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去相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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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白替徐長青和陶蘅送信送多了,一眼就看出,這封信並非二者之間的『情書』,故而有些好奇。

  身邊,徐長青愣了一下,臉上微微泛紅。

  「陶家的。」他說,聲音有些不太自然,「青黛下午送來的。」

  「陶……家?」修白扭頭看他,陶家不是陶小姐?

  「嗯。」徐長青把信遞過來,「陶家三叔請我們明天過府一敘。」

  修白看了一眼信,信是陶家三叔寫的,措辭客氣,說聽聞徐長青遊歷歸來,寫了一本遊記,想請他過府敘談。又說近日得了一批好茶,正好請徐長青品鑑。

  「為什麼請你?」修白看完信,搖著尾巴問道。

  「不知道。」徐長青回答。

  「你認識陶家三叔?」他問。

  「不認識。」徐長青搖搖頭,「就是上次去還食盒的時候,在門口遇見過一面,說了幾句話。也不知道他為什麼忽然請我。」

  修白看著他,尾巴晃得更歡了。

  「也許是人家想看看,那個天天給人家姑娘寫信的書生長什麼樣。」

  徐長青的臉騰地紅了。

  「小白,你的意思是我和陶小姐通信的事被發現了?」他叫道,聲音都變了調。

  「你說呢?」修白瞥了他一眼,接著跳下石凳,慢悠悠地走了。

  徐長青站在原地,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

  晚風襲來,枝葉搖動,和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亂了節拍。

  …………

  第二天上午,徐長青換了三身衣裳,站在銅鏡前照了又照。

  修白從屋頂上跳下來,抖了抖皮毛,看了他一眼,「還沒選好?你又不是去相親,有必要這麼麻煩嗎?」

  徐長青的臉騰地紅了。「我……我就是覺得,陶家是書香門第,去拜訪人家,總得穿得體面些。」

  修白白了他一眼,去院裡等著。

  半晌後,徐長青換了第四身衣服,一套月白的袍子。

  「換好了?走吧。」修白蹲在門檻上,等得不耐煩了。

  徐長青最後整了整衣冠,彎腰把修白抱起來。「嗯,走吧。」

  到了陶府,門房在門口等著,見他們來了,連忙回去通報。

  不一會兒,一個中年男人迎了出來,正是那天在門口遇見的陶家三叔——陶讓。

  「徐公子來了!」他笑著拱手,「快請進,快請進。」

  徐長青連忙還禮,「陶先生客氣了,晚輩叨擾。」

  說著,徐長青遞過手中禮物,「初來拜訪,晚輩準備了一些明前龍井,也不知合不合先生口味?」

  「明前龍井?這可是好東西啊。」陶讓笑著,「那就多謝徐公子了。」

  「先生客氣了。」

  陶讓接過茶葉,目光落在他懷裡的修白身上,笑了笑。

  「這就是那隻白貓吧?蘅兒說起過,說它聰明得很。」

  「它叫小白,確是通人性。」

  修白也「喵」了一聲,算是打招呼。

  陶讓哈哈一笑,將徐長青引入府中,引著他們往花廳走。

  花廳布置得雅致。窗邊擺著幾盆蘭花,案上放著一把古琴,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畫的是煙雨江南,筆觸細膩,意境悠遠。

  徐長青看了一眼那幅畫,忍不住贊道:「好畫。」

  「徐公子也懂畫?」陶讓笑著問。

  「略知一二。」徐長青謙遜道,「這幅畫筆墨簡淡,意境開闊,有幾分倪雲林的筆意。」

  陶讓眼睛一亮,「徐公子好眼力。這幅畫正是仿倪雲林的筆意,是我一個故人所繪。」

  兩人坐下,丫鬟端上茶來。陶讓親手給徐長青斟了一杯,又讓人給修白準備了碟子和水碗。

  「聽聞徐公子前些日子遊歷歸來,寫了一本遊記?」陶讓開門見山。

  徐長青點點頭。「胡亂記了些,算不得什么正經書。」

  「徐公子謙虛了。」陶讓笑道,「我聽說你在中秋文會上寫了一首詩,其中『龍女贈珠去,龜僧呼酒傾』兩句,頗有意趣。想來遊記里,一定有不少精彩見聞。」


  兩人便聊了起來。陶讓問起徐長青遊歷的經過,徐長青揀了些能說的講。棲霞坳的霞光,天台山的雲海,海邊小鎮的趕海節。他講得不疾不徐,陶讓聽得入神,時不時點頭。

  「徐公子這一趟,走得不近啊。」陶讓感慨,「我年輕時候也喜歡到處走,可惜後來瑣事纏身,漸漸就走不動了。如今聽你講這些,倒像是自己也走了一遭。」

  徐長青笑道:「陶先生若有暇,不妨也出去走走。山水之間的樂趣,是坐在家裡體會不到的。」

  陶讓哈哈一笑,「徐公子說得是。可惜啊,我這把老骨頭,走不動了。」

  聊了一會兒,一個丫鬟端著一套茶具走進來,放在旁邊的案上,陶讓說道:「我近日得了一批好茶,是朋友從武夷山帶來的,說是岩茶中的上品。可惜我喜茶,卻不善煮茶,怕糟蹋了好東西。」

  說到這,他好似猛然想起什麼,「說來,我那侄女蘅兒頗懂茶道,今日借公子的光,讓她給我們煮一壺。」

  他說著,吩咐丫鬟去請小姐。

  徐長青神情微微一頓,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可袖袍里的手卻攥緊了。

  修白蹲在一旁,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尾巴輕輕晃了晃。

  等了沒多久,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門帘掀開,一個女子走進來。

  她穿著一身淡青色的衣裙,烏髮松松挽著,眉目溫柔,安安靜靜的,正是陶府小姐——陶蘅。

  陶蘅手裡提著一套茶具,進來後先向陶讓行了一禮。「三叔。」

  陶讓笑著點頭。「蘅兒來了。來,我給你介紹,這位是城北徐家的徐公子,徐長青。」

  陶蘅的目光落在徐長青身上,微微一福,「徐公子。」

  徐長青連忙站起身,躬身還禮。「陶小姐。」

  兩人都有些侷促。陶讓在一旁看著,捋著鬍鬚笑了笑,也不說話。

  陶蘅在茶案前坐下,開始煮茶。

  她的動作很輕,很慢。溫壺、燙杯、投茶、注水,每一個步驟都做得從容不迫。熱水注入壺中,茶香便瀰漫開來,清冽中帶著幾分岩韻,很好聞。

  她的手很白,指節修長,握著茶壺的時候,手腕微微傾斜,水線落在壺裡,沒有濺出一滴。

  徐長青坐在對面,目光落在她手上,又移開,又落上去,又移開。如此反覆幾次,終於還是盯著茶壺不放了。

  陶蘅察覺到他的目光,臉微微紅了,手上的動作卻還是穩穩的。

  茶煮好了。她先給陶讓斟了一杯,又給徐長青斟了一杯,最後給自己也倒了一小杯。

  「徐公子請。」她的聲音輕輕的。

  徐長青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茶湯入口,微苦,後甘,最後是綿長的回甜,確實是他喝過的最好的茶。

  「好茶。」他忍不住贊道。

  陶蘅微微一笑,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幾分柔和。

  陶讓在一旁聽著,捋著鬍鬚笑了。「確實好。可惜我不會煮,平日裡喝,總差著幾分味道。」

  茶過三巡,陶讓和徐長青又聊了一會。

  忽然,他放下茶盞,說道:「哎呀,差點忘了,今日還有件事要辦。蘅兒,你陪徐公子說說話,我去去就來。」

  他說著,站起身,朝徐長青拱拱手,轉身出去了。

  花廳里忽然安靜下來。

  徐長青坐在那兒,手不知道該放哪兒,眼睛也不知道該看哪兒。他看了看窗外的蘭花,又看了看牆上的畫,最後目光還是落在了茶案上。

  對面的女子也低著頭,手指輕輕撫著茶壺的蓋子,像是在研究上面的花紋。

  花廳里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鳥叫聲。

  修白蹲在窗台上,看著這兩個人,等了半天,見兩人還是沒有開口的意思,便站起身,跳下窗台,慢悠悠地往外走。

  徐長青聽見動靜,回頭看了一眼。

  修白見著,「喵」了一聲,意思是:你們聊,我出去轉轉。

  徐長青張了張嘴,想叫住他,又覺得不合適。

  修白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

  徐長青正偷偷看陶蘅,陶蘅也正偷偷看他。兩人的目光碰在一起,又同時移開,臉都紅了。


  …………

  修白出門,路過花廳旁邊的廂房時,從虛掩的門縫裡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青黛縮在牆角,耳朵貼著門縫,臉上帶著賊兮兮的笑,正聽得入神。

  修白看著這一幕,尾巴晃了晃。

  他伸出爪子,輕輕推了推門。

  「吱呀——」

  門開了。

  青黛嚇了一跳,猛地轉過頭,就看見一隻白貓蹲在門口,金色的眸子正看著她。

  「你……你……」她結結巴巴地,「你……你怎麼出來了?」

  修白沒理她,只是轉頭朝花廳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又看著她。

  那意思很明顯:你在這兒偷聽呢?

  青黛的臉騰地紅了。

  「我沒偷聽!」她壓低聲音,急急地辯解,「我就是……就是路過!對,路過!」

  修白看著她,尾巴晃了晃,轉身走了。

  青黛站在原地,又羞又惱,剛想追上去,就聽見身後傳來小姐的聲音。

  「青黛?」

  青黛渾身一僵,慢慢轉過身。

  陶蘅站在花廳門口,看著她,臉上沒什麼表情。

  「你在做什麼?」

  「我……我……」青黛支支吾吾,「我給小姐送點心……」

  「點心呢?」

  「……」青黛。

  青黛說不出話了,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陶蘅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廊下那隻已經走遠的白貓,輕聲說:「你先下去吧。」

  青黛如蒙大赦,連忙跑了。跑到廊下,她回頭看了一眼,正對上那隻白貓的目光。

  白貓蹲在牆頭上,白色皮毛在太陽下亮得晃眼,尾巴輕輕晃著,像是在笑。

  青黛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這隻貓……是故意的吧?

  它肯定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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