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灰燼之心
螢光山谷的「夜」,在一種奇異而恆定的靜謐中緩緩流淌。洞外,晶背共生獸那如同小山般的身軀,隨著背脊上水晶珊瑚的七彩脈動,發出低沉而均勻的呼吸聲,與溪流潺潺、植物螢光明滅的節奏融為一體,仿佛整個山谷都在沉睡,又仿佛在某種古老而緩慢的節律中呼吸。洞內,莉娜在月光膠草和紅漿果汁液的鎮痛作用下,終於沉沉睡去,呼吸雖然微弱,但已趨於平穩。伊露絲靠坐在岩壁邊,閉目凝神,翠綠的眼眸在眼皮下微微轉動,指尖縈繞著一縷極淡的、變幻著淡紫與銀白光彩的霧氣,那是她正在嘗試引導、融合體內新生的夢境靈性。薇拉則借著洞口藤蔓縫隙透入的微光,反覆研讀著那份從石室角落找到的、被匆忙掩埋的星芒之眼偵察日誌殘頁,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划過那些潦草而絕望的字跡。
雷恩坐在洞口內側,背靠冰冷的岩壁,斷裂的肋骨和骨裂的左臂傳來陣陣鈍痛,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的悶痛。但他的精神卻異常清醒,甚至帶著一種近乎燃燒的焦灼。他手中緊握著那份日誌的殘頁,目光死死鎖定在最後那幾行被撕毀、只留下隻言片語的字跡上:
「……他們……在找『灰燼之心』……那東西在……在……」
「灰燼之心」。
這四個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意識深處。它連接著太多破碎的線索,指向一個令人不安的核心。
老貓頭鷹那嘶啞的聲音仿佛又在耳邊響起:「……找到那東西的『穩定器碎片』……它失控了,在污染一切……」 他口中的「那東西」,指的是沉船之淵深處,那艘古代飛船失控的、被污染的能量核心?還是……某種更可怕的存在?而「穩定器碎片」,聽起來就像是用來控制、約束或平衡某種強大力量的關鍵部件。
灰燼之爪在沉船之淵的瘋狂活動,不惜代價地搜索、獻祭、甚至派出「焚爐」這樣的高階成員深入險地。他們在尋找什麼?僅僅是「祭壇核心」那麼簡單嗎?從日誌中看,他們的目標明確,行動規模遠超尋常的邪教儀式。
星芒之眼偵察小隊的覆滅,日誌中提到的「另一股勢力」的伏擊,以及「渡鴉」臨死前撕毀的關鍵信息……這一切都圍繞著同一個焦點——「灰燼之心」。
「穩定器碎片……祭壇核心……灰燼之心……」雷恩低聲重複著這幾個詞,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將散落的碎片拼湊起來,「如果……如果它們指向的是同一個東西呢?」
薇拉抬起頭,眼中閃爍著鍊金師特有的、分析事物本質的銳利光芒:「你的意思是,灰燼之爪在尋找的『祭壇核心』,很可能就是這艘古代飛船的某個關鍵部件,一件蘊含著強大能量、但可能已經失控或被污染的古代遺物。他們想利用它,來增強他們那個邪惡的『灰燼之主』的儀式力量,或者……完成某種更可怕的召喚或轉化?」
「而老貓頭鷹想要的『穩定器碎片』,」雷恩接口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懷中古卷溫熱的邊緣,「可能就是用來控制、封印或者修復這個『核心』的東西。他可能知道這個核心的存在,甚至知道它失控的危險,所以需要碎片來重新穩定它,或者……阻止灰燼之爪得到它。」
伊露絲緩緩睜開眼睛,指尖的霧氣散去,翠綠的眼眸中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凝重:「日誌里說,『焚爐』直奔主反應堆室。那裡是整艘飛船的能量中樞。如果『灰燼之心』真的存在,最有可能的位置,就是那裡,或者與之緊密相連的某個核心區域。」她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而我的族人們……在『世界樹之痕』遭遇襲擊、被捕獲……灰燼之爪需要精靈的靈性,尤其是【森林歌者】的自然靈性,來做什麼?會不會……也和激活、或者控制這個『灰燼之心』有關?」
這個推測讓洞內的空氣瞬間凝固。如果伊露絲族人的悲劇,並非偶然的捕奴,而是有預謀的、為了某個更大陰謀而進行的「材料」收集……那麼,他們此刻的處境,就不僅僅是逃亡和求生,更是無意中捲入了一場可能波及整個墜星山脈、甚至更廣範圍的巨大陰謀旋渦中心。
「日誌里提到的『另一股勢力』,」薇拉指著殘頁上模糊的字跡,「使用暗影與腐蝕類法術,配合默契,目標明確——清除所有非灰燼之爪的探查者。這聽起來不像羅德里克家族僱傭的普通傭兵或殺手。他們是誰?為什麼也要介入?是為了搶奪『灰燼之心』,還是為了阻止灰燼之爪?或者……兩者都有?」
謎團如同藤蔓,越纏越緊。灰燼之爪、星芒之眼、未知的第三方勢力、老貓頭鷹代表的某種暗中觀察或平衡力量……所有的線頭,似乎都匯聚到了沉船之淵深處,那艘古代飛船的某個核心部件上——「灰燼之心」。
「我們必須弄清楚那到底是什麼,」雷恩的聲音斬釘截鐵,儘管身體虛弱,但眼神卻異常銳利,「不僅僅是為了老貓頭鷹的委託,或者尋找出路。如果那東西真的如我們所推測,是一件能夠極大增強灰燼之主力量的古代遺物,那麼一旦被灰燼之爪得到,後果不堪設想。黑鴉鎮的慘劇,伊露絲族人的遭遇,可能只是開始。」
他看向伊露絲,看向昏迷的莉娜,看向疲憊但眼神堅定的薇拉:「我們已經被卷進來了。逃避,只會讓危險更快地追上我們。」
薇拉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情報是唯一的武器。我們知道的太少。但這份日誌,以及我們之前的經歷,是拼圖的關鍵部分。」她再次仔細審視殘頁,「『渡鴉』撕掉了最關鍵的部分,但他可能把更詳細的信息藏在了別處,或者……用某種只有星芒之眼內部才懂的方式記錄了下來。我們需要更仔細地搜索這個石室,甚至整個山谷。」
伊露絲卻輕輕搖了搖頭,她的目光有些飄忽,仿佛在感知著什麼無形的東西:「搜索……或許需要。但我感覺……答案的線索,可能不止在文字里。」
她抬起手,輕輕按在自己的胸口,那裡是夢魘獸結晶融入的位置。「自從……那結晶與我融合後,我對靈性的感知,尤其是對……夢境、記憶碎片,還有某種……古老的『迴響』,變得敏銳了許多。」她閉上眼,眉頭微蹙,似乎在努力捕捉著什麼,「在這個山谷里……除了那隻共生獸龐大而沉靜的靈性,還有……一些非常微弱、非常古老的『痕跡』。它們像是……烙印在空間裡,或者殘留在某些物品上的……記憶的碎片。」
她睜開眼,看向雷恩:「你懷裡的古卷,在靠近某些特定地點時,會有反應,對嗎?」
雷恩心中一動,點了點頭。古卷確實像一把鑰匙,或者一個探測器,會對特定的古代靈性、符號或結構產生共鳴。
「我體內的結晶……似乎也有類似的特質,但更偏向於……情感、記憶和夢境層面的共鳴。」伊露絲緩緩說道,「剛才我嘗試調息時,隱約感覺到……山谷的某個方向,傳來一種非常微弱的、斷續的……『呼喚』。不是聲音,更像是一種情緒的漣漪,混雜著焦慮、絕望……還有一絲……空間扭曲的波動。」
「哪個方向?」薇拉立刻追問。
伊露絲指向洞穴外,溪流下游,也就是晶背共生獸趴伏的岩石更後方,岩壁更加陡峭、螢光植物也更加稀疏昏暗的那個區域:「那邊。靈性的流動在那裡有一個不自然的『渦旋』,很隱蔽,但確實存在。而且……那種空間扭曲的感覺,和日誌里提到的『古代傳送陣遺蹟』的描述,有些相似。」
古代傳送陣遺蹟!星芒之眼偵察小隊發現並試圖激活,卻遭遇陷阱和伏擊的地方!
雷恩和薇拉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與恍然。如果伊露絲的感知沒錯,那麼那個傳送陣遺蹟,很可能就在這個山谷的某處!星芒之眼的人曾到過那裡,並且發生了變故。而「渡鴉」在臨死前逃到這裡,記錄日誌,他撕掉的關鍵信息,會不會就和那個傳送陣的具體位置、激活方法、或者其中隱藏的秘密有關?甚至……「灰燼之心」可能就藏在傳送陣連接的某個地方?
「我們需要去那裡看看。」雷恩沉聲道,儘管他知道這個決定風險極大。莉娜重傷未愈,全員狀態糟糕,外面還有一隻態度不明的巨獸,以及可能仍在附近搜索的灰燼之爪和未知勢力。
「但我們必須去。」薇拉接話,語氣同樣堅決,「那是目前唯一的、可能指向『灰燼之心』和出路的線索。留在這裡,只是等死。灰燼之爪遲早會找到這個山谷,或者我們的補給耗盡。」
伊露絲也點了點頭:「我的傷勢被結晶力量暫時穩定了,雖然不能劇烈戰鬥,但感知和簡單的靈性引導還可以。那隻共生獸……它似乎默許了我們停留,只要我們不對這裡的生態造成破壞,不主動挑釁,它應該不會攻擊。我們可以嘗試……從它領地邊緣繞過去。」
計劃在極度不利的條件下被制定下來:等莉娜情況稍穩(至少恢復一些行動力),就由伊露絲帶路,嘗試探索她感知到的那個靈性異常點。在此期間,薇拉抓緊時間利用山谷里的螢光植物和有限的材料,配製一些簡單的療傷藥和恢復劑(儘管效果可能有限)。雷恩則負責警戒,並嘗試與古卷溝通,看能否獲得更多關於「灰燼之心」或傳送陣的模糊指引。
然而,就在他們商議細節時,一直閉目調息的伊露絲,身體突然輕微地顫抖了一下,按在胸口的手指微微收緊。她翠綠的眼眸驟然睜開,裡面閃過一絲驚疑不定的、如同夢幻般的淡紫色光彩。
「怎麼了?」雷恩立刻察覺她的異常。
伊露絲的臉色有些發白,她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平復某種突如其來的衝擊:「共鳴……加強了。不是我主動去感知的……是它……在『呼喚』我體內的結晶。」
她指向下遊方向的手指微微顫抖:「就在剛才……那股微弱的『呼喚』,突然變得清晰了一瞬間。我……我『看』到了一些破碎的畫面……非常快,一閃而過……」
「看到了什麼?」薇拉急切地問。
伊露絲閉上眼睛,努力回憶:「……扭曲的光線,如同水波般蕩漾的岩石……一個巨大的、刻滿複雜符文的石台……石台中央,有一個凹陷的、仿佛被什麼東西猛烈撞擊過的痕跡……周圍……散落著一些東西,像是……破損的裝備碎片,還有……暗紅色的、已經乾涸的血跡……」
她的描述,讓雷恩和薇拉瞬間想起了星芒之眼日誌里提到的「古代傳送陣遺蹟」和遭遇伏擊的慘狀。
「還有呢?」雷恩追問。
伊露絲眉頭緊鎖,似乎在捕捉那些飛速流逝的影像:「……石台後面……岩壁是……空的?不,不是空的,是……一道裂縫,很深,裡面……有光,一種很不穩定的、閃爍的、暗紅色的光……光裡面……好像有東西在動……看不清楚……但感覺很……危險,很……灼熱,帶著……毀滅和瘋狂的氣息……」
暗紅色的、不穩定的光?毀滅和瘋狂的氣息?
這描述,瞬間讓雷恩聯想到了主反應堆室里,那污染聚合體身上散發出的、令人作嘔的暗紅能量,以及「焚爐」那燃燒著灰燼之火的眼眸。
「灰燼之爪……或者和灰燼之主力量相關的東西,可能已經在那裡了?」薇拉的聲音帶著寒意,「或者,那個傳送陣本身,就連接著某個被灰燼力量污染的區域?」
伊露絲緩緩搖頭,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這種被動接收遙遠靈性「迴響」的體驗顯然消耗很大:「不清楚……畫面太碎了。但那種呼喚……帶著一種……急迫感。好像……在催促著什麼,或者……在警告著什麼。」
她再次看向下游那片昏暗的區域,眼神複雜:「那個方向……不止有傳送陣的遺蹟。我感覺到……更深處,山脈的腹地,靈性的流動更加混亂、狂暴……那裡,灰燼之爪活動的靈性殘留……非常濃烈。而呼喚的源頭,似乎……既在傳送陣那裡,又隱隱指向山脈更深處。」
線索似乎串聯起來了,卻又引向了更深的迷霧。傳送陣遺蹟可能是星芒之眼小隊遭遇伏擊的地點,也可能藏著關於「灰燼之心」的線索,甚至可能是離開這裡的出口(儘管很可能已被破壞或成為陷阱)。而山脈更深處,則是灰燼之爪活動的主要區域,也可能是「灰燼之心」真正的藏匿處。
他們必須做出選擇:是冒險探索近在咫尺、但可能危機四伏的傳送陣遺蹟,尋找可能的出路或關鍵信息?還是養精蓄銳,然後直接深入山脈腹地,直面灰燼之爪的主力,去尋找那可能存在的「灰燼之心」?
無論哪條路,都布滿荊棘,通往未知的危險。
而時間,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莉娜的傷勢需要時間,但敵人不會給他們時間。山谷的寧靜,如同暴風雨前的假象。
雷恩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古卷在懷中微微發熱,仿佛也在感應著遠方那混亂而危險的靈性湍流。
微光在黑暗中搖曳,照亮的前方,是岔路,也是深淵。
雷恩坐在洞口內側,背靠冰冷的岩壁,斷裂的肋骨和骨裂的左臂傳來陣陣鈍痛,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的悶痛。但他的精神卻異常清醒,甚至帶著一種近乎燃燒的焦灼。他手中緊握著那份日誌的殘頁,目光死死鎖定在最後那幾行被撕毀、只留下隻言片語的字跡上:
「……他們……在找『灰燼之心』……那東西在……在……」
「灰燼之心」。
這四個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意識深處。它連接著太多破碎的線索,指向一個令人不安的核心。
老貓頭鷹那嘶啞的聲音仿佛又在耳邊響起:「……找到那東西的『穩定器碎片』……它失控了,在污染一切……」 他口中的「那東西」,指的是沉船之淵深處,那艘古代飛船失控的、被污染的能量核心?還是……某種更可怕的存在?而「穩定器碎片」,聽起來就像是用來控制、約束或平衡某種強大力量的關鍵部件。
灰燼之爪在沉船之淵的瘋狂活動,不惜代價地搜索、獻祭、甚至派出「焚爐」這樣的高階成員深入險地。他們在尋找什麼?僅僅是「祭壇核心」那麼簡單嗎?從日誌中看,他們的目標明確,行動規模遠超尋常的邪教儀式。
星芒之眼偵察小隊的覆滅,日誌中提到的「另一股勢力」的伏擊,以及「渡鴉」臨死前撕毀的關鍵信息……這一切都圍繞著同一個焦點——「灰燼之心」。
「穩定器碎片……祭壇核心……灰燼之心……」雷恩低聲重複著這幾個詞,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將散落的碎片拼湊起來,「如果……如果它們指向的是同一個東西呢?」
薇拉抬起頭,眼中閃爍著鍊金師特有的、分析事物本質的銳利光芒:「你的意思是,灰燼之爪在尋找的『祭壇核心』,很可能就是這艘古代飛船的某個關鍵部件,一件蘊含著強大能量、但可能已經失控或被污染的古代遺物。他們想利用它,來增強他們那個邪惡的『灰燼之主』的儀式力量,或者……完成某種更可怕的召喚或轉化?」
「而老貓頭鷹想要的『穩定器碎片』,」雷恩接口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懷中古卷溫熱的邊緣,「可能就是用來控制、封印或者修復這個『核心』的東西。他可能知道這個核心的存在,甚至知道它失控的危險,所以需要碎片來重新穩定它,或者……阻止灰燼之爪得到它。」
伊露絲緩緩睜開眼睛,指尖的霧氣散去,翠綠的眼眸中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凝重:「日誌里說,『焚爐』直奔主反應堆室。那裡是整艘飛船的能量中樞。如果『灰燼之心』真的存在,最有可能的位置,就是那裡,或者與之緊密相連的某個核心區域。」她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而我的族人們……在『世界樹之痕』遭遇襲擊、被捕獲……灰燼之爪需要精靈的靈性,尤其是【森林歌者】的自然靈性,來做什麼?會不會……也和激活、或者控制這個『灰燼之心』有關?」
這個推測讓洞內的空氣瞬間凝固。如果伊露絲族人的悲劇,並非偶然的捕奴,而是有預謀的、為了某個更大陰謀而進行的「材料」收集……那麼,他們此刻的處境,就不僅僅是逃亡和求生,更是無意中捲入了一場可能波及整個墜星山脈、甚至更廣範圍的巨大陰謀旋渦中心。
「日誌里提到的『另一股勢力』,」薇拉指著殘頁上模糊的字跡,「使用暗影與腐蝕類法術,配合默契,目標明確——清除所有非灰燼之爪的探查者。這聽起來不像羅德里克家族僱傭的普通傭兵或殺手。他們是誰?為什麼也要介入?是為了搶奪『灰燼之心』,還是為了阻止灰燼之爪?或者……兩者都有?」
謎團如同藤蔓,越纏越緊。灰燼之爪、星芒之眼、未知的第三方勢力、老貓頭鷹代表的某種暗中觀察或平衡力量……所有的線頭,似乎都匯聚到了沉船之淵深處,那艘古代飛船的某個核心部件上——「灰燼之心」。
「我們必須弄清楚那到底是什麼,」雷恩的聲音斬釘截鐵,儘管身體虛弱,但眼神卻異常銳利,「不僅僅是為了老貓頭鷹的委託,或者尋找出路。如果那東西真的如我們所推測,是一件能夠極大增強灰燼之主力量的古代遺物,那麼一旦被灰燼之爪得到,後果不堪設想。黑鴉鎮的慘劇,伊露絲族人的遭遇,可能只是開始。」
他看向伊露絲,看向昏迷的莉娜,看向疲憊但眼神堅定的薇拉:「我們已經被卷進來了。逃避,只會讓危險更快地追上我們。」
薇拉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情報是唯一的武器。我們知道的太少。但這份日誌,以及我們之前的經歷,是拼圖的關鍵部分。」她再次仔細審視殘頁,「『渡鴉』撕掉了最關鍵的部分,但他可能把更詳細的信息藏在了別處,或者……用某種只有星芒之眼內部才懂的方式記錄了下來。我們需要更仔細地搜索這個石室,甚至整個山谷。」
伊露絲卻輕輕搖了搖頭,她的目光有些飄忽,仿佛在感知著什麼無形的東西:「搜索……或許需要。但我感覺……答案的線索,可能不止在文字里。」
她抬起手,輕輕按在自己的胸口,那裡是夢魘獸結晶融入的位置。「自從……那結晶與我融合後,我對靈性的感知,尤其是對……夢境、記憶碎片,還有某種……古老的『迴響』,變得敏銳了許多。」她閉上眼,眉頭微蹙,似乎在努力捕捉著什麼,「在這個山谷里……除了那隻共生獸龐大而沉靜的靈性,還有……一些非常微弱、非常古老的『痕跡』。它們像是……烙印在空間裡,或者殘留在某些物品上的……記憶的碎片。」
她睜開眼,看向雷恩:「你懷裡的古卷,在靠近某些特定地點時,會有反應,對嗎?」
雷恩心中一動,點了點頭。古卷確實像一把鑰匙,或者一個探測器,會對特定的古代靈性、符號或結構產生共鳴。
「我體內的結晶……似乎也有類似的特質,但更偏向於……情感、記憶和夢境層面的共鳴。」伊露絲緩緩說道,「剛才我嘗試調息時,隱約感覺到……山谷的某個方向,傳來一種非常微弱的、斷續的……『呼喚』。不是聲音,更像是一種情緒的漣漪,混雜著焦慮、絕望……還有一絲……空間扭曲的波動。」
「哪個方向?」薇拉立刻追問。
伊露絲指向洞穴外,溪流下游,也就是晶背共生獸趴伏的岩石更後方,岩壁更加陡峭、螢光植物也更加稀疏昏暗的那個區域:「那邊。靈性的流動在那裡有一個不自然的『渦旋』,很隱蔽,但確實存在。而且……那種空間扭曲的感覺,和日誌里提到的『古代傳送陣遺蹟』的描述,有些相似。」
古代傳送陣遺蹟!星芒之眼偵察小隊發現並試圖激活,卻遭遇陷阱和伏擊的地方!
雷恩和薇拉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與恍然。如果伊露絲的感知沒錯,那麼那個傳送陣遺蹟,很可能就在這個山谷的某處!星芒之眼的人曾到過那裡,並且發生了變故。而「渡鴉」在臨死前逃到這裡,記錄日誌,他撕掉的關鍵信息,會不會就和那個傳送陣的具體位置、激活方法、或者其中隱藏的秘密有關?甚至……「灰燼之心」可能就藏在傳送陣連接的某個地方?
「我們需要去那裡看看。」雷恩沉聲道,儘管他知道這個決定風險極大。莉娜重傷未愈,全員狀態糟糕,外面還有一隻態度不明的巨獸,以及可能仍在附近搜索的灰燼之爪和未知勢力。
「但我們必須去。」薇拉接話,語氣同樣堅決,「那是目前唯一的、可能指向『灰燼之心』和出路的線索。留在這裡,只是等死。灰燼之爪遲早會找到這個山谷,或者我們的補給耗盡。」
伊露絲也點了點頭:「我的傷勢被結晶力量暫時穩定了,雖然不能劇烈戰鬥,但感知和簡單的靈性引導還可以。那隻共生獸……它似乎默許了我們停留,只要我們不對這裡的生態造成破壞,不主動挑釁,它應該不會攻擊。我們可以嘗試……從它領地邊緣繞過去。」
計劃在極度不利的條件下被制定下來:等莉娜情況稍穩(至少恢復一些行動力),就由伊露絲帶路,嘗試探索她感知到的那個靈性異常點。在此期間,薇拉抓緊時間利用山谷里的螢光植物和有限的材料,配製一些簡單的療傷藥和恢復劑(儘管效果可能有限)。雷恩則負責警戒,並嘗試與古卷溝通,看能否獲得更多關於「灰燼之心」或傳送陣的模糊指引。
然而,就在他們商議細節時,一直閉目調息的伊露絲,身體突然輕微地顫抖了一下,按在胸口的手指微微收緊。她翠綠的眼眸驟然睜開,裡面閃過一絲驚疑不定的、如同夢幻般的淡紫色光彩。
「怎麼了?」雷恩立刻察覺她的異常。
伊露絲的臉色有些發白,她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平復某種突如其來的衝擊:「共鳴……加強了。不是我主動去感知的……是它……在『呼喚』我體內的結晶。」
她指向下遊方向的手指微微顫抖:「就在剛才……那股微弱的『呼喚』,突然變得清晰了一瞬間。我……我『看』到了一些破碎的畫面……非常快,一閃而過……」
「看到了什麼?」薇拉急切地問。
伊露絲閉上眼睛,努力回憶:「……扭曲的光線,如同水波般蕩漾的岩石……一個巨大的、刻滿複雜符文的石台……石台中央,有一個凹陷的、仿佛被什麼東西猛烈撞擊過的痕跡……周圍……散落著一些東西,像是……破損的裝備碎片,還有……暗紅色的、已經乾涸的血跡……」
她的描述,讓雷恩和薇拉瞬間想起了星芒之眼日誌里提到的「古代傳送陣遺蹟」和遭遇伏擊的慘狀。
「還有呢?」雷恩追問。
伊露絲眉頭緊鎖,似乎在捕捉那些飛速流逝的影像:「……石台後面……岩壁是……空的?不,不是空的,是……一道裂縫,很深,裡面……有光,一種很不穩定的、閃爍的、暗紅色的光……光裡面……好像有東西在動……看不清楚……但感覺很……危險,很……灼熱,帶著……毀滅和瘋狂的氣息……」
暗紅色的、不穩定的光?毀滅和瘋狂的氣息?
這描述,瞬間讓雷恩聯想到了主反應堆室里,那污染聚合體身上散發出的、令人作嘔的暗紅能量,以及「焚爐」那燃燒著灰燼之火的眼眸。
「灰燼之爪……或者和灰燼之主力量相關的東西,可能已經在那裡了?」薇拉的聲音帶著寒意,「或者,那個傳送陣本身,就連接著某個被灰燼力量污染的區域?」
伊露絲緩緩搖頭,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這種被動接收遙遠靈性「迴響」的體驗顯然消耗很大:「不清楚……畫面太碎了。但那種呼喚……帶著一種……急迫感。好像……在催促著什麼,或者……在警告著什麼。」
她再次看向下游那片昏暗的區域,眼神複雜:「那個方向……不止有傳送陣的遺蹟。我感覺到……更深處,山脈的腹地,靈性的流動更加混亂、狂暴……那裡,灰燼之爪活動的靈性殘留……非常濃烈。而呼喚的源頭,似乎……既在傳送陣那裡,又隱隱指向山脈更深處。」
線索似乎串聯起來了,卻又引向了更深的迷霧。傳送陣遺蹟可能是星芒之眼小隊遭遇伏擊的地點,也可能藏著關於「灰燼之心」的線索,甚至可能是離開這裡的出口(儘管很可能已被破壞或成為陷阱)。而山脈更深處,則是灰燼之爪活動的主要區域,也可能是「灰燼之心」真正的藏匿處。
他們必須做出選擇:是冒險探索近在咫尺、但可能危機四伏的傳送陣遺蹟,尋找可能的出路或關鍵信息?還是養精蓄銳,然後直接深入山脈腹地,直面灰燼之爪的主力,去尋找那可能存在的「灰燼之心」?
無論哪條路,都布滿荊棘,通往未知的危險。
而時間,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莉娜的傷勢需要時間,但敵人不會給他們時間。山谷的寧靜,如同暴風雨前的假象。
雷恩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古卷在懷中微微發熱,仿佛也在感應著遠方那混亂而危險的靈性湍流。
微光在黑暗中搖曳,照亮的前方,是岔路,也是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