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月蝕
基座下的嘆息消失後，大殿安靜了整整四十秒。
沒人說話。靜謐教授盯著古卷上那行先知文，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把所有話咽了回去。
瑟薇婭打破沉默。
「不管這行字是什麼意思，計劃不變。」
她走到基座前，摘下右手的手套。冰藍色戒指暴露在空氣中，寒氣凝結成白霧，向四周擴散。
「教授，開始校準。」
靜謐教授深吸一口氣，從背囊中取出「知識之鑰」。那是一本巴掌大的金屬書，書脊上鑲嵌著十二顆不同顏色的寶石，對應穹頂上十二根石柱的星宮圖案。
他將金屬書放在基座邊緣，開始逐一比對鑰匙孔與符文的匹配序列。
雷恩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手中重新合攏的古卷。
卷面上那行先知文已經黯淡，但字跡仍在。
*承卷者歸位。*
*七百年前那個長得跟我七分像的傢伙，到底是誰？*
他沒有更多時間去想這個問題。
因為穹頂上的螢光礦脈，滅了。
所有人同時抬頭。
穹頂上的冷藍色微光在三秒之內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岩層縫隙中滲透下來的、渾濁的暗紅色光芒。
月光。
被陰影一點一點吞噬的月光。
「月蝕開始了。」靜謐教授的聲音從基座方向傳來，比任何時候都鎮定，「比星象學會預測的早了四分鐘。」
雷恩立刻展開星界靈性。
大殿內的能量流動在瞬間變得劇烈。原本混亂無序的靈壓如同被攪動的泥沙，朝著一個方向匯聚——基座。
十二根石柱上的符文開始明滅不定，忽亮忽暗，像是瀕死者的脈搏。
基座中央的三個鑰匙孔泛起暗淡的光暈，光暈的顏色是灰色的。灰燼的灰。
然後霧氣出現了。
不是普通的水霧，而是一種帶著顆粒質感的灰黑色氣體，從基座底部的縫隙中絲絲縷縷地滲出來。霧氣貼著地面蔓延，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確——向外擴散。
霧氣經過的地方，銀灰色苔蘚迅速枯萎，變成一撮撮黑色的粉末。
「封印在減弱。」靜謐教授的手按在金屬書上，指尖已經開始向鑰匙孔注入靈性，「外面那個血祭法陣雖然沒激活，但骨旗的殘餘能量在月蝕的催化下產生了連鎖反應——馬庫斯的人拔掉了旗杆，但滲入地面的血沒法清除。」
瑟薇婭走到屬於她的位置——三座基座中靠西的那一座。
「按原計劃。三鑰同步激活，加固封印。」她回頭看了雷恩一眼，「你的位置在東側基座。三十米。走過去。」
雷恩沒有動。
不是不想動。
是古卷不讓他動。
腰間的古卷再次發燙，卷面自行展開了一條縫隙。金色光點從縫隙中湧出，落在雷恩腳下的石板上，勾勒出一條發光的路線。
路線不是直通東側基座。
而是繞了一個弧形，先經過北側，再折向東側，沿途經過了三根石柱——獅子座、天蠍座、水瓶座。
雷恩盯著那條光路看了兩秒。
*四固定星宮，缺一個金牛。金牛座石柱在……*他抬頭掃了一眼，*在西側。瑟薇婭站的位置。*
「古卷在指路。」他對瑟薇婭說。
「跟著走。」瑟薇婭沒有猶豫。
雷恩沿著金色光路前進。每經過一根石柱，柱身上的星宮雕刻就被金色光點重新點亮，符文的律動從紊亂變為穩定，像是被校準了頻率。
走到第三根石柱時，他體內的星界靈性突然與古卷產生了一次完整的共振。
整座大殿震了一下。
灰黑色霧氣的擴散速度驟然放緩。
「有效。」靜謐教授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激動，「符文流轉速率恢復了百分之四十！雷恩，你到位之後立刻準備激活——」
話沒說完。
馬庫斯的聲音從通訊水晶里炸開：「敵襲！第二層中樞大廳方向，大量邪能反應！數量——」
通訊中斷了一瞬，然後馬庫斯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壓不住的怒意。
「至少五十人。」
「從哪冒出來的？」瑟薇婭的聲音很冷。
「不是從通道進來的。」馬庫斯的語速極快，「他們直接在大廳里憑空出現——空間傳送，大規模的。我的人正在交火，暫時能頂住，但——他們不是沖我們來的。有一批人往你們那邊去了！」
雷恩已經站到了東側基座前。
他的星界靈性感知到了。
大殿通往螺旋階梯方向的通道里，密集的腳步聲正在靠近。不是一個人兩個人，而是一群。
腳步聲中混雜著一種低沉的、重複的呢喃，像是祈禱，又像是咒語。
灰黑色霧氣在這些呢喃聲中突然加速翻滾，朝基座方向倒灌。
第一個黑袍人從通道口衝出來。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十個。
他們魚貫湧入大殿，速度極快，散開的方式受過訓練，分成三組直撲三座基座。
黑袍下露出的手臂上，黑色的紋路密布，和霍布斯死前身上的腐化痕跡一模一樣。
瑟薇婭拔劍。紫色劍氣橫斬，三名撲向她的黑袍人被斬碎了護盾，踉蹌後退。但後方立刻有人填補上來。
「別管他們！」雷恩大喊，「專注鑰匙！」
他的視線穿過涌動的黑袍人群，鎖定了通道口最後走出來的兩個人。
一個是熟面孔。
那個在密室中逃脫的黑袍人——邪教「灰燼餘燼」的行動負責人。此刻他的兜帽褪下，露出一張布滿灰色鱗片的臉，雙眼中燃燒著暗紅色的火焰。
而站在他身邊的第二個人。
雷恩認出了那張臉。
古典復興社的隊長。
他曾經在文獻交流會上和雷恩握過手，笑容得體，談吐文雅，被學院評為「最具學術潛力的青年學者」。
此刻他穿著一件裁剪考究的黑袍，胸口別著古典復興社的徽章，但徽章的底色已經從銀白變成了灰黑。
他的眼睛裡沒有瘋狂。
有的只是一種虔誠到骨髓的、絕對的平靜。
那種平靜比任何瘋狂都讓人後背發涼。
「諸位辛苦了。」他站在通道口，聲音溫和，語氣和在學術報告會上做總結陳詞時別無二致，「三把鑰匙、三個基座、三位持有者，全部到齊。」
他笑了一下。
「感謝你們替我們省去了收集鑰匙的麻煩。接下來——」
他伸出右手。掌心裡凝聚著一團拳頭大的灰色光球，光球內部有無數張扭曲的臉在翻湧。
「讓我來完成七百年前未竟的儀式。」
基座之下，那個沉睡了七百年的東西，發出了第二聲嘆息。
這一次，所有人都聽見了。
沒人說話。靜謐教授盯著古卷上那行先知文，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把所有話咽了回去。
瑟薇婭打破沉默。
「不管這行字是什麼意思，計劃不變。」
她走到基座前，摘下右手的手套。冰藍色戒指暴露在空氣中，寒氣凝結成白霧，向四周擴散。
「教授，開始校準。」
靜謐教授深吸一口氣，從背囊中取出「知識之鑰」。那是一本巴掌大的金屬書，書脊上鑲嵌著十二顆不同顏色的寶石，對應穹頂上十二根石柱的星宮圖案。
他將金屬書放在基座邊緣，開始逐一比對鑰匙孔與符文的匹配序列。
雷恩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手中重新合攏的古卷。
卷面上那行先知文已經黯淡，但字跡仍在。
*承卷者歸位。*
*七百年前那個長得跟我七分像的傢伙，到底是誰？*
他沒有更多時間去想這個問題。
因為穹頂上的螢光礦脈，滅了。
所有人同時抬頭。
穹頂上的冷藍色微光在三秒之內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岩層縫隙中滲透下來的、渾濁的暗紅色光芒。
月光。
被陰影一點一點吞噬的月光。
「月蝕開始了。」靜謐教授的聲音從基座方向傳來，比任何時候都鎮定，「比星象學會預測的早了四分鐘。」
雷恩立刻展開星界靈性。
大殿內的能量流動在瞬間變得劇烈。原本混亂無序的靈壓如同被攪動的泥沙，朝著一個方向匯聚——基座。
十二根石柱上的符文開始明滅不定，忽亮忽暗，像是瀕死者的脈搏。
基座中央的三個鑰匙孔泛起暗淡的光暈，光暈的顏色是灰色的。灰燼的灰。
然後霧氣出現了。
不是普通的水霧，而是一種帶著顆粒質感的灰黑色氣體，從基座底部的縫隙中絲絲縷縷地滲出來。霧氣貼著地面蔓延，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確——向外擴散。
霧氣經過的地方，銀灰色苔蘚迅速枯萎，變成一撮撮黑色的粉末。
「封印在減弱。」靜謐教授的手按在金屬書上，指尖已經開始向鑰匙孔注入靈性，「外面那個血祭法陣雖然沒激活，但骨旗的殘餘能量在月蝕的催化下產生了連鎖反應——馬庫斯的人拔掉了旗杆，但滲入地面的血沒法清除。」
瑟薇婭走到屬於她的位置——三座基座中靠西的那一座。
「按原計劃。三鑰同步激活，加固封印。」她回頭看了雷恩一眼，「你的位置在東側基座。三十米。走過去。」
雷恩沒有動。
不是不想動。
是古卷不讓他動。
腰間的古卷再次發燙，卷面自行展開了一條縫隙。金色光點從縫隙中湧出，落在雷恩腳下的石板上，勾勒出一條發光的路線。
路線不是直通東側基座。
而是繞了一個弧形，先經過北側，再折向東側，沿途經過了三根石柱——獅子座、天蠍座、水瓶座。
雷恩盯著那條光路看了兩秒。
*四固定星宮，缺一個金牛。金牛座石柱在……*他抬頭掃了一眼，*在西側。瑟薇婭站的位置。*
「古卷在指路。」他對瑟薇婭說。
「跟著走。」瑟薇婭沒有猶豫。
雷恩沿著金色光路前進。每經過一根石柱，柱身上的星宮雕刻就被金色光點重新點亮，符文的律動從紊亂變為穩定，像是被校準了頻率。
走到第三根石柱時，他體內的星界靈性突然與古卷產生了一次完整的共振。
整座大殿震了一下。
灰黑色霧氣的擴散速度驟然放緩。
「有效。」靜謐教授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激動，「符文流轉速率恢復了百分之四十！雷恩，你到位之後立刻準備激活——」
話沒說完。
馬庫斯的聲音從通訊水晶里炸開：「敵襲！第二層中樞大廳方向，大量邪能反應！數量——」
通訊中斷了一瞬，然後馬庫斯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壓不住的怒意。
「至少五十人。」
「從哪冒出來的？」瑟薇婭的聲音很冷。
「不是從通道進來的。」馬庫斯的語速極快，「他們直接在大廳里憑空出現——空間傳送，大規模的。我的人正在交火，暫時能頂住，但——他們不是沖我們來的。有一批人往你們那邊去了！」
雷恩已經站到了東側基座前。
他的星界靈性感知到了。
大殿通往螺旋階梯方向的通道里，密集的腳步聲正在靠近。不是一個人兩個人，而是一群。
腳步聲中混雜著一種低沉的、重複的呢喃，像是祈禱，又像是咒語。
灰黑色霧氣在這些呢喃聲中突然加速翻滾，朝基座方向倒灌。
第一個黑袍人從通道口衝出來。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十個。
他們魚貫湧入大殿，速度極快，散開的方式受過訓練，分成三組直撲三座基座。
黑袍下露出的手臂上，黑色的紋路密布，和霍布斯死前身上的腐化痕跡一模一樣。
瑟薇婭拔劍。紫色劍氣橫斬，三名撲向她的黑袍人被斬碎了護盾，踉蹌後退。但後方立刻有人填補上來。
「別管他們！」雷恩大喊，「專注鑰匙！」
他的視線穿過涌動的黑袍人群，鎖定了通道口最後走出來的兩個人。
一個是熟面孔。
那個在密室中逃脫的黑袍人——邪教「灰燼餘燼」的行動負責人。此刻他的兜帽褪下，露出一張布滿灰色鱗片的臉，雙眼中燃燒著暗紅色的火焰。
而站在他身邊的第二個人。
雷恩認出了那張臉。
古典復興社的隊長。
他曾經在文獻交流會上和雷恩握過手，笑容得體，談吐文雅，被學院評為「最具學術潛力的青年學者」。
此刻他穿著一件裁剪考究的黑袍，胸口別著古典復興社的徽章，但徽章的底色已經從銀白變成了灰黑。
他的眼睛裡沒有瘋狂。
有的只是一種虔誠到骨髓的、絕對的平靜。
那種平靜比任何瘋狂都讓人後背發涼。
「諸位辛苦了。」他站在通道口，聲音溫和，語氣和在學術報告會上做總結陳詞時別無二致，「三把鑰匙、三個基座、三位持有者，全部到齊。」
他笑了一下。
「感謝你們替我們省去了收集鑰匙的麻煩。接下來——」
他伸出右手。掌心裡凝聚著一團拳頭大的灰色光球，光球內部有無數張扭曲的臉在翻湧。
「讓我來完成七百年前未竟的儀式。」
基座之下，那個沉睡了七百年的東西，發出了第二聲嘆息。
這一次，所有人都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