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密林藏跡、死裡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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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風穿林而過,捲起滿地枯葉,蹭著公冶乾染血的衣擺,發出細碎的聲響。

  半個時辰前,他們從蘆盪邊的伏擊中殺出一條血路。公冶乾為護王夫人脫身,後背中了三刀,此刻每動一下便如筋骨斷裂般疼。內力耗得點滴不剩,臉色白得像山間初雪,唯有唇瓣被咬得泛青,強撐著不讓自己昏厥。

  王夫人扶著他,兩人跌跌撞撞逃入這片山林。身後追兵未絕,前方生死未卜。

  「慢些……前面不對勁。」

  公冶乾忽然抬手按住身側的樹幹,止住腳步。耳尖微顫,將林間的異響聽得一清二楚。他臉色微微一變,壓低聲音:「沒有奚山河和白世鏡的氣息……那兩位,沒來。」

  王夫人扶著他的手猛地一緊。

  心頭既鬆了一分,又揪得更緊。松的是少了兩大頂尖高手,危機少了大半;緊的是鄧百川三人還在吳縣大牢,此刻無半分外援,僅憑重傷的公冶乾和自己,面對丐幫好手,依舊是死路一條。

  「那又如何?」她壓著聲音,「你我二人,打得過誰?」

  公冶乾沒有回答。他閉了閉眼,將喉間湧上的血腥氣咽回去,忽然低聲道:「全冠清是偷偷行事,不敢久拖。拖住,就是生路。」

  話音未落,林間便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十餘名黑衣死士從林木後竄出,個個手持短刃,面色陰鷙,瞬間將兩人前路後路盡數封死。為首之人眼神冰冷,厲聲喝道:「交出書信,留你們全屍!否則,剁成肉泥,餵這山林野獸!」

  王夫人下意識將公冶乾往身後帶了帶。指尖發顫,卻依舊端著主母的傲態,冷聲道:「全冠清私劫官府眷屬,已是大罪,你們竟敢助紂為虐!」

  可她心裡清楚,口舌之爭毫無用處。自己這點武功,應付一兩個尋常漢子尚可,面對這些死士,與不會武功無異。而公冶乾重傷垂危,根本無力再戰。

  公冶乾卻輕輕拉過她,將她護在身側。

  他強撐著站直,目光掃過四周地形,當即有了計較:往荊棘林里去,找地方藏起來。不能硬拼,只能拖。

  「往右側荊棘林走,裡面有一道枯溝。」他壓低聲音,語氣不容反駁,「藏在裡面,別出聲。」

  不等王夫人應答,他已半扶半拽著她,趁著死士合圍的間隙,猛地往右側林木最密、荊棘叢生的地方衝去。

  荊棘劃破衣衫,刺入皮肉,帶來陣陣刺痛。兩人都顧不上理會。身後喊殺聲與刀刃破風聲緊隨其後,越來越近。

  沖至坡底,一道被厚厚落葉覆蓋的窄小枯溝赫然出現。不過半人寬,卻頗深,恰好能容兩人蜷縮蹲下。

  「進去。」公冶乾先將王夫人扶進溝中,自己再忍著劇痛彎腰蹲下。兩人緊緊靠在一起,幾乎沒有多餘的空間。他伸手抓起身邊的落葉,一層層蓋在兩人身上,將身形徹底遮掩,只留一絲縫隙觀察外界。

  「別出聲,屏住呼吸。」他的聲音幾乎細不可聞,「他們不敢久留。拖一時,便多一分生機。」

  王夫人依言照做。蜷縮在他身側,能清晰感受到他身體的顫抖,還有傷口處滲過來的溫熱血跡。她心頭一酸,伸手輕輕扶住他的胳膊,不敢用力,生怕碰疼他。

  公冶乾察覺到她的動作,微微側頭,借著葉縫間的微光看向她。眼神裡帶著歉意,嘴唇微動,無聲說了句——

  「委屈夫人了。」

  死士追至坡底。

  地形崎嶇,荊棘密布,十餘人在林中散開搜尋。刀刃砍斷荊棘的聲響就在耳邊,腳步聲來回走動,甚至有死士的腳步,就踩在枯溝上方的落葉上。

  那人踩下來時,落葉微微下沉,溝中的兩人能看見鞋底幾乎擦過頭頂。

  公冶乾渾身緊繃,死死護著王夫人。傷口的劇痛讓他額頭冷汗直淌,意識幾度模糊,卻始終強撐著,不敢有絲毫鬆懈。他咬緊牙關,將每一次呼吸都壓到最輕。

  王夫人靠在他懷中,聽著他急促卻沉穩的心跳,原本慌亂的心竟漸漸安定下來。有他在,即便身陷絕境,也仿佛有了依靠。

  死士們在林中搜索了將近一炷香的工夫,愈發焦躁。

  「找不到人!」有人低聲回報。

  為首的之人臉色鐵青,正要下令擴大搜索範圍,遠處林外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響——三短一長,是丐幫的緊急召集信號。

  「舵主在召我們!」一名死士低呼。


  為首的咬牙怒罵,狠狠瞪了一眼這片荊棘林:「算他們命大!撤!」

  腳步聲匆匆遠去,林間重歸寂靜。

  溝中的兩人又等了許久,確認再無動靜,才敢輕輕掀開身上的落葉。

  公冶乾再也支撐不住,身子一軟,往溝底倒去。

  王夫人連忙伸手扶住他,喉間動了動,終究沒說出話來。他臉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嘴唇乾裂,卻還是艱難地抬手,按向自己胸口的衣襟。指尖觸到紙頁的稜角,確認那封書信還在,他才微微鬆了半口氣。

  王夫人不再多言,小心翼翼扶著他慢慢站起身,將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頭,用盡全身力氣,扶著他往溝外走。

  她一生嬌生慣養,從未這般費力。肩頭被壓得酸痛,腳步踉蹌,卻始終不肯鬆手。

  兩人相互攙扶著走出荊棘林,尋了一處背風的石頭坐下歇息。公冶乾靠在她肩上,喘了好一陣,氣息才漸漸平穩下來。

  王夫人望著遠處,忽然開口:「你說那兩人沒來——怎麼知道是全冠清偷偷行事?」

  公冶乾閉著眼,聲音斷斷續續:「上次蘆盪劫殺……奚山河和白世鏡親自出手。那是全冠清能調動的最大殺招……可此番,那兩人沒來。」

  他頓了頓,喘了幾口,才繼續說:「丐幫派系林立……上次失手,恐怕幫內早已引起非議。……全冠清私截公文……他也怕被人看出來。」

  「所以他只敢派死士來?」王夫人問。

  「嗯。」公冶乾點頭,「偷偷行事,不敢聲張。怕事情敗露……所以他拖不起。我們只要躲過一時,他自會撤走。」

  王夫人沉默片刻,忽然輕輕哼了一聲:「當時都快死了,你還有心思琢磨這些。」

  公冶乾嘴角微微扯了扯,似乎想笑,卻牽動了傷口,眉頭又皺了起來。

  「少說話,留著力氣趕路。」王夫人別過臉,不讓他看到自己泛紅的眼眶。她站起身,重新將他的胳膊搭上肩頭,朝著吳縣縣城的方向走去,「我帶你去縣城,先療傷,再送信。你不准死,聽到沒有?」

  公冶乾靠在她身上,意識模糊,心底卻滿是暖意。他低低應了一聲,便不再說話。

  林間陽光漸暖。

  兩人相互攙扶的身影,一步步踏過枯葉,在泥濘的山路上留下深深淺淺的足跡。

  前路依舊兇險,可歷經這場生死藏匿,彼此心底的牽絆,早已遠超主僕。生死相扶,再難分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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