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龍宮夜宴(求首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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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敖淺從宮殿前快步而過,仿佛這座宮殿是一頭蟄伏的巨獸,走慢一點就會被吞噬一般。

  修白心中好奇,但見著小龍女走得飛快,他也不好駐足觀察。

  直到走到再也看不見宮殿的地方,敖淺才放慢腳步。

  「那座宮殿裡有什麼,讓你這麼害怕?」修白好奇問道。

  「我才不害怕呢。」小龍女別過臉,耳尖微微發燙,嘴硬道:「我只是……只是不喜歡裡面沉悶的氣息,才懶得久留。」

  「那宮殿到底是什麼地方?」修白懶得揭穿她,只是又問了一遍。

  敖淺停下腳步,神情難得認真起來,低聲道:「那裡面是化龍池。」

  「化龍池?」

  「正是。」敖淺垂眸,聲音壓得更低,「那並非龍族自用之地,而是留給世間有靈有志的蛟、蟒、鯉等異類,搏一場脫胎換骨,登龍成真的機緣。它們在此歷化龍劫,撐過去,便洗髓換骨、身登龍籍。撐不過,便魂飛魄散、屍骨沉於池底。」

  她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懼色:「無數年來,化龍池裡的屍骨越積越多,最後凝作一團渾濁不散的化龍瘴。那瘴氣最是勾人心魔,但凡靠近者,便會被纏上瘋念,一心只想化龍。

  以前有心志不堅的海族,入內清理灑掃的時候,被化龍瘴將心智啃噬,主動投池身死。所以父王下令,將此地封禁,不許任何人靠近。」

  修白沉默了,這化龍池讓他不由得想起放生池,同樣的池水,同樣的枯骨與執念,只是這次,他沒打算管。

  片刻後,他輕聲問道:「所有異類想要化龍,都必須來此歷劫嗎?」

  敖淺搖搖頭,說道:「不必。天資、根骨純正者,循正道修行,自有天雷擊頂、引氣化龍,無需借這池水。只有那些道途已斷、化龍無望,卻又執念難消的異類,才會拼上性命,來此做最後一搏。」

  修白聞言,望著遠處那座已經看不見的宮殿,尾巴輕輕晃了晃。

  幾人一時間竟都沉寂下來,氣氛變得凝重。

  最後,還是敖淺打破了沉默,她恢復了那副嘰嘰喳喳的模樣:「走吧走吧,我帶你們去別處看看。龍宮好玩的地方多著呢,幹嘛惦記那種鬼地方。」

  修白收回目光,「嗯,走吧。」

  …………

  逛完龍宮,徐長青坐在映瀾閣的院子裡,攤開冊子,準備把今日所見畫下來。敖淺在一旁托著腮看,時不時指指點點。

  「這裡畫得不對!那棵珊瑚沒這麼高!」

  「還有這裡,那隻蟹將走路不是這樣的!」

  徐長青無奈地笑:「三公主,您要是覺得我畫得不對,不如您來畫?」

  敖淺連忙擺手:「我不會我不會,我就隨便說說,你繼續你繼續。」

  她看著看著,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你真的是來遊歷的?不是來求什麼的?」

  徐長青一愣:「求什麼?」

  「比如求長生不老藥啊,求仙丹啊,求寶貝啊。」敖淺掰著手指頭數,「以前來龍宮的人,都是來求這些的。」

  徐長青搖搖頭:「在下只是想來見識見識。龍宮景色,人間難得一見。能親眼看看,便是莫大的福緣了。」

  敖淺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你這人,倒是有趣。」

  一旁,修白蹲在池邊看魚。看了一會兒,他站起身,抖了抖皮毛,朝院外走去。

  「小白,你去哪兒?」敖淺問。

  「隨便走走。」

  出了映瀾閣,他漫無目的地走著。穿過珊瑚叢,穿過演武場,穿過御花園……最後,他又來了碧波亭。

  他正要進亭子,忽然發現亭中已經有人了。

  灰布僧衣,清瘦的面容,眉眼溫和,手裡捧著一卷經書,正看得入神。

  懶殘。

  修白腳步微頓,看著他。

  和尚像是感應到了什麼,抬起頭,目光落在他身上。

  「施主,又見面了。」懶殘笑了,放下經書,朝他招招手,「過來坐。」

  修白走過去,躍上他對面的石凳,蹲坐下來。

  「大師怎麼在這兒?」

  懶殘笑了笑,「舊友相邀,不敢有負。」


  「你那個舊友是龍王?」

  懶殘點點頭,笑意更深了,「怎麼?施主也認識龍王?」

  「不認識。」修白搖搖頭,「只是有些好奇。」

  「好奇什麼?」

  「好奇大師怎麼會認識龍王。」

  懶殘聞言笑了,笑聲清朗,不似尋常僧人的沉靜,反倒透著一股灑脫。

  「貧僧年輕時雲遊四方,有一年在東海邊講經,恰逢龍王出遊。他聽了半日,後來便尋到貧僧,說要論法。」

  懶殘目光悠遠,徐徐道來:「那時貧僧還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和尚,竟真的與他在海邊論了三日三夜。論完之後,他邀貧僧來龍宮做客,貧僧便來了。」

  「後來呢?」

  「後來便成了舊友。有事無事便邀貧僧往龍宮一敘。貧僧若得閒,便來走一趟。」

  懶殘頓了頓,看向修白,目光裡帶著幾分玩味,「施主呢?怎麼來了龍宮?」

  「路過,看看。」

  「路過?」懶殘失笑,「這龍宮可不在任何一條路旁。」

  修白尾巴晃了晃,沒有解釋。

  懶殘也不追問,只是看著他,目光溫和中帶著幾分洞察。

  「施主這趟龍宮之行,怕是不太平。」

  修白耳朵動了動:「大師何意?」

  懶殘看著他,笑容裡帶著幾分促狹:「你猜。」

  修白:「……」

  修白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這和尚和老龜很像。一樣的沒正形,一樣的愛賣關子。

  「大師所說的『有事』,可是與那海眼有關?」

  懶殘點點頭,「施主倒是敏銳。那海眼裡的東西,不太安分。」

  修白耳朵動了動。

  懶殘繼續說:「封印鬆動得厲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厲害。龍王請貧僧來,便是想看看,有沒有什麼法子。」

  修白沉默片刻,忽然問:「大師有法子?」

  懶殘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說起來,這事與施主也有幾分淵源。」

  修白聞言,眯著眼看著懶殘,這和尚也知道白蒙?

  「大師是說白蒙?」

  「正是,當年鎮壓古妖,白蒙施主可是出了大力。」

  修白尾巴輕輕晃了晃:「大師見過它?」

  懶殘點點頭:「見過。是個有意思的。」

  「它是什麼樣子的?」

  懶殘想了想,緩緩道:「它啊……一身白毛,懶懶散散的,不愛說話。可一旦開口,總能說到點子上。講道的時候,天上地下,無所不談。不講道的時候,就蹲在某個地方發呆,一發呆就是一整天。」

  他頓了頓,笑道:「和施主挺像的。」

  修白沉默。

  長得像他承認,至於性格像不像……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越來越好奇,那隻叫白蒙的貓,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

  「大師,您說,它會回來嗎?」

  懶殘看著他,搖搖頭:「不知道。歸墟那地方,去了不一定能回來。不過……」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

  「若它真能回來,第一個想見的,恐怕就是施主你。」

  修白愣了一下。

  懶殘沒有解釋,只是拍了拍僧袍,站起身。

  「行了,貧僧該去見龍王了。你們慢慢逛。」

  懶殘說著,抖了抖僧袍:「施主若是有暇,不妨在這亭中坐坐。或許能有所得。」

  說罷,他轉身離去,身影漸漸消失在夜色中。

  修白蹲在原地,望著他離去的方向,尾巴輕輕晃了晃。

  這和尚,倒是神秘得很。

  修白獨自蹲在碧波亭中,望著亭外的珊瑚叢,腦海中還迴響著懶殘方才的話。

  「若它真能回來,第一個想見的,恐怕就是施主你。」

  為什麼?

  只是因為自己是他的『摹本』,所以他才會想見自己?


  正想著,忽然,他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很淡,淡得像是錯覺。

  可他的耳朵還是動了動。

  那是一種氣息。

  不屬於此刻,不屬於這亭中任何一物,像是從很久很久以前飄來的,一縷若有若無的餘韻。

  修白閉上眼,循著那氣息探去。

  下一刻,他「看見」了。

  亭中,一隻白貓蹲坐著,金色的眸子望向亭外,尾巴輕輕晃著。那姿態,那神情,與他此刻如出一轍。

  白貓身邊,站著一個灰衣人,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那人負手而立,正說著什麼。

  白貓聽著,偶爾點點頭,偶爾晃一晃尾巴。

  畫面一轉。

  白貓站在這亭中,面前跪著一個少年。那少年仰著頭,滿臉期待地說著什麼。白貓看著他,沉默良久,然後點了點頭。

  接著,畫面消散。

  這是白蒙的意念。

  它留在這裡,已經不知多少年了。

  那個少年,應該就是敖丙吧。當年他跪在這裡,求白蒙收他為徒。白蒙雖然嘴上刻薄了些,但還是收他做了半個弟子。

  一隻嘴上刻薄,心卻是軟的白貓,去了歸墟,一去不回。

  它現在在哪兒?還在歸墟?它知不知道,世間還有一隻貓,是從它的畫像里走出來的?

  …………

  傍晚時分,敖淺一臉興奮地跑進院子。

  「徐長青!小白!快收拾收拾,晚上有宴席!」

  徐長青正在院子裡整理冊子,聞言抬起頭:「宴席?」

  「對呀!父王設宴,款待四方高人!」敖淺興奮地說,「你們也去!」

  徐長青有些猶豫:「這……我們只是路過,不便參加吧?」

  「有什麼不便的?」敖淺大大咧咧道,「我父王向來好說話。何況你們不是有信物嗎?持那枚玉牌,便是龍宮貴賓。」

  徐長青看向修白。

  修白蜷蹲在窗沿,長尾輕輕一擺:「你不是早想見識龍宮盛景?公主既已相邀,去便是了。」

  「那就這麼定了!」敖淺拍板,「走吧走吧,我帶你們去!」

  …………

  酉時三刻,龍宮正殿。

  殿內燈火通明,夜明珠照得如同白晝。長長的宴席兩側坐滿了人——不,是坐滿了妖。

  有龍宮的臣子,有各海的來客,還有幾個奇形怪狀的生靈,一看就不是凡物。

  主位上,坐著龍王。

  龍王是個中年男子的模樣,頭戴平天冠,身著龍袍,威嚴中帶著幾分儒雅。

  此時,他正和旁邊的懶殘和尚說著什麼。

  徐長青和修白跟著敖淺進了殿,頓時引來不少目光。

  「那是誰?」

  「三公主帶來的?」

  「那隻貓妖看著好眼熟啊。」

  「那個凡人?他怎麼進來的?」

  竊竊私語中,龍王抬起頭,目光落在他們身上。

  敖淺拉著徐長青走到殿中央,大大方方地行了一禮:「父王,我帶朋友來了!」

  龍王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無奈的笑意,隨即目光落在徐長青身上。

  「凡人?」

  「晚輩徐長青,恭謁龍王。」徐長青躬身行禮,不卑不亢。

  龍王點點頭,目光又落在修白身上。

  這一眼,他愣住了。

  修白蹲在徐長青腳邊,金色的眸子與龍王對視,不躲不避。

  殿內忽然安靜下來。

  龍王的眉頭微微蹙起,又緩緩鬆開。他盯著修白看了很久,忽然看向懶殘。

  懶殘笑了笑,朝他微微頷首。

  龍王沉默片刻,溫言笑道:「原來是故人,請坐。」

  殿內頓時一片譁然。

  故人?


  這貓妖,是龍王的故人?

  有侍者引著徐長青和修白在宴席末席落座。

  敖淺本想跟過去,卻被龍王叫住。

  「阿淺,你過來坐。」

  敖淺嘟了嘟嘴,不情不願地坐到龍王身邊。

  宴席開始了。

  各種珍饈美味流水般端上來,有烤得金黃的魚,有燉得酥爛的鱉,有清蒸的蝦,有涼拌的海藻,還有各種叫不出名字的海鮮,琳琅滿目,香氣撲鼻。

  修白吃著切成薄片的魚膾,那魚膾晶瑩剔透,蘸著特製的醬料,入口即化,確實鮮美。

  宴席上,觥籌交錯,熱鬧非凡。各海來客紛紛向龍王敬酒,說著恭維的話。龍宮的臣子們也不甘示弱,你來我往,氣氛熱烈。

  修白一邊吃一邊觀察。

  懶殘坐在龍王身邊,始終笑眯眯的,偶爾說幾句話,大多時候只是靜靜聽著。有幾個來客明顯對他感興趣,湊過去攀談,他也一一應對,不卑不亢。

  吃到一半,龍王忽然開口:「這位貓道友,不知從何處來?」

  殿內再次安靜下來。

  修白抬起頭,看向主位上的龍王。

  「畫中來。」

  「畫中?」龍王微微一怔,「何意?」

  修白沒有解釋,只是尾巴輕輕晃了晃。

  一旁的懶殘笑道:「陛下,此事說來話長。不如等宴後,讓這位施主慢慢道來。」

  龍王點點頭,沒有再問。

  宴席繼續,歌舞昇平。

  席間有不少目光,時不時投向修白。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敬畏,也有幾分……忌憚?

  如此,又過了一會,忽然有人開口。

  「陛下,臣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話的是一隻體型碩大的龜精,比老龜還要更大一些,坐在席間靠前的位置,背上的殼高高隆起。

  龍王看向他:「龜丞相但說無妨。」

  龜丞相站起身,朝龍王行了一禮,然後目光轉向修白,「若小臣沒看錯,這位貓道友,應是白蒙前輩當面?聽說前輩去了歸墟,不知有何收穫?」

  殿內陡然安靜下來。

  白蒙?歸墟?

  這貓妖去了歸墟,還回來了?它本事這麼大的嗎?

  在場的賓客大多面露驚容,只覺得白蒙這個名字聽著挺耳熟啊。唯獨有幾人,聽到這名字,臉色微變,目光死死盯著修白。

  修白看著龜丞相,眸子微微眯起,漫不經心地說道:「閣下眼光不錯,只可惜,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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