）】【Request Denied by Standard Chartered: Vault Empty（渣打銀行拒絕請求：金庫為空）】【Request Denied by BOCHK: Liquidity Dried Up（中銀香港拒絕請求：流動性枯竭）】
死寂。
半島酒店那極其奢華的頂層套房裡，瞬間陷入了一種如同停屍房般的死寂。
查爾斯嘴角的笑容徹底凝固了。
他那雙蔚藍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三個紅色的單詞：Vault Empty（金庫為空）。
「這……這不可能……」
查爾斯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錯愕而走調，他像瘋了一樣瘋狂地敲擊鍵盤，再次發送拆借指令：
「這裡是香港！這裡是全球最大的離岸人民幣結算中心！每天有一萬多億的資金在這裡流轉！銀行怎麼可能沒錢借給我？！」
「查爾斯，怎麼回事？」林振東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一股難以名狀的寒意順著他的脊椎爬了上來。
「銀行拒絕借給我們人民幣！他們說系統里沒有額度了！」
查爾斯一把抓起桌上的專線電話，直接撥通了滙豐銀行香港區同業拆借部主管的私人號碼。
電話接通，查爾斯幾乎是咆哮著喊道：「威廉！你們滙豐在搞什麼鬼？！為什麼拒絕奧林匹斯基金的拆借指令？！我們需要兩百億人民幣平倉！我用雙倍的抵押物！」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極其無奈、甚至帶著一絲恐慌的聲音：
「查爾斯……不是抵押物的問題。是……是真的沒有錢了。」
「你他媽在放屁！」查爾斯徹底失去了華爾街精英的體面，破口大罵：「你們銀行的金庫是紙糊的嗎？！」
「查爾斯，你冷靜聽我說。」
電話那頭的主管咽了一口唾沫，聲音里透著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就像是大白天的撞見了鬼：
「就在上周五晚上，紐約的 OTC 市場關閉前的最後一秒……」
「有一股極其龐大的、偽裝在數萬個殼公司背後的資金，通過高盛和摩根的暗網通道，向我們香港所有的主要結算行，下達了總計近 五百億美金 的遠期外匯認購單（Forward Contracts）！」
「什麼意思？！」林振東一把搶過電話，對著話筒嘶吼。
「意思就是……」
主管的聲音因為恐懼而顫抖起來：
「那股資金，用合法的契約，把我們銀行未來三個月內能夠釋放出來的每一分人民幣現鈔，全部、提前『買斷』了！」
「在法律上，這些人民幣已經被鎖死在了對方的遠期帳戶里！在我們履行完與對方的交割合約之前，我們根本沒有任何多餘的錢，可以借給你們！」
轟——！
林振東只覺得大腦深處傳來一聲巨響，仿佛有一顆核彈在他的天靈蓋里爆炸。
他手裡的電話「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整個人如同被抽乾了骨髓，踉蹌著後退了兩步，一屁股跌坐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查爾斯也僵在了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被徹底凍結。
他們終於明白，上周五那股在現貨市場上節節敗退的「神秘資金」，到底在幹什麼了！
那個躲在暗處的惡魔，根本就沒有想過要阻止他們做空！
他是一邊假裝虛弱，一邊敞開大門，引誘他們像貪婪的饕餮一樣，瘋狂地加槓桿、瘋狂地拋售！
直到他們吃得肚子滾圓，將一百億的劣後資金加到三十倍的死亡槓桿……
那個惡魔，在他們自以為拔掉網線、贏下一切的那個周末夜晚。
悄無聲息地走到他們的身後，用一份合法合規的遠期合約，將整個香港市場的流動性大門……
徹底焊死！
「沒錢了……市場上沒錢了……」
林振東癱坐在地上，雙眼空洞地看著天花板，冷汗瞬間浸透了真絲睡袍。
借不到人民幣，就意味著他們之前借來砸盤的空單，無法平倉！
無法平倉，那就意味著違約！意味著他們將面臨交易所極其恐怖的違約罰金，以及所有抵押物被瞬間清算！
「快！查爾斯！快去二級市場借！不管是誰的手裡，只要有人民幣，不計代價地借過來！」林振東像一條離開了水的魚，在地上絕望地掙扎著嘶吼。
查爾斯手忙腳亂地撲向終端，雙手在鍵盤上瘋狂操作，想要在自由拆借市場裡尋找散戶或遊資手裡的零星資金。
然而。
就在距離開盤還剩最後三分鐘的這一刻。
大屏幕上，那個代表著香港銀行間同業拆息利率（HIBOR）的數字面板。
開始了一場極其詭異、極其恐怖、甚至足以載入人類金融史冊的異動。
那個平時只有不到 2.5% 的溫和數字。
像是一頭剛剛掙脫了千年封印的地獄惡犬，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