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莉娜的守護
時間,在影鴉引爆自身陰影核心、化作那吞噬一切的漆黑湮滅衝擊的瞬間,仿佛被無限拉長、凝固。
雷恩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他剛剛完成星核碎片與古卷的初步融合,浩瀚的星力在體內奔涌,與尖塔的共鳴達到頂峰,手中那由星光凝聚的鑰匙虛影沉重而真實,仿佛握住了整片星空的力量。然而,這力量是如此的陌生、如此的狂暴,如同決堤的洪水,在他尚未完全掌控的經脈與靈魂中橫衝直撞,帶來撕裂般的劇痛與失控的眩暈。他的身體,他的意志,都還沉浸在這突如其來的、超越極限的力量灌注所帶來的遲滯與混亂之中。
而影鴉的「陰影殉爆」,是真正的、毫無保留的、以自身形神俱滅為代價的終極一擊。那漆黑的湮滅衝擊,並非簡單的能量爆炸,而是將自身序列7【暗影刺客】的全部靈性、全部生命精華、乃至靈魂本源,都壓縮、點燃、引爆,化作最純粹、最惡毒的毀滅與虛無。它無聲無息,卻帶著凍結靈魂的冰冷與吞噬一切光明的死寂,瞬間膨脹,如同一個微型黑洞,要將觸碰到的一切都拖入永恆的黑暗。
雷恩甚至來不及思考,更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防禦動作。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死亡的黑暗,如同最粘稠的墨汁,瞬間吞噬了他握著星光鑰匙的右臂,吞噬了他半邊身體,吞噬了他身後莉娜、薇拉、艾莉所在的那片空間。冰冷、死寂、虛無……那是比任何物理攻擊都更令人絕望的、對存在本身的抹殺。
「不——!!!」
艾莉的尖叫聲撕心裂肺,她掙扎著想要撲過去,卻被那恐怖的湮滅氣息死死壓在地上,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黑暗將哥哥和姐姐吞噬。
薇拉趴在控制台上,七竅流血,靈性枯竭,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她的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與絕望,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就在這萬籟俱寂、絕望蔓延的剎那——
「呃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卻仿佛用盡全身力氣、甚至燃燒了靈魂的嘶吼,從被灰白色靈能鎖鏈禁錮、幾乎被遺忘的角落爆發出來!
是莉娜!
那原本纏繞在她身上、不斷侵蝕她生命與靈性的灰白色鎖鏈,在她這聲嘶吼中,竟被硬生生地、從內部迸發出一股微弱卻無比堅韌的、混合著戰士不屈意志與守護執念的靈性火焰,震得寸寸斷裂!雖然只是最表層的幾根,但這瞬間的爆發,為她爭取到了那微乎其微的、不到半息的自由!
她的身體,早已被「霧靈引」的侵蝕、連番戰鬥的重創、以及黑袍老者最後的精神衝擊折磨得千瘡百孔,如同風中殘燭。她的靈性,更是枯竭到了極點,連維持意識清醒都無比艱難。但就在這生死一線、雷恩即將被黑暗吞噬的瞬間,某種超越了肉體痛苦、超越了靈性極限、甚至超越了生死本能的東西,在她靈魂深處轟然炸開!
那是烙印在血脈里的、對同伴的守護誓言;那是無數次並肩作戰、生死與共鑄就的信任與羈絆;那是瀑布洞穴中,雷恩毫不猶豫擋在她身前的背影;那是拍賣會上,他不惜一切代價為她拍下「星隕鐵」的決絕;那是剛才,他為了治癒她,甘願放棄唾手可得的無上力量、選擇那渺茫希望的毫不猶豫!
「雷恩——!!!」
沒有思考,沒有權衡,甚至沒有恐懼。在那湮滅黑暗即將觸及雷恩身體的最後一瞬,莉娜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用燃燒生命般的意志,驅動著這具殘破不堪的身軀,如同撲火的飛蛾,又如同最決絕的盾牌,猛地向前撲出!
她的動作並不快,甚至因為傷勢而顯得踉蹌、笨拙。但她撲出的角度、時機,卻精準得令人心碎。她用自己的身體,嚴嚴實實地,擋在了雷恩與那湮滅黑暗之間!
「噗嗤——!」
一聲輕響,並非血肉被撕裂的聲音,而是那純粹的、惡毒的陰影湮滅之力,與莉娜殘破身軀接觸時發出的、仿佛空間本身被腐蝕的詭異聲響。緊接著,是影鴉那柄淬毒的幽藍匕首,在陰影殉爆的推動下,如同附骨之疽,穿透了莉娜勉強撐起的、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鬥氣屏障,狠狠刺入了她的左肩胛骨下方,透體而出!毒刃上附著的、影鴉最後凝聚的、混合了陰影本源與瘋狂殺意的劇毒,如同最惡毒的毒蛇,瞬間注入她的體內,與她原本就瀕臨崩潰的「霧靈引」詛咒瘋狂交織、衝突、爆發!
「莉娜——!!!」
雷恩的嘶吼,與艾莉的尖叫,幾乎同時響起。那聲音中蘊含的絕望與暴怒,仿佛要撕裂這控制室的穹頂!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重新開始流動。
漆黑的湮滅衝擊,在吞噬了莉娜大半身體後,其勢終於被這以生命為代價的阻擋削弱了大半。剩餘的衝擊力狠狠撞在雷恩身上,將他連同懷中的古卷、手中的星光鑰匙一起,撞得向後飛起,重重砸在冰冷的星象儀基座上,喉頭一甜,噴出一口鮮血。但他終究沒有被那湮滅之力直接吞噬,只是被餘波震傷。
而莉娜,則如同斷線的風箏,被那衝擊的餘波和匕首的力道帶得向後拋飛,鮮血如同潑墨般從她肩頭恐怖的傷口中噴濺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悽厲的弧線。她的臉色瞬間灰敗下去,瞳孔中的光芒急速黯淡,生命的氣息如同風中殘燭,搖曳欲滅。那匕首上的劇毒與「霧靈引」的詛咒在她體內瘋狂肆虐,她的身體甚至在半空中就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痙攣。
「姐——!!!」艾莉瘋了似的爬起,不顧一切地撲向莉娜墜落的方向,接住了她軟倒的身體。觸手之處,一片冰涼,鮮血瞬間染紅了她的雙手。莉娜的眼睛半睜著,卻已經失去了焦距,只有嘴唇還在微微翕動,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薇拉!救她!快救她啊!」艾莉抱著姐姐,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出,朝著控制台方向嘶聲哭喊。
薇拉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慘烈一幕驚呆了,但她畢竟是經驗豐富的鍊金術士,瞬間從震驚中強行拉回理智。她看到莉娜傷口流出的血液,已經從最初的鮮紅,迅速變成了暗紫色,並且散發出一種混合了陰影毒素與詛咒之力的、令人作嘔的甜腥氣息。這是致命傷!而且是雙重致命傷!匕首的物理創傷、陰影劇毒、以及被引爆的「霧靈引」詛咒,三重打擊疊加,任何一樣都足以要了她的命!
「強效止血粉!淨化藥劑!穩定靈性的合劑!快!」薇拉的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和虛弱而尖利顫抖,她掙扎著從腰包中掏出最後幾瓶壓箱底的保命藥劑,連滾爬爬地沖向莉娜。她知道,常規手段已經來不及了,必須用最猛烈的藥劑強行吊住她的生命,哪怕這會帶來巨大的後遺症!
而此刻,引發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影鴉,在引爆了自身陰影核心、發出那絕命一擊後,他那被星光鎖鏈捆縛的軀體,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頭的皮囊,迅速乾癟、枯萎、風化,最終化作一蓬飛灰,連同那破碎的烏鴉面具一起,消散在空氣中,只留下原地一小片焦黑的痕跡。這個冷酷、殘忍、偏執的殺手,最終以最極端的方式,結束了自己充滿血腥與陰影的一生。
但危機,並未完全解除!
另一側,被星光鎖鏈死死捆縛、懸在半空的黑袍老者,雖然被影鴉的自爆波及,右臂徹底化為飛灰,身受重創,氣息萎靡到了極點,但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卻閃爍著更加瘋狂、更加怨毒的光芒!他看到了雷恩被擊飛,看到了莉娜垂死,看到了艾莉和薇拉方寸大亂!這是他最後的機會!
「嗬……嗬……星核……是我的!」他嘶啞地、如同破風箱般喘息著,用僅存的左手,顫抖著從破碎的袍子內襯裡,摳出了一枚布滿裂痕的、散發著不祥灰白色光芒的骨符。這是他最後的底牌,一件以自身精血和靈魂碎片溫養了數十年的禁忌之物,蘊含著一次性的、強大的空間擾亂之力!
他猛地將骨符捏碎!
「咔嚓!」
一聲脆響,灰白色的光芒爆發開來,並非攻擊,而是化作無數扭曲的、如同空間裂縫般的紋路,瞬間蔓延到捆縛他的星光鎖鏈之上!這些鎖鏈雖然強大,但畢竟只是尖塔自動防禦機制的一部分,並非雷恩完全掌控。在骨符這專門針對空間穩定性的禁忌之力的衝擊下,鎖鏈的光芒劇烈閃爍,結構出現了瞬間的紊亂和鬆動!
「給我——開!」黑袍老者發出野獸般的嚎叫,不顧左臂也在這反噬中皮開肉綻、骨骼碎裂,強行燃燒所剩無幾的生命力,爆發出最後的力量,猛地一掙!
「嘣!嘣!嘣!」
數根星光鎖鏈應聲崩斷!雖然大部分鎖鏈依舊牢牢捆縛著他,但這瞬間的鬆動,讓他得以將僅存的、布滿血污的左手,艱難地、一點一點地,伸向了懷中——那裡,藏著他最後一件、也是最具威脅的東西:一枚刻畫著複雜符文、中心鑲嵌著一小塊不穩定空間結晶的、拳頭大小的灰黑色金屬球。
【次元震爆彈】!一種極其危險、極難煉製、威力足以在小範圍內引發短暫但劇烈的空間塌縮與撕裂的鍊金奇物!一旦引爆,足以將方圓十米內的一切物質和靈性結構撕成碎片!
他要同歸於盡!就算得不到星核,也要拉著所有人陪葬,尤其是那個壞了他好事的雷恩!
「阻止他!」雷恩強忍著胸口的劇痛和體內星力紊亂帶來的眩暈,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他看到了黑袍老者手中的金屬球,感受到了那上面散發出的、令人心悸的空間紊亂波動。他來不及為莉娜的傷勢悲痛,也來不及消化影鴉自爆帶來的衝擊,求生的本能和守護同伴的責任感,讓他瞬間做出了反應!
他抬起手中那柄由星光凝聚、仿佛重若千鈞的鑰匙虛影,將體內那狂暴未馴、卻磅礴無比的星力,不顧一切地灌注進去,朝著黑袍老者,狠狠擲出!
鑰匙化作一道璀璨的銀色流星,拖著長長的光尾,帶著尖塔共鳴的煌煌天威,直射而去!
與此同時,趴在控制台邊緣、剛剛給莉娜灌下強效藥劑、正手忙腳亂處理傷口的薇拉,也瞥見了黑袍老者的動作。她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極度的恐懼反而激發了她最後的潛力。她的目光瘋狂地在控制台上那些閃爍的、她之前勉強解析出部分功能的符文陣列上掃過。其中一個,標註著極其危險的空間符號,旁邊有古老的星語者注釋,翻譯過來大概是:「緊急空間隔離/放逐」。
管不了那麼多了!
薇拉用盡最後一絲靈性和力氣,將沾滿鮮血的手指,狠狠按在了那個符文之上!
「嗡——!!!」
控制台劇烈震動,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整個控制室的能量流瞬間紊亂,穹頂的星圖瘋狂閃爍。一道粗大的、扭曲的、仿佛由無數破碎鏡面構成的銀白色光柱,從控制室穹頂的某個節點驟然落下,精準地籠罩了正要引爆【次元震爆彈】的黑袍老者!
黑袍老者臉上瘋狂的笑容瞬間凝固,變成了極致的驚恐。他感覺到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摺疊、撕裂,一股無法抗拒的、混亂的吸力從光柱中傳來,要將他拖入未知的、充滿空間亂流的裂隙之中!
「不——!!!」他發出絕望的嘶吼,想要引爆手中的金屬球,但空間放逐的力量干擾了一切能量傳遞與物質穩定,他連捏碎金屬球的力氣都仿佛被剝奪了。
而這時,雷恩擲出的星光鑰匙也到了!
「噗!」
鑰匙並非實體,而是高度凝聚的星辰之力與尖塔權柄的象徵。它沒有穿透黑袍老者的身體,而是直接沒入了那銀白色的放逐光柱之中,與光柱的力量產生了某種奇異的共鳴與增幅!
放逐光柱的光芒瞬間暴漲到極致,將黑袍老者連同他手中那枚危險的【次元震爆彈】一起,徹底吞沒!下一刻,光柱連同其中的黑袍老者,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瞬間消失不見,只留下原地一片微微扭曲、隨後迅速平復的空間漣漪。
黑袍老者,被成功放逐到了未知的、兇險萬分的空間裂隙之中,生死未卜。那枚【次元震爆彈】也一同被帶走,危機暫時解除。
控制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能量過載後設備發出的「滋滋」電流聲,薇拉和艾莉壓抑的、帶著哭腔的喘息聲,以及莉娜那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如同遊絲般的呼吸聲。
雷恩踉蹌著走到莉娜身邊,看著艾莉懷中那張慘白如紙、氣息奄奄的臉,看著那貫穿肩胛、依舊插著幽藍匕首、不斷滲出暗紫色毒血的恐怖傷口,看著薇拉顫抖著雙手、將一瓶瓶藥劑不要錢似的灑在傷口上卻收效甚微的絕望模樣……他的心臟,仿佛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他緩緩跪倒在地,伸出手,想要觸碰莉娜冰冷的臉頰,卻又不敢,生怕自己的觸碰會加速她生命的流逝。星核碎片在古卷中微微發光,與他胸口的疤痕共鳴,帶來磅礴的力量,但這力量此刻卻如此蒼白無力,救不了近在咫尺的同伴。
「莉娜……堅持住……我們……我們拿到星核了……我們……能治好你……」他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仿佛是為了回應他的話語,又仿佛是因為失去了黑袍老者這個「入侵者」的干擾,控制室內那被過度激發的星辰之力開始緩緩平復。穹頂的星圖運轉速度減慢,牆壁上流淌的能量光帶也逐漸黯淡。但與此同時,一種不祥的、低沉的「隆隆」聲,從腳下深處傳來,整個控制室開始輕微但持續地搖晃,穹頂有細小的碎石和灰塵簌簌落下。
尖塔,因為剛才過度抽取能量進行防禦、放逐以及雷恩強行融合星核,開始不穩定了。這座古老的遺蹟,似乎走到了崩潰的邊緣。
「塔……塔要塌了!」艾莉抬起頭,淚眼朦朧中充滿了恐懼。
薇拉臉色慘白,她看了一眼控制台上那些急速閃爍、大部分已經變成代表警告的紅色的符文,聲音乾澀:「能量核心過載……結構穩定性正在急劇下降……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這裡!」
離開?去哪裡?如何離開?莉娜命懸一線,如何移動?
雷恩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決絕的光芒。他看向控制室中央,那因為能量輸入中斷而逐漸黯淡、但核心處依舊有微弱星光流轉的星象儀。又看向懷中,那與古卷融合後、散發出穩定而深邃星輝的星核碎片。
一個瘋狂而大膽的念頭,在他腦海中形成。
「薇拉!」他嘶聲喊道,「有沒有辦法,利用星核和這控制台殘留的能量,暫時穩定莉娜的傷勢,哪怕只是吊住她的命!」
薇拉愣了一下,隨即看向星象儀,又看向雷恩懷中的古卷,眼中閃過一絲明悟與孤注一擲:「有!星核蘊含最精純的星辰本源之力,有極強的穩定與滋養效果,雖然不能直接解毒驅咒,但可以強行鎮壓她體內暴走的毒素和詛咒,為後續治療爭取時間!但這需要極其精細的能量引導,而且……可能會對星核本身造成損耗,甚至影響你剛剛獲得的傳承穩定!」
「管不了那麼多了!」雷恩斬釘截鐵,「告訴我怎麼做!」
薇拉咬牙,快速說道:「將星核的力量,通過古卷和你自身的共鳴,引導出來,注入莉娜心脈附近,但要避開傷口和毒素最密集的區域!我會用最後一點『靈性疏導藥劑』和『生命穩定合劑』輔助,嘗試建立一個臨時的能量循環,鎖住她的生機!但時間不能太長,而且一旦開始,就不能中斷,否則反噬會更嚴重!」
「開始!」雷恩沒有任何猶豫,將古卷小心地放在莉娜胸口,自己則雙手按在古卷兩側,閉上眼睛,全力溝通古卷與星核,嘗試引導那浩瀚而陌生的星辰之力。
艾莉緊緊抱住姐姐,淚水無聲滑落,心中祈禱著奇蹟的發生。
薇拉拿出最後珍藏的藥劑,手指顫抖卻堅定地開始操作。
控制室的震動越來越劇烈,隆隆聲越來越響,裂縫開始在牆壁和穹頂上蔓延。
時間,在與死神賽跑,也在與崩塌的尖塔賽跑。
雷恩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他剛剛完成星核碎片與古卷的初步融合,浩瀚的星力在體內奔涌,與尖塔的共鳴達到頂峰,手中那由星光凝聚的鑰匙虛影沉重而真實,仿佛握住了整片星空的力量。然而,這力量是如此的陌生、如此的狂暴,如同決堤的洪水,在他尚未完全掌控的經脈與靈魂中橫衝直撞,帶來撕裂般的劇痛與失控的眩暈。他的身體,他的意志,都還沉浸在這突如其來的、超越極限的力量灌注所帶來的遲滯與混亂之中。
而影鴉的「陰影殉爆」,是真正的、毫無保留的、以自身形神俱滅為代價的終極一擊。那漆黑的湮滅衝擊,並非簡單的能量爆炸,而是將自身序列7【暗影刺客】的全部靈性、全部生命精華、乃至靈魂本源,都壓縮、點燃、引爆,化作最純粹、最惡毒的毀滅與虛無。它無聲無息,卻帶著凍結靈魂的冰冷與吞噬一切光明的死寂,瞬間膨脹,如同一個微型黑洞,要將觸碰到的一切都拖入永恆的黑暗。
雷恩甚至來不及思考,更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防禦動作。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死亡的黑暗,如同最粘稠的墨汁,瞬間吞噬了他握著星光鑰匙的右臂,吞噬了他半邊身體,吞噬了他身後莉娜、薇拉、艾莉所在的那片空間。冰冷、死寂、虛無……那是比任何物理攻擊都更令人絕望的、對存在本身的抹殺。
「不——!!!」
艾莉的尖叫聲撕心裂肺,她掙扎著想要撲過去,卻被那恐怖的湮滅氣息死死壓在地上,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黑暗將哥哥和姐姐吞噬。
薇拉趴在控制台上,七竅流血,靈性枯竭,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她的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與絕望,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就在這萬籟俱寂、絕望蔓延的剎那——
「呃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卻仿佛用盡全身力氣、甚至燃燒了靈魂的嘶吼,從被灰白色靈能鎖鏈禁錮、幾乎被遺忘的角落爆發出來!
是莉娜!
那原本纏繞在她身上、不斷侵蝕她生命與靈性的灰白色鎖鏈,在她這聲嘶吼中,竟被硬生生地、從內部迸發出一股微弱卻無比堅韌的、混合著戰士不屈意志與守護執念的靈性火焰,震得寸寸斷裂!雖然只是最表層的幾根,但這瞬間的爆發,為她爭取到了那微乎其微的、不到半息的自由!
她的身體,早已被「霧靈引」的侵蝕、連番戰鬥的重創、以及黑袍老者最後的精神衝擊折磨得千瘡百孔,如同風中殘燭。她的靈性,更是枯竭到了極點,連維持意識清醒都無比艱難。但就在這生死一線、雷恩即將被黑暗吞噬的瞬間,某種超越了肉體痛苦、超越了靈性極限、甚至超越了生死本能的東西,在她靈魂深處轟然炸開!
那是烙印在血脈里的、對同伴的守護誓言;那是無數次並肩作戰、生死與共鑄就的信任與羈絆;那是瀑布洞穴中,雷恩毫不猶豫擋在她身前的背影;那是拍賣會上,他不惜一切代價為她拍下「星隕鐵」的決絕;那是剛才,他為了治癒她,甘願放棄唾手可得的無上力量、選擇那渺茫希望的毫不猶豫!
「雷恩——!!!」
沒有思考,沒有權衡,甚至沒有恐懼。在那湮滅黑暗即將觸及雷恩身體的最後一瞬,莉娜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用燃燒生命般的意志,驅動著這具殘破不堪的身軀,如同撲火的飛蛾,又如同最決絕的盾牌,猛地向前撲出!
她的動作並不快,甚至因為傷勢而顯得踉蹌、笨拙。但她撲出的角度、時機,卻精準得令人心碎。她用自己的身體,嚴嚴實實地,擋在了雷恩與那湮滅黑暗之間!
「噗嗤——!」
一聲輕響,並非血肉被撕裂的聲音,而是那純粹的、惡毒的陰影湮滅之力,與莉娜殘破身軀接觸時發出的、仿佛空間本身被腐蝕的詭異聲響。緊接著,是影鴉那柄淬毒的幽藍匕首,在陰影殉爆的推動下,如同附骨之疽,穿透了莉娜勉強撐起的、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鬥氣屏障,狠狠刺入了她的左肩胛骨下方,透體而出!毒刃上附著的、影鴉最後凝聚的、混合了陰影本源與瘋狂殺意的劇毒,如同最惡毒的毒蛇,瞬間注入她的體內,與她原本就瀕臨崩潰的「霧靈引」詛咒瘋狂交織、衝突、爆發!
「莉娜——!!!」
雷恩的嘶吼,與艾莉的尖叫,幾乎同時響起。那聲音中蘊含的絕望與暴怒,仿佛要撕裂這控制室的穹頂!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重新開始流動。
漆黑的湮滅衝擊,在吞噬了莉娜大半身體後,其勢終於被這以生命為代價的阻擋削弱了大半。剩餘的衝擊力狠狠撞在雷恩身上,將他連同懷中的古卷、手中的星光鑰匙一起,撞得向後飛起,重重砸在冰冷的星象儀基座上,喉頭一甜,噴出一口鮮血。但他終究沒有被那湮滅之力直接吞噬,只是被餘波震傷。
而莉娜,則如同斷線的風箏,被那衝擊的餘波和匕首的力道帶得向後拋飛,鮮血如同潑墨般從她肩頭恐怖的傷口中噴濺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悽厲的弧線。她的臉色瞬間灰敗下去,瞳孔中的光芒急速黯淡,生命的氣息如同風中殘燭,搖曳欲滅。那匕首上的劇毒與「霧靈引」的詛咒在她體內瘋狂肆虐,她的身體甚至在半空中就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痙攣。
「姐——!!!」艾莉瘋了似的爬起,不顧一切地撲向莉娜墜落的方向,接住了她軟倒的身體。觸手之處,一片冰涼,鮮血瞬間染紅了她的雙手。莉娜的眼睛半睜著,卻已經失去了焦距,只有嘴唇還在微微翕動,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薇拉!救她!快救她啊!」艾莉抱著姐姐,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出,朝著控制台方向嘶聲哭喊。
薇拉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慘烈一幕驚呆了,但她畢竟是經驗豐富的鍊金術士,瞬間從震驚中強行拉回理智。她看到莉娜傷口流出的血液,已經從最初的鮮紅,迅速變成了暗紫色,並且散發出一種混合了陰影毒素與詛咒之力的、令人作嘔的甜腥氣息。這是致命傷!而且是雙重致命傷!匕首的物理創傷、陰影劇毒、以及被引爆的「霧靈引」詛咒,三重打擊疊加,任何一樣都足以要了她的命!
「強效止血粉!淨化藥劑!穩定靈性的合劑!快!」薇拉的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和虛弱而尖利顫抖,她掙扎著從腰包中掏出最後幾瓶壓箱底的保命藥劑,連滾爬爬地沖向莉娜。她知道,常規手段已經來不及了,必須用最猛烈的藥劑強行吊住她的生命,哪怕這會帶來巨大的後遺症!
而此刻,引發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影鴉,在引爆了自身陰影核心、發出那絕命一擊後,他那被星光鎖鏈捆縛的軀體,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頭的皮囊,迅速乾癟、枯萎、風化,最終化作一蓬飛灰,連同那破碎的烏鴉面具一起,消散在空氣中,只留下原地一小片焦黑的痕跡。這個冷酷、殘忍、偏執的殺手,最終以最極端的方式,結束了自己充滿血腥與陰影的一生。
但危機,並未完全解除!
另一側,被星光鎖鏈死死捆縛、懸在半空的黑袍老者,雖然被影鴉的自爆波及,右臂徹底化為飛灰,身受重創,氣息萎靡到了極點,但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卻閃爍著更加瘋狂、更加怨毒的光芒!他看到了雷恩被擊飛,看到了莉娜垂死,看到了艾莉和薇拉方寸大亂!這是他最後的機會!
「嗬……嗬……星核……是我的!」他嘶啞地、如同破風箱般喘息著,用僅存的左手,顫抖著從破碎的袍子內襯裡,摳出了一枚布滿裂痕的、散發著不祥灰白色光芒的骨符。這是他最後的底牌,一件以自身精血和靈魂碎片溫養了數十年的禁忌之物,蘊含著一次性的、強大的空間擾亂之力!
他猛地將骨符捏碎!
「咔嚓!」
一聲脆響,灰白色的光芒爆發開來,並非攻擊,而是化作無數扭曲的、如同空間裂縫般的紋路,瞬間蔓延到捆縛他的星光鎖鏈之上!這些鎖鏈雖然強大,但畢竟只是尖塔自動防禦機制的一部分,並非雷恩完全掌控。在骨符這專門針對空間穩定性的禁忌之力的衝擊下,鎖鏈的光芒劇烈閃爍,結構出現了瞬間的紊亂和鬆動!
「給我——開!」黑袍老者發出野獸般的嚎叫,不顧左臂也在這反噬中皮開肉綻、骨骼碎裂,強行燃燒所剩無幾的生命力,爆發出最後的力量,猛地一掙!
「嘣!嘣!嘣!」
數根星光鎖鏈應聲崩斷!雖然大部分鎖鏈依舊牢牢捆縛著他,但這瞬間的鬆動,讓他得以將僅存的、布滿血污的左手,艱難地、一點一點地,伸向了懷中——那裡,藏著他最後一件、也是最具威脅的東西:一枚刻畫著複雜符文、中心鑲嵌著一小塊不穩定空間結晶的、拳頭大小的灰黑色金屬球。
【次元震爆彈】!一種極其危險、極難煉製、威力足以在小範圍內引發短暫但劇烈的空間塌縮與撕裂的鍊金奇物!一旦引爆,足以將方圓十米內的一切物質和靈性結構撕成碎片!
他要同歸於盡!就算得不到星核,也要拉著所有人陪葬,尤其是那個壞了他好事的雷恩!
「阻止他!」雷恩強忍著胸口的劇痛和體內星力紊亂帶來的眩暈,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他看到了黑袍老者手中的金屬球,感受到了那上面散發出的、令人心悸的空間紊亂波動。他來不及為莉娜的傷勢悲痛,也來不及消化影鴉自爆帶來的衝擊,求生的本能和守護同伴的責任感,讓他瞬間做出了反應!
他抬起手中那柄由星光凝聚、仿佛重若千鈞的鑰匙虛影,將體內那狂暴未馴、卻磅礴無比的星力,不顧一切地灌注進去,朝著黑袍老者,狠狠擲出!
鑰匙化作一道璀璨的銀色流星,拖著長長的光尾,帶著尖塔共鳴的煌煌天威,直射而去!
與此同時,趴在控制台邊緣、剛剛給莉娜灌下強效藥劑、正手忙腳亂處理傷口的薇拉,也瞥見了黑袍老者的動作。她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極度的恐懼反而激發了她最後的潛力。她的目光瘋狂地在控制台上那些閃爍的、她之前勉強解析出部分功能的符文陣列上掃過。其中一個,標註著極其危險的空間符號,旁邊有古老的星語者注釋,翻譯過來大概是:「緊急空間隔離/放逐」。
管不了那麼多了!
薇拉用盡最後一絲靈性和力氣,將沾滿鮮血的手指,狠狠按在了那個符文之上!
「嗡——!!!」
控制台劇烈震動,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整個控制室的能量流瞬間紊亂,穹頂的星圖瘋狂閃爍。一道粗大的、扭曲的、仿佛由無數破碎鏡面構成的銀白色光柱,從控制室穹頂的某個節點驟然落下,精準地籠罩了正要引爆【次元震爆彈】的黑袍老者!
黑袍老者臉上瘋狂的笑容瞬間凝固,變成了極致的驚恐。他感覺到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摺疊、撕裂,一股無法抗拒的、混亂的吸力從光柱中傳來,要將他拖入未知的、充滿空間亂流的裂隙之中!
「不——!!!」他發出絕望的嘶吼,想要引爆手中的金屬球,但空間放逐的力量干擾了一切能量傳遞與物質穩定,他連捏碎金屬球的力氣都仿佛被剝奪了。
而這時,雷恩擲出的星光鑰匙也到了!
「噗!」
鑰匙並非實體,而是高度凝聚的星辰之力與尖塔權柄的象徵。它沒有穿透黑袍老者的身體,而是直接沒入了那銀白色的放逐光柱之中,與光柱的力量產生了某種奇異的共鳴與增幅!
放逐光柱的光芒瞬間暴漲到極致,將黑袍老者連同他手中那枚危險的【次元震爆彈】一起,徹底吞沒!下一刻,光柱連同其中的黑袍老者,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瞬間消失不見,只留下原地一片微微扭曲、隨後迅速平復的空間漣漪。
黑袍老者,被成功放逐到了未知的、兇險萬分的空間裂隙之中,生死未卜。那枚【次元震爆彈】也一同被帶走,危機暫時解除。
控制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能量過載後設備發出的「滋滋」電流聲,薇拉和艾莉壓抑的、帶著哭腔的喘息聲,以及莉娜那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如同遊絲般的呼吸聲。
雷恩踉蹌著走到莉娜身邊,看著艾莉懷中那張慘白如紙、氣息奄奄的臉,看著那貫穿肩胛、依舊插著幽藍匕首、不斷滲出暗紫色毒血的恐怖傷口,看著薇拉顫抖著雙手、將一瓶瓶藥劑不要錢似的灑在傷口上卻收效甚微的絕望模樣……他的心臟,仿佛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他緩緩跪倒在地,伸出手,想要觸碰莉娜冰冷的臉頰,卻又不敢,生怕自己的觸碰會加速她生命的流逝。星核碎片在古卷中微微發光,與他胸口的疤痕共鳴,帶來磅礴的力量,但這力量此刻卻如此蒼白無力,救不了近在咫尺的同伴。
「莉娜……堅持住……我們……我們拿到星核了……我們……能治好你……」他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仿佛是為了回應他的話語,又仿佛是因為失去了黑袍老者這個「入侵者」的干擾,控制室內那被過度激發的星辰之力開始緩緩平復。穹頂的星圖運轉速度減慢,牆壁上流淌的能量光帶也逐漸黯淡。但與此同時,一種不祥的、低沉的「隆隆」聲,從腳下深處傳來,整個控制室開始輕微但持續地搖晃,穹頂有細小的碎石和灰塵簌簌落下。
尖塔,因為剛才過度抽取能量進行防禦、放逐以及雷恩強行融合星核,開始不穩定了。這座古老的遺蹟,似乎走到了崩潰的邊緣。
「塔……塔要塌了!」艾莉抬起頭,淚眼朦朧中充滿了恐懼。
薇拉臉色慘白,她看了一眼控制台上那些急速閃爍、大部分已經變成代表警告的紅色的符文,聲音乾澀:「能量核心過載……結構穩定性正在急劇下降……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這裡!」
離開?去哪裡?如何離開?莉娜命懸一線,如何移動?
雷恩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決絕的光芒。他看向控制室中央,那因為能量輸入中斷而逐漸黯淡、但核心處依舊有微弱星光流轉的星象儀。又看向懷中,那與古卷融合後、散發出穩定而深邃星輝的星核碎片。
一個瘋狂而大膽的念頭,在他腦海中形成。
「薇拉!」他嘶聲喊道,「有沒有辦法,利用星核和這控制台殘留的能量,暫時穩定莉娜的傷勢,哪怕只是吊住她的命!」
薇拉愣了一下,隨即看向星象儀,又看向雷恩懷中的古卷,眼中閃過一絲明悟與孤注一擲:「有!星核蘊含最精純的星辰本源之力,有極強的穩定與滋養效果,雖然不能直接解毒驅咒,但可以強行鎮壓她體內暴走的毒素和詛咒,為後續治療爭取時間!但這需要極其精細的能量引導,而且……可能會對星核本身造成損耗,甚至影響你剛剛獲得的傳承穩定!」
「管不了那麼多了!」雷恩斬釘截鐵,「告訴我怎麼做!」
薇拉咬牙,快速說道:「將星核的力量,通過古卷和你自身的共鳴,引導出來,注入莉娜心脈附近,但要避開傷口和毒素最密集的區域!我會用最後一點『靈性疏導藥劑』和『生命穩定合劑』輔助,嘗試建立一個臨時的能量循環,鎖住她的生機!但時間不能太長,而且一旦開始,就不能中斷,否則反噬會更嚴重!」
「開始!」雷恩沒有任何猶豫,將古卷小心地放在莉娜胸口,自己則雙手按在古卷兩側,閉上眼睛,全力溝通古卷與星核,嘗試引導那浩瀚而陌生的星辰之力。
艾莉緊緊抱住姐姐,淚水無聲滑落,心中祈禱著奇蹟的發生。
薇拉拿出最後珍藏的藥劑,手指顫抖卻堅定地開始操作。
控制室的震動越來越劇烈,隆隆聲越來越響,裂縫開始在牆壁和穹頂上蔓延。
時間,在與死神賽跑,也在與崩塌的尖塔賽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