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離別與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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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歐爾佩松仍無法釋懷自己對首領的背叛。

  從巴別塔那一劍開始,他便認定自己與帝皇已分道揚鑣——即便對方從未對此表露過介懷。

  他將一封蓋著私人徽記的信箋留在帝皇的案頭,隨後披上盔甲、收拾行囊,雇了輛馬車,悄然離開了全視之眼。

  當帝皇回到書房,那封帶著熟悉印記的信立刻映入眼帘。信中寫道:

  「尼歐斯,我的首領,我的陛下:

  懇請您寬恕我不辭而別。

  巴別塔上那違心的一劍,至今仍令我悔恨難安。

  那場關於信念的辯論讓我明白,我們對前路的抉擇已出現難以彌合的分歧。

  經過慎重考慮,我決定離開這裡。

  願您的光輝永遠照耀帝國的征途。

  您忠誠的前戰帥

  歐爾佩松」

  帝皇看到信的瞬間,身軀微微發顫。

  他原以為是歐爾佩松送來緊急軍情,卻未料到展開的是這樣一封辭別信。

  望著信末熟悉的落款,數千年並肩的記憶如潮水翻湧。

  巴別塔上的那一劍,在他眼中不過是理想之爭的具象化——那場關於人性本質與人類未來之路的辯論,本就是代表人類的思想交鋒。

  他從未責怪這位初代戰帥,相反,他欣賞對方為人類存續敢於直面自己的勇氣。

  但當這位從創業初期便追隨左右的老友真的選擇離去時,帝皇握著信紙的指尖竟有些發白——他如何捨得?

  這個曾與他共飲星河、同沐戰火的夥伴,早已是支撐他邁向萬年偉業的重要支柱。

  他立刻擱置了案頭堆積的政務,提筆回信時墨汁在羊皮紙上洇開幾處褶皺,字跡難得地帶上了幾分急切:

  「我親愛的歐爾佩松,我的初代戰帥:

  我從未簽署過允許你離去的詔令。

  巴別塔的劍鋒划過甲冑時,我感受到的不是背叛,而是兩個肩負人類命運的行者在理念長河中的一次碰撞——甚至帶有些許老友間切磋的溫度。

  那場辯論的火花,本就是我們為人類未來點燃的探照燈,你堅持的每一個字,都恰是我賦予你戰帥之位時所期待的鋒芒。

  如今我的摯友啊,莫要讓理念的分野化作天涯的距離。

  全視之眼的議事廳永遠為你留著首位座椅,我的書房永遠為你備著陳年麥芽酒。

  看到這行字時,請調轉馬車的轅頭吧——尼歐斯的戰帥,不該消失在人類黎明前的霧靄里。

  你永遠的同路者

  尼歐斯」

  帝皇的靈能如同一道灼熱的星痕劃破亞空間,帶著他獨有的精神烙印轟然撞進歐爾佩松的意識海。

  正在顛簸馬車上閉目養神的前戰帥猛然睜眼——這熟悉的靈能波動里裹挾著不加掩飾的急切,比任何加急軍報都更讓他胸口發緊。

  展開信紙時,羊皮紙邊緣還帶著帝皇掌心的餘溫。

  歐爾佩松的指尖在那些罕見流露情緒的字跡上摩挲,喉結滾動著咽下一聲嘆息。

  數千年的並肩早已將彼此的靈能烙印刻進靈魂深處,此刻字裡行間翻湧的真摯,讓他護在胸甲下的心臟泛起鈍痛。

  」尼歐斯啊......」他對著車窗外飛逝的荒原輕聲呢喃,指尖無意識地划過信末那個力透紙背的」尼歐斯」簽名,仿佛能看見老友握筆時指節泛白的模樣。

  胸腔里有兩股力量在撕扯:一邊是想要調轉馬頭的衝動,是對麥芽酒香和議事廳舊時光的眷戀;另一邊是巴別塔巔那道劍光劈開的分歧——人類不能永遠活在他們的陰影里,即便是最溫柔的庇護,也可能成為新芽破土的桎梏。

  最終他將信紙折成方正的小塊,鄭重地收進胸甲內袋,貼近心跳的位置。

  靈能在指尖縈繞,卻不是回應的訊號,而是為馬車施加了一層更穩固的隱匿力場。

  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響中,他望向漸漸沉入暮色的地平線,聲音輕得像是吹散在風裡的星塵:」該讓人類自己握住船舵了......老友,願你的黎明,永遠比我的黃昏明亮。」

  夜幕垂落時,書房的燭火在夜風中搖曳出細碎的光痕。

  帝皇望著窗外空蕩的車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面歐爾佩松信上的褶皺——那裡還殘留著前戰帥靈能的微溫。


  最終他長嘆一聲,將那封信鎖進抽屜,埋首於今日積壓的政務中。

  墨筆在羊皮紙上划過的聲響,像極了數千年前兩人在甲板上擦拭劍鋒的輕鳴。

  更深露重時,他才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臥室。

  床榻的軟墊陷下熟悉的弧度,卻再沒有那個會倚在床頭翻看戰術典籍的身影。(好兄弟有時會同吃同住,很正常吧,胡思亂想的,拉出去白磷火刑十三天。)

  意識沉入黑暗前的剎那,夢境已將他拽回千年之前的甲板:歐爾佩松的青銅甲在月光中泛著冷輝,兩人背靠背抵禦敵軍時,對方肩甲傳來的震動清晰如昨。

  晨光初綻時,張天羽正在廚房調試新改良的調味醬。

  銀制的湯勺在陶鍋中劃出優美的弧線,肉桂的香氣漫溢整個空間。

  作為漫長歲月里鮮有的嗜好,他的廚藝早已臻至化境。

  當他端著蒸騰熱氣的餐盤步入餐廳,意外發現兄長已端坐在長桌主位,面前的骨瓷盤擦得鋥亮,刀叉擺放得比軍部閱兵還要整齊。

  張天羽眉梢微挑,卻只默默添了副銀制餐具,指尖敲了敲自己的瓷盤笑道:「兄長今日倒像是掐准了開飯時間,莫不是趁我備菜時,偷偷傳送過來,不過兄長,你從歐爾佩松那裡要到那一半咒言了嗎?」

  帝皇扒飯的動作突然頓了頓,繼而埋下頭往嘴裡塞了更大口的燴飯,醬汁在嘴角留下滑稽的痕跡。

  這個曾直面邪神也面不改色的統治者,此刻像被戳中痛處的少年般加快咀嚼頻率,瓷勺與碗沿碰撞出細碎的聲響。

  張天羽望著兄長發頂翹起的呆毛,一時愣住——上一次見他這般生動的模樣,還是千年前在小酒館裡,自己偷藏了他的珍藏多年的威士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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