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吃人與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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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三懷轉過身，看著修白，忽然笑了，「道友，以後若是再遇到這樣的事，不必大老遠跑回來。用那個牌子就行。」
「牌子？大人是說客卿牌？」修白詫異問道。
「正是。天都府的客卿牌不只是身份的證明，還能千里傳音。」
徐三懷說著，從懷中掏出兩塊玉牌，「道友請看。你只需將妖力注入其中，然後在心中默想所要說的話，那話便會化作字跡，出現在另一塊客卿牌上。只要在大榮境內，都能收到。」
只見他拿起玉牌，手指在上面輕輕一划。一塊玉牌上便浮現出一行淡淡的字跡，接著另一塊玉牌上也出現了相同的字跡。
修白看著那行字跡，尾巴輕輕晃了晃。
這算是仙俠初級版的微信吧？
「所有玉牌都可以？」
「自然。只需提前鐫錄對方玉牌印信便可。道友那枚新玉牌，僅鐫了在下的一縷靈息印記，是以眼下，道友只能與我傳音相通。」
修白聞言點點頭，徐三懷的話他再熟悉不過，聊天之前先加好友，這都是基操嘛。
「這倒是方便。還有沒有別的功能？」
「有的。」徐三懷笑了笑，「這客卿牌也是一件防禦法器。激發後，關鍵時刻，能替道友擋下一擊。」
「能擋多強的攻擊？」
徐三懷想了想，「以那八百年的虎妖為例，擋下它的一擊，不成問題。」
「……」修白眨了眨眼，只能擋下虎妖的一擊，那這牌子的防禦一般般嘛。
他心中吐槽著，又問道：「莊主事怎麼沒告訴我這些？」
徐三懷笑了，「他大概以為你知道。畢竟這牌子是天都府客卿的標配，有些事，大家都默認是常識。」
修白「嗯」了一聲，又說道：「對了，徐大人。那虎妖說，它是從海外流羅洲而來，」
「流羅洲？那個著名的御獸仙宗？」徐三懷神情微動。
「大人知道這地方？」
「略有耳聞。這流羅洲乃是南海有名的隱世仙宗，以御獸聞名宇內。其門下弟子上一次出現在神州，還是一百多年前了。」
事情已了，修白也沒再多留，便和徐三懷告辭了。
…………
回到山神廟的時候，月至中天。
徐長青睡得正香，古妖聽見動靜，飄了過來。
「回來了。徐三懷怎麼說？」
「他說會查。」
古妖等了半天，見修白沒有下文，詫異道：「然後呢？」
「沒有然後。」
「你去這麼久，就說了這兩句話？」
「嗯。」
古妖看著他，片刻後說道：「莫不是你的時間都在路上耽擱了？你這神魂出竅也不行啊。」
「………」修白，「要你管。」
古妖得意笑了，「行，那你陪著書生吧，我出去溜達去了。」
然後，古妖走了，夜色中，只有白貓孤零零的望著月亮。
看了一會，他取出了客卿牌，伸出爪子，在那枚玉牌上輕輕一點。
妖力注入的瞬間，玉牌亮了一下，像是手機屏幕被喚醒了一樣。然後，一行字跡浮現在玉牌表面：
「徐大人，可收到？」
那字跡閃了閃，然後消失了。
過了一會兒，玉牌又亮了。另一行字跡浮現出來：
「收到。道友，何事？」
修白看著那行字跡，尾巴輕輕晃了晃，又在玉牌上寫道：
「無事。試試傳音效果，\\^o^\/」
幾乎是發出去的下一秒，玉牌亮了。
「道友這最後密語是何解？」
修白眯著眼，徐三懷還真收到\\^o^\/了？
「沒什麼，就是笑臉而已。」
玉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一行字跡浮現出來：
「道友這傳音之法，倒是別出心裁。」
修白看著那行字，嘴角彎了彎。
接著，玉牌又亮了，「夜深了，道友早些歇息，\\^o^\/」
修白盯著玉牌上那行字，尾巴尖輕輕卷了卷。
「學得還挺快。」他嘟囔了一句，把玉牌收進太虛。
…………
從陽峰山下來，路便漸漸寬了。
山道兩旁的松柏慢慢退開去，換成了雜木和野草，四月末的草木長得正盛，把半邊山道都遮了。
徐長青牽著馬，走得不快。他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身後的山，碧波洞的事在腦子裡轉了一夜，這會兒天亮了，反倒覺得有些不真切。
虎妖死了，丹方的事也傳出去了，可這心裡的積鬱卻還未散去。
他也說不清，是恰逢多事之秋，抑或是這世道本就這般模樣，只是因為以前兩耳不聞窗外事，所以才未發現，原來這天地間，竟藏著這般多的暗流涌動。
一路無話，修白心神沉入太虛。
太虛中，古妖掛在樹上。
修白瞄了一眼，昨夜天黑沒察覺，今日才發現，這老妖的光澤似乎淡了些。
「你怎麼這副模樣？」修白問。
古妖的光閃了閃，「吃了那虎妖，還沒消化完。過兩天就好。」
修白登時無語，原來是這傢伙吃撐了？
「你好歹是古妖，吃個八百年的老虎都能吃撐？」
古妖沒好氣道：「你懂什麼。我這是餓久了，偶爾吃頓飽飯，有些積食不是很正常嘛。」
修白懶得理它，退出太虛，內視己身。
古妖吃撐的事情倒是提醒他，昨天在洞中吞了那麼多小妖，也不知身體有沒有什麼變化？
丹田裡，玉液還在緩緩流轉，比之前更濃了，濃得像融化的脂膏，黏稠稠的，一絲一絲地滲進骨頭裡。
他順著玉液的流向，檢查自身，發現和他之前所見並無不同。
直到……他看見了尾巴。
尾巴變了，不再是灰撲撲的蒼白色，而是泛著淡淡的玉光。
他愣了一下，仔細又看了看，從尾根到尾尖，一節一節，每一節都潤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退出內視，他的尾巴輕輕晃著，之前沒注意的時候，他也沒啥感覺。此刻，他卻覺得，整條尾巴酥酥麻麻的，更輕，更靈活了。
「吞妖原來還有這好處？」他喃喃道。
古妖湊過來，「你說什麼？」
修白沒有回答，盯著自己的尾巴，神色古怪。
當時那些碧波洞裡的小妖，一窩蜂湧上來，他看著煩，便想著一次性解決，加之徐長青在場，不好噴火，於是才吞了。
當時他只覺得省事，甚至連味道都沒嘗出來。可如今來看，竟還有這等意外之喜。
「沒什麼，我只是想到，難怪妖怪愛吃人。」他忽然說。語氣里有幾分感慨，「吃一個就有諸般好處，換誰不動心？」
古妖的光芒閃了閃，「怎麼？你也想試試？」
修白瞥了它一眼，沒有接話。他確實動了一下心，就那麼一下，像是石子丟進水裡，漾開一圈漣漪，很快又平了。
無故吞人或者吞妖這種事，他做不出來。穿越這麼多年，他也想明白了，人和妖沒什麼兩樣。只要不招惹自己，他們愛幹嘛幹嘛。
當然，如果人或妖，像碧波洞裡那些小妖一樣，非要來送死，那他也不會手軟，畢竟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是什么正道大俠，也不懂什麼江湖道義，他只是一隻貓。
「算了。」他站起身，抖了抖皮毛，「吃人這種事，還是留給別的妖魔干吧。」
古妖笑了，「別的妖魔幹了，你管不管？」
修白愣了，沒說話。
古妖沒有追問，看著他尾巴，忽然說：「你這尾巴，現在也算是法器了呀。」
修白「嗯」了一聲，沒睜眼。
「不準備試試？」
修白睜開眼，看了它一眼，「拿你試？」
古妖的光芒縮了一下，「你這小東西，懂不懂尊老愛幼？」
修白沒理他，蜷在馬背上閉上眼，呼吸漸漸綿長。他沒有睡著，只是閉著眼，感受著身體裡那些細微的變化。
這世上的事，有時候就是這麼不講道理。他什麼都沒做，只是吃了幾個找死的妖，骨頭就自己變了。可要是為了變骨頭去吃不該吃的，那他和碧波洞裡那些妖又有什麼區別？
修白想著想著，覺得有些好笑。一隻貓，居然開始想這些彎彎繞繞的事。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尾巴里。
…………
徐長青牽著馬翻過一道山樑後，視野逐漸開闊起來。
這時，前方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徐長青抬頭看去，就見一匹棗紅馬正從官道上馳來。
馬上坐著一個人，走得近了，徐長青才看出是個女子。二十出頭，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勁裝，長發用一根木簪隨意束著，斜斜地插在腦後，手中長劍橫擱在馬鞍前，像抱著一個酒囊那麼隨意。
來到徐長青身邊經過的時候，女子勒住了韁繩，目光在徐長青身上掃了一圈，又掃了眼落在他身後的白貓。
「這位公子，」她拱了拱手，聲音清脆，「前方可是陽峰山？」
徐長青還了一禮，「正是。姑娘這是要上山？」
「嗯。」女子點點頭，「在下聽聞，這山裡有只虎妖，占了山神廟，作威作福，害了不少百姓。不知可有此事？」
徐長青愣了，轉頭看了修白一眼。
「確有此事。」徐長青點點頭。
女子一聽，笑了，「多謝！」
說罷，她便欲縱馬離去，徐長青見著，連忙阻攔，「姑娘且慢！」
女子停下，看著他，「公子有事？」
「姑娘，那山中有虎妖，你還敢上山？」徐長青問道。
「有何不敢，那虎妖害人，我途經此地，正好去會會它。」
徐長青聽了，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這姑娘看著年紀不大，膽子倒不小。那虎妖他可是親眼見過的，八百年的老妖，她一個人，就敢上山除妖？
「原來姑娘是去除妖的。」
「沒錯。」
「一個人？」
「一個人夠了。」
這女子口氣不小啊。
徐長青沉默片刻，說道：「姑娘，你來的不巧。那虎妖已經死了。」
女子愣住了，她盯著徐長青看了好一會兒，目光顯然不信，「死了？怎麼死的？」
「被……」徐長青看了修白一眼，修白趴在馬背上，眯著眼，像是睡著了，「被一位高人除去的。」
「高人？」女子的眉頭皺起來，「公子說的那位高人，在哪兒？」
「走了。」徐長青說，「除了妖就走了。」
女子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笑，「公子這話，說得輕巧。虎妖作亂多年，豈會這般輕易就死了？」
徐長青見她不信，也不爭辯，只是笑了笑，「姑娘若是不信，上山看看便知。」
「正有此意。」女子看了他一眼，策馬上了山，沒一會兒就消失在遠方。
徐長青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忽然說道：「好厲害的女子。」
修白沒有說話。
那女子確實很厲害，周身氣息渾厚、綿長，實乃修白所見武道第一人，便是程庭在她手裡，怕都走不過三招。
這樣的實力，也難怪她敢上山除妖。
「小白？」徐長青低頭看他，「怎麼了？」
「沒什麼。」修白收回目光，又趴了回去，「走吧，別等會兒她又追上來。」
徐長青笑了笑，牽著馬繼續往前走。
可約莫一盞茶的工夫，身後又響起了馬蹄聲。這回比剛才更快，嘚嘚嘚的，像一陣急雨。
徐長青回頭，就看見那匹棗紅馬正從山道上飛奔而下。馬上的女子衣袂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英姿颯爽。
棗紅馬速度飛快，到了跟前猛地勒住，蹄子在地上刨出一溜煙塵。
女子不待馬停穩，直接翻身下馬，動作利落得像一陣風。
「公子，」她走到徐長青面前，目光灼灼，「山神廟裡的神像沒了，山裡的虎妖氣息也沒了。看來那虎妖是真死了，你沒騙我。」
「在下從不騙人。」
「可惜了。我還想試試它的斤兩。」她說，「公子，可曾見了那高人模樣？」
徐長青一愣，想說沒見過，但剛剛才自吹從不騙人，只好說道：「見過。」
女子一聽，立刻追問：「那高人是何模樣？」
徐長青想了想，「是……妖。」
李十一的眉毛揚了起來，「妖？」
徐長青點點頭。
女子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目光又落在他身邊的修白身上。
「公子說的妖……」她忽然開口，「不會就是你馬上的這隻貓吧？」
徐長青愣住了，這女子看出來了？
修白倒是毫無負擔地說道：「不是我，我沒殺它。」
他眼神真誠，無半點心虛，畢竟虎妖被古妖吃了，與他無關。
女子看著修白，片刻後笑了，「我信你。」
說罷，她看著徐長青，問道：「公子如何稱呼？」
「在下徐長青，這是小白。」
「我叫李十一，沒什麼字號，就是李十一。」
頓了頓，她又問道：「徐公子這是要去哪兒？」
「京城。」
「哦？」李十一眼睛亮了亮，「那可巧了。我也是去京城。」
「姑娘去京城做什麼？」
「考武舉。」李十一說得理所當然。
徐長青愣了一下，看了看她背後長劍，又看了看她那張清秀的臉，「武舉？姑娘……女子也能考武舉？」
李十一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幾分傲氣，「以前不能。自我之後，就能了。」
徐長青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說什麼。修白聽著，也忍不住打量了李十一一眼。
這姑娘，倒是狂得很。
李十一察覺到了他的目光，低下頭，與那雙金色的眸子對視了一瞬。她忽然伸出手，想摸摸修白的頭，修白偏了偏，沒讓她摸。
李十一也不在意，收回手，看著徐長青，「公子，天色不早了，咱們不如先找個村子歇一晚，明日再趕路？」
徐長青點點頭，「正有此意。」
…………
下山路上，李十一牽著棗紅馬，稍稍落後半個馬身，走在徐長青身側。
「李姑娘是哪裡人？」這回是徐長青先開口。
「青州。」
「從青州去京城？那如何又來了這兒？」
徐長青好奇，青州與江州，完全不在一個方向，既然李十一去京城趕考，又怎麼想著繞這麼大一圈？
「我出來的早，索性就四處轉轉。」
「那姑娘這一路，都是一個人？」
「一個人，習慣了。」李十一說，「公子方才說，那高人是妖？」
徐長青腳步頓了頓，「是。不過它雖是妖，卻不害人。」
「這麼看來是個好妖。」李十一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玩味。
接著，她又問：「公子既自江安而來，不知可曾聽聞去年冬月江安那樁異事，江安的那位高人，救了滿城百姓，傳得神乎其神的，也不知是真是假。」
「是真的。」徐長青說。
「公子見到了？」
徐長青搖搖頭，「倒是沒親見高人出手。」
李十一聽著詫異道：「既沒親見，公子又如何說是真的？」
徐長青看著她，笑道：「小白說的。」
馬背上正在閉眼假寐的修白，眼睛倏地睜開，目光死死盯著徐長青。
李十一愣了一下，隨即看向修白，笑道：「小白看見了？」
「沒看見。」修白沒好氣地說道。
李十一笑了笑，目光在修白和徐長青之間打量了一番。她是個聰明人，知道有些事不該問，問了也不會有答案。
兩人沉默著走了一段，李十一忽然開口：「公子是讀書人吧？」
「嗯。」徐長青笑了笑，「剛中了舉人。」
「舉人？」李十一轉過頭，打量了他一眼，「公子看著年輕，倒是有本事的。」
「姑娘過獎了。」
「所以公子此番進京，也是去趕考？」
「不是。我是去……訪親。」
「哦，如此的話，你我順路倒是順路，只是……」李十一頓了頓，「我騎快馬，公子牽著馬走，怕是跟不上。」
「姑娘不必管我。」徐長青說，「姑娘趕考要緊，先走便是。」
李十一想了想，「倒也不差這幾天，若真的晚了，我再走不遲。」
她說著，忽然看了修白一眼，「況且，你這小貓妖挺有意思。我走了，就沒人逗它玩了。」
修白睜開眼，瞥了她一眼，又閉上了。
李十一見了，笑得更歡了，「你這貓，還記仇呢？方才不讓我摸，這會兒又瞪我。」
徐長青忍不住笑了，「小白性子傲，不愛讓人摸。」
「看得出來。」李十一點點頭，「可越是這樣的貓，我越想摸。」
她說著，又伸出手，這回修白連眼都沒睜，只是尾巴輕輕一掃，正好從她指尖滑過，不輕不重的，像是打了一下，又像是撓了一下。
李十一收回手，看了看指尖，笑了，「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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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三懷轉過身，看著修白，忽然笑了，「道友，以後若是再遇到這樣的事，不必大老遠跑回來。用那個牌子就行。」
「牌子？大人是說客卿牌？」修白詫異問道。
「正是。天都府的客卿牌不只是身份的證明，還能千里傳音。」
徐三懷說著，從懷中掏出兩塊玉牌，「道友請看。你只需將妖力注入其中，然後在心中默想所要說的話，那話便會化作字跡，出現在另一塊客卿牌上。只要在大榮境內，都能收到。」
只見他拿起玉牌，手指在上面輕輕一划。一塊玉牌上便浮現出一行淡淡的字跡，接著另一塊玉牌上也出現了相同的字跡。
修白看著那行字跡，尾巴輕輕晃了晃。
這算是仙俠初級版的微信吧？
「所有玉牌都可以？」
「自然。只需提前鐫錄對方玉牌印信便可。道友那枚新玉牌，僅鐫了在下的一縷靈息印記，是以眼下，道友只能與我傳音相通。」
修白聞言點點頭，徐三懷的話他再熟悉不過，聊天之前先加好友，這都是基操嘛。
「這倒是方便。還有沒有別的功能？」
「有的。」徐三懷笑了笑，「這客卿牌也是一件防禦法器。激發後，關鍵時刻，能替道友擋下一擊。」
「能擋多強的攻擊？」
徐三懷想了想，「以那八百年的虎妖為例，擋下它的一擊，不成問題。」
「……」修白眨了眨眼，只能擋下虎妖的一擊，那這牌子的防禦一般般嘛。
他心中吐槽著，又問道：「莊主事怎麼沒告訴我這些？」
徐三懷笑了，「他大概以為你知道。畢竟這牌子是天都府客卿的標配，有些事，大家都默認是常識。」
修白「嗯」了一聲，又說道：「對了，徐大人。那虎妖說，它是從海外流羅洲而來，」
「流羅洲？那個著名的御獸仙宗？」徐三懷神情微動。
「大人知道這地方？」
「略有耳聞。這流羅洲乃是南海有名的隱世仙宗，以御獸聞名宇內。其門下弟子上一次出現在神州，還是一百多年前了。」
事情已了，修白也沒再多留，便和徐三懷告辭了。
…………
回到山神廟的時候，月至中天。
徐長青睡得正香，古妖聽見動靜，飄了過來。
「回來了。徐三懷怎麼說？」
「他說會查。」
古妖等了半天，見修白沒有下文，詫異道：「然後呢？」
「沒有然後。」
「你去這麼久，就說了這兩句話？」
「嗯。」
古妖看著他，片刻後說道：「莫不是你的時間都在路上耽擱了？你這神魂出竅也不行啊。」
「………」修白，「要你管。」
古妖得意笑了，「行，那你陪著書生吧，我出去溜達去了。」
然後，古妖走了，夜色中，只有白貓孤零零的望著月亮。
看了一會，他取出了客卿牌，伸出爪子，在那枚玉牌上輕輕一點。
妖力注入的瞬間，玉牌亮了一下，像是手機屏幕被喚醒了一樣。然後，一行字跡浮現在玉牌表面：
「徐大人，可收到？」
那字跡閃了閃，然後消失了。
過了一會兒，玉牌又亮了。另一行字跡浮現出來：
「收到。道友，何事？」
修白看著那行字跡，尾巴輕輕晃了晃，又在玉牌上寫道：
「無事。試試傳音效果，\\^o^\/」
幾乎是發出去的下一秒，玉牌亮了。
「道友這最後密語是何解？」
修白眯著眼，徐三懷還真收到\\^o^\/了？
「沒什麼，就是笑臉而已。」
玉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一行字跡浮現出來：
「道友這傳音之法，倒是別出心裁。」
修白看著那行字，嘴角彎了彎。
接著，玉牌又亮了，「夜深了，道友早些歇息，\\^o^\/」
修白盯著玉牌上那行字，尾巴尖輕輕卷了卷。
「學得還挺快。」他嘟囔了一句，把玉牌收進太虛。
…………
從陽峰山下來，路便漸漸寬了。
山道兩旁的松柏慢慢退開去，換成了雜木和野草，四月末的草木長得正盛，把半邊山道都遮了。
徐長青牽著馬，走得不快。他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身後的山，碧波洞的事在腦子裡轉了一夜，這會兒天亮了，反倒覺得有些不真切。
虎妖死了，丹方的事也傳出去了，可這心裡的積鬱卻還未散去。
他也說不清，是恰逢多事之秋，抑或是這世道本就這般模樣，只是因為以前兩耳不聞窗外事，所以才未發現，原來這天地間，竟藏著這般多的暗流涌動。
一路無話，修白心神沉入太虛。
太虛中，古妖掛在樹上。
修白瞄了一眼，昨夜天黑沒察覺，今日才發現，這老妖的光澤似乎淡了些。
「你怎麼這副模樣？」修白問。
古妖的光閃了閃，「吃了那虎妖，還沒消化完。過兩天就好。」
修白登時無語，原來是這傢伙吃撐了？
「你好歹是古妖，吃個八百年的老虎都能吃撐？」
古妖沒好氣道：「你懂什麼。我這是餓久了，偶爾吃頓飽飯，有些積食不是很正常嘛。」
修白懶得理它，退出太虛，內視己身。
古妖吃撐的事情倒是提醒他，昨天在洞中吞了那麼多小妖，也不知身體有沒有什麼變化？
丹田裡，玉液還在緩緩流轉，比之前更濃了，濃得像融化的脂膏，黏稠稠的，一絲一絲地滲進骨頭裡。
他順著玉液的流向，檢查自身，發現和他之前所見並無不同。
直到……他看見了尾巴。
尾巴變了，不再是灰撲撲的蒼白色，而是泛著淡淡的玉光。
他愣了一下，仔細又看了看，從尾根到尾尖，一節一節，每一節都潤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退出內視，他的尾巴輕輕晃著，之前沒注意的時候，他也沒啥感覺。此刻，他卻覺得，整條尾巴酥酥麻麻的，更輕，更靈活了。
「吞妖原來還有這好處？」他喃喃道。
古妖湊過來，「你說什麼？」
修白沒有回答，盯著自己的尾巴，神色古怪。
當時那些碧波洞裡的小妖，一窩蜂湧上來，他看著煩，便想著一次性解決，加之徐長青在場，不好噴火，於是才吞了。
當時他只覺得省事，甚至連味道都沒嘗出來。可如今來看，竟還有這等意外之喜。
「沒什麼，我只是想到，難怪妖怪愛吃人。」他忽然說。語氣里有幾分感慨，「吃一個就有諸般好處，換誰不動心？」
古妖的光芒閃了閃，「怎麼？你也想試試？」
修白瞥了它一眼，沒有接話。他確實動了一下心，就那麼一下，像是石子丟進水裡，漾開一圈漣漪，很快又平了。
無故吞人或者吞妖這種事，他做不出來。穿越這麼多年，他也想明白了，人和妖沒什麼兩樣。只要不招惹自己，他們愛幹嘛幹嘛。
當然，如果人或妖，像碧波洞裡那些小妖一樣，非要來送死，那他也不會手軟，畢竟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是什么正道大俠，也不懂什麼江湖道義，他只是一隻貓。
「算了。」他站起身，抖了抖皮毛，「吃人這種事，還是留給別的妖魔干吧。」
古妖笑了，「別的妖魔幹了，你管不管？」
修白愣了，沒說話。
古妖沒有追問，看著他尾巴，忽然說：「你這尾巴，現在也算是法器了呀。」
修白「嗯」了一聲，沒睜眼。
「不準備試試？」
修白睜開眼，看了它一眼，「拿你試？」
古妖的光芒縮了一下，「你這小東西，懂不懂尊老愛幼？」
修白沒理他，蜷在馬背上閉上眼，呼吸漸漸綿長。他沒有睡著，只是閉著眼，感受著身體裡那些細微的變化。
這世上的事，有時候就是這麼不講道理。他什麼都沒做，只是吃了幾個找死的妖，骨頭就自己變了。可要是為了變骨頭去吃不該吃的，那他和碧波洞裡那些妖又有什麼區別？
修白想著想著，覺得有些好笑。一隻貓，居然開始想這些彎彎繞繞的事。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尾巴里。
…………
徐長青牽著馬翻過一道山樑後，視野逐漸開闊起來。
這時，前方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徐長青抬頭看去，就見一匹棗紅馬正從官道上馳來。
馬上坐著一個人，走得近了，徐長青才看出是個女子。二十出頭，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勁裝，長發用一根木簪隨意束著，斜斜地插在腦後，手中長劍橫擱在馬鞍前，像抱著一個酒囊那麼隨意。
來到徐長青身邊經過的時候，女子勒住了韁繩，目光在徐長青身上掃了一圈，又掃了眼落在他身後的白貓。
「這位公子，」她拱了拱手，聲音清脆，「前方可是陽峰山？」
徐長青還了一禮，「正是。姑娘這是要上山？」
「嗯。」女子點點頭，「在下聽聞，這山裡有只虎妖，占了山神廟，作威作福，害了不少百姓。不知可有此事？」
徐長青愣了，轉頭看了修白一眼。
「確有此事。」徐長青點點頭。
女子一聽，笑了，「多謝！」
說罷，她便欲縱馬離去，徐長青見著，連忙阻攔，「姑娘且慢！」
女子停下，看著他，「公子有事？」
「姑娘，那山中有虎妖，你還敢上山？」徐長青問道。
「有何不敢，那虎妖害人，我途經此地，正好去會會它。」
徐長青聽了，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這姑娘看著年紀不大，膽子倒不小。那虎妖他可是親眼見過的，八百年的老妖，她一個人，就敢上山除妖？
「原來姑娘是去除妖的。」
「沒錯。」
「一個人？」
「一個人夠了。」
這女子口氣不小啊。
徐長青沉默片刻，說道：「姑娘，你來的不巧。那虎妖已經死了。」
女子愣住了，她盯著徐長青看了好一會兒，目光顯然不信，「死了？怎麼死的？」
「被……」徐長青看了修白一眼，修白趴在馬背上，眯著眼，像是睡著了，「被一位高人除去的。」
「高人？」女子的眉頭皺起來，「公子說的那位高人，在哪兒？」
「走了。」徐長青說，「除了妖就走了。」
女子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笑，「公子這話，說得輕巧。虎妖作亂多年，豈會這般輕易就死了？」
徐長青見她不信，也不爭辯，只是笑了笑，「姑娘若是不信，上山看看便知。」
「正有此意。」女子看了他一眼，策馬上了山，沒一會兒就消失在遠方。
徐長青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忽然說道：「好厲害的女子。」
修白沒有說話。
那女子確實很厲害，周身氣息渾厚、綿長，實乃修白所見武道第一人，便是程庭在她手裡，怕都走不過三招。
這樣的實力，也難怪她敢上山除妖。
「小白？」徐長青低頭看他，「怎麼了？」
「沒什麼。」修白收回目光，又趴了回去，「走吧，別等會兒她又追上來。」
徐長青笑了笑，牽著馬繼續往前走。
可約莫一盞茶的工夫，身後又響起了馬蹄聲。這回比剛才更快，嘚嘚嘚的，像一陣急雨。
徐長青回頭，就看見那匹棗紅馬正從山道上飛奔而下。馬上的女子衣袂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英姿颯爽。
棗紅馬速度飛快，到了跟前猛地勒住，蹄子在地上刨出一溜煙塵。
女子不待馬停穩，直接翻身下馬，動作利落得像一陣風。
「公子，」她走到徐長青面前，目光灼灼，「山神廟裡的神像沒了，山裡的虎妖氣息也沒了。看來那虎妖是真死了，你沒騙我。」
「在下從不騙人。」
「可惜了。我還想試試它的斤兩。」她說，「公子，可曾見了那高人模樣？」
徐長青一愣，想說沒見過，但剛剛才自吹從不騙人，只好說道：「見過。」
女子一聽，立刻追問：「那高人是何模樣？」
徐長青想了想，「是……妖。」
李十一的眉毛揚了起來，「妖？」
徐長青點點頭。
女子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目光又落在他身邊的修白身上。
「公子說的妖……」她忽然開口，「不會就是你馬上的這隻貓吧？」
徐長青愣住了，這女子看出來了？
修白倒是毫無負擔地說道：「不是我，我沒殺它。」
他眼神真誠，無半點心虛，畢竟虎妖被古妖吃了，與他無關。
女子看著修白，片刻後笑了，「我信你。」
說罷，她看著徐長青，問道：「公子如何稱呼？」
「在下徐長青，這是小白。」
「我叫李十一，沒什麼字號，就是李十一。」
頓了頓，她又問道：「徐公子這是要去哪兒？」
「京城。」
「哦？」李十一眼睛亮了亮，「那可巧了。我也是去京城。」
「姑娘去京城做什麼？」
「考武舉。」李十一說得理所當然。
徐長青愣了一下，看了看她背後長劍，又看了看她那張清秀的臉，「武舉？姑娘……女子也能考武舉？」
李十一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幾分傲氣，「以前不能。自我之後，就能了。」
徐長青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說什麼。修白聽著，也忍不住打量了李十一一眼。
這姑娘，倒是狂得很。
李十一察覺到了他的目光，低下頭，與那雙金色的眸子對視了一瞬。她忽然伸出手，想摸摸修白的頭，修白偏了偏，沒讓她摸。
李十一也不在意，收回手，看著徐長青，「公子，天色不早了，咱們不如先找個村子歇一晚，明日再趕路？」
徐長青點點頭，「正有此意。」
…………
下山路上，李十一牽著棗紅馬，稍稍落後半個馬身，走在徐長青身側。
「李姑娘是哪裡人？」這回是徐長青先開口。
「青州。」
「從青州去京城？那如何又來了這兒？」
徐長青好奇，青州與江州，完全不在一個方向，既然李十一去京城趕考，又怎麼想著繞這麼大一圈？
「我出來的早，索性就四處轉轉。」
「那姑娘這一路，都是一個人？」
「一個人，習慣了。」李十一說，「公子方才說，那高人是妖？」
徐長青腳步頓了頓，「是。不過它雖是妖，卻不害人。」
「這麼看來是個好妖。」李十一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玩味。
接著，她又問：「公子既自江安而來，不知可曾聽聞去年冬月江安那樁異事，江安的那位高人，救了滿城百姓，傳得神乎其神的，也不知是真是假。」
「是真的。」徐長青說。
「公子見到了？」
徐長青搖搖頭，「倒是沒親見高人出手。」
李十一聽著詫異道：「既沒親見，公子又如何說是真的？」
徐長青看著她，笑道：「小白說的。」
馬背上正在閉眼假寐的修白，眼睛倏地睜開，目光死死盯著徐長青。
李十一愣了一下，隨即看向修白，笑道：「小白看見了？」
「沒看見。」修白沒好氣地說道。
李十一笑了笑，目光在修白和徐長青之間打量了一番。她是個聰明人，知道有些事不該問，問了也不會有答案。
兩人沉默著走了一段，李十一忽然開口：「公子是讀書人吧？」
「嗯。」徐長青笑了笑，「剛中了舉人。」
「舉人？」李十一轉過頭，打量了他一眼，「公子看著年輕，倒是有本事的。」
「姑娘過獎了。」
「所以公子此番進京，也是去趕考？」
「不是。我是去……訪親。」
「哦，如此的話，你我順路倒是順路，只是……」李十一頓了頓，「我騎快馬，公子牽著馬走，怕是跟不上。」
「姑娘不必管我。」徐長青說，「姑娘趕考要緊，先走便是。」
李十一想了想，「倒也不差這幾天，若真的晚了，我再走不遲。」
她說著，忽然看了修白一眼，「況且，你這小貓妖挺有意思。我走了，就沒人逗它玩了。」
修白睜開眼，瞥了她一眼，又閉上了。
李十一見了，笑得更歡了，「你這貓，還記仇呢？方才不讓我摸，這會兒又瞪我。」
徐長青忍不住笑了，「小白性子傲，不愛讓人摸。」
「看得出來。」李十一點點頭，「可越是這樣的貓，我越想摸。」
她說著，又伸出手，這回修白連眼都沒睜，只是尾巴輕輕一掃，正好從她指尖滑過，不輕不重的，像是打了一下，又像是撓了一下。
李十一收回手，看了看指尖，笑了，「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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