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急訊東來、執手相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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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浸曼陀山莊,茶花影疊,晚風過處,落瓣簌簌。

  公冶乾負手立在小院廊下,青布長衫垂落,紋絲不動。

  院角黑影倏然掠至,蘇青悄然垂首,氣息輕細,語平和而無半分拘謹:「師兄。」

  公冶乾指尖輕叩廊柱,語調輕快,語聲卻穩:「追蹤到什麼?」

  「師妹追至後山小徑,只留一行女子足印,草間沾血,步履倉促,確是木婉清。荒僻處有停舟痕跡,她並未久留,徑直離去。」蘇青抬眸微頓,續道,「我一路追至蘇州城外,見一道玄黑身影孤身北去,無同夥接應,亦未折返。」

  「城外要道,多留心幾日。」公冶乾淡淡吩咐。

  「我已布下暗樁,晝夜守望,一有動靜,即刻來報,必保萬無一失。」蘇青應聲,恭順自然。

  「去吧。」

  蘇青應一聲「是」,身形一縮,重歸暗影,片刻便無跡可尋。

  公冶乾垂眸,見腳邊落瓣沾泥,伸足輕輕一撥,再不看一眼。

  次日平明,朝光透窗,灑在院中青石之上。

  公冶乾端坐石凳,閉目調息,指節輕擱膝頭,穩如磐石。

  院門輕響,緩緩推開。

  王語嫣一身素白羅裙,髮簪白茶,緩步而入,至石桌前斂衽一禮:「公冶二哥。」

  公冶乾睜眼起身,微微頷首,語氣溫和:「王姑娘。」

  身後侍女捧食盒上前,四碟小菜,一碗清粥,齊齊擺於桌上。

  「昨日蒙二哥相救,語嫣特來謝過,略備薄食,不成敬意。」王語嫣垂首,語溫柔而懇切。

  「不過舉手之勞,姑娘不必掛懷。」公冶乾目光掃過食盒,便即收回,語氣平和自然。

  王語嫣抬眸,眼波清澈,再行一禮:「語嫣自幼讀遍武譜,識得各派招式,臨敵應變卻始終不得其法。想請二哥指點,我習武之路,該如何邁過這道坎?」

  公冶乾凝視她片刻。

  這武林中號稱「活武譜」的人物,一身見識天下罕有,卻始終不曾真正習武,委實可惜。

  他神色一正,緩緩開口:

  「我送你三句話,你且記取。

  其一,不貪多——精熟一招,勝過泛讀萬卷;

  其二,不怕苦——武學從無捷徑,皆從血汗中來;

  其三,先守後攻——立得住根基,再言勝敗。」

  王語嫣細細思索片刻,恭恭敬敬應道:「語嫣謹記二哥教誨。」

  公冶乾續道:「姑娘天賦異稟,胸中藏盡武庫,這是優勢,亦是弊端。太過聰慧,反倒容易輕慢根基。萬丈高樓,終是平地起。我觀你身手,這幾年略有小成,運用仍顯生澀。你與蘇青投緣,往後可多與她切磋,必有進益。」

  王語嫣點頭稱是,眼神愈見堅定:「多謝二哥。語嫣告退,不打擾二哥了。」

  轉身輕步出門,院門輕合,悄無聲息。

  公冶乾起身立在原地,片刻後將手納入袖中,揚聲喚道:「蘇青。」

  黑影自檐角落下,蘇青緩步走出,語帶親近:「師兄。」

  「往後多往王姑娘院中走動。」公冶乾語聲平緩,「你演劍招,與她拆解印證。她武學見識廣博,你可學臨敵思路;她亦可借你的身手,補足實戰經驗。對你二人皆有好處。日後見了王姑娘,當多多親近。」

  蘇青眉眼微暖,點頭應道:「我記下了。往後定會多與王姑娘討教,師兄放心。」

  說罷輕身退入暗處,行事從容。

  又過一日,夜漏深沉,山莊萬籟俱寂,唯有廊下燈籠,風動影搖。

  公冶乾燈下拭劍,麻布擦過劍刃,微有輕響。

  忽聽得院牆之外,一聲極短的哨音,清銳破夜。

  他放劍起身,推門而出。

  一條黑影翻牆入內,高舉蠟丸,單膝跪地:「赤霞莊急報!陳默頭領有請莊主,即刻回莊!」

  公冶乾接過蠟丸,兩指捏碎,取窄紙就燈一看,眉頭微蹙。隨即將紙攏於掌心,語氣平靜:「回去告知陳默,我即刻動身。」

  暗探應諾,縱身出牆,夜色中瞬間無蹤。

  公冶乾輕步而行,穿花徑,過迴廊,直至王夫人居所門外。


  他屈指輕叩門環,三下緩急相和。

  門內片刻傳出語聲,柔緩無平日冷厲:「進來。」

  公冶乾推門入內,反手闔門。

  屋內燈燭暖明,李青蘿卸了釵環,鬢髮微松,著月白寢衣,坐於妝檯前。見他進來,放下木梳,起身走近,眸中帶著幾分繾綣,再無半分疏離。

  「赤霞莊有急事傳報,需連夜回去處置。」公冶乾伸手,輕輕執住她手腕,語聲低沉,帶著幾分難掩牽掛,不復平日淡然。

  李青蘿抬眸,眸中微光閃動,輕聲道:「路上務必小心,遇事莫逞強,以自身安危為重。」

  「諸事處置妥當,我再來與你相敘。」公冶乾指尖微緊,片刻鬆開,溫聲叮囑,「語嫣有心習武,我已囑蘇青陪她拆解招式。有她們相伴,你也能省心些。」

  李青蘿微微點頭,退後半步,目送於他。

  公冶乾不再多言,轉身推門,足尖點地,身影掠出山莊,沒入沉沉夜色。

  一路夜行,曉色未明,已至赤霞莊外。

  莊門大開,陳默立在階下,見他到來,躬身道:「莊主。」

  公冶乾頷首,徑直入正廳,坐於主位,指尖輕叩桌面,語氣沉穩:「說吧,丐幫大義分舵有何異動?」

  陳默上前一步,垂首低聲:「回莊主,近十日大義分舵白日一切如常,舵門大開,弟子出入有序,看似平靜。」

  公冶乾指尖不停,淡淡開口:「異常在何處?」

  「今日入夜後,有弟子分批離舵,三五人一隊,不穿幫服,扮作商販行客,一路往東而去;分舵備下數艘小船,亦向東行。」陳默語聲壓得更低,眉頭微蹙,「離舵者儘是分舵精銳,老弱弟子盡數留下,行進極快,不留痕跡。暗探看不清全冠清真身去向,只覺行事詭秘,不敢擅斷,故而急請莊主回莊定奪。」

  公冶乾指尖叩桌之聲頓住,目光掃過廳內,緩緩站起身,負劍而立,語氣從容:

  「精銳東出,為何是東?

  暗中調人,全冠清素來詭計多端——這般布置,是又要對誰下手?」

  陳默一怔,隨即躬身拱手:「莊主,此事委實蹊蹺。」

  「加派暗探,盯緊分舵餘眾,稍有異動,即刻回報。」公冶乾語聲沉定,「再派人往東追蹤,務必留意太湖左近動向。」

  「屬下遵命,即刻便去安排!」陳默應聲,快步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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