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追兵逼近
夢境實驗室里,時間仿佛被拉長,又仿佛被壓縮。伊露絲指尖縈繞的那縷變幻著淡紫與銀白光彩的霧氣,如同一個微縮的、流動的夢境,無聲地訴說著剛剛發生的奇蹟。她胸口的溫熱感,以及靈性深處那顆安靜懸浮、隨時可以引導而出的「夢魘獸的結晶核心」,是這場冒險最直接、也最不可思議的收穫。
然而,這片刻的寧靜與希望,如同水晶般脆弱。
伊露絲那句帶著新獲得感知的囈語——「它說……這裡很快就不再安全了。那些燃燒灰燼的腳步聲……正在靠近。很多……很多……」——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嗚——嗚——嗚——!」
一陣低沉、刺耳、仿佛從地底深處傳來的警報聲,毫無徵兆地在整個實驗室空間內炸響!這聲音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於靈性層面,帶著一種穿透耳膜的尖銳和直擊靈魂的冰冷,瞬間撕裂了實驗室的死寂。
警報聲並非持續不斷,而是以一種急促、重複的三短一長模式循環,伴隨著牆壁上、天花板上、甚至那些早已熄滅的儀器面板上,驟然亮起的、不斷閃爍的暗紅色警示光芒!紅光如同垂死巨獸的脈搏,將整個空間染上一層不祥的血色。
「是入侵警報!外部防禦系統被觸發了!」薇拉臉色劇變,猛地從控制台前抬起頭,目光掃過那些閃爍的符文和跳動的、她勉強能辨認出「外圍屏障受損」、「未授權侵入」、「能量干擾」等字樣的古代文字。
幾乎在警報響起的同時,他們來時的方向——那條連接著靈能核心區和維修通道的、被他們用生命靈性共鳴開啟的隱藏氣閘門方向——傳來一連串沉悶而劇烈的撞擊聲!
「咚!咚!咚!」
聲音沉重、規律,帶著金屬扭曲的刺耳噪音,仿佛有巨大的攻城錘在猛烈撞擊著厚重的金屬門板。每一次撞擊,都讓腳下的地板傳來清晰的震動,灰塵簌簌落下。
「他們在強行破門!」莉娜瞬間從陰影中現身,匕首已然出鞘,眼神銳利如刀,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此刻正發出不堪重負呻吟的金屬門。門框邊緣的灰塵被震得簌簌掉落,門上那複雜的幾何紋路,此刻正明滅不定地閃爍著抵抗性的藍光,但光芒在每一次撞擊後都明顯黯淡一分。
「這麼快就找到了這裡?」雷恩的心猛地一沉。他們進入靈能核心區,再到發現醫療站,最後找到這夢境實驗室,雖然過程驚險,但時間並不算長。灰燼之爪的搜索效率,遠超預計!是之前與污染聚合體的戰鬥動靜太大?還是他們有什麼特殊的追蹤手段?亦或是……這艘古代飛船內部,還有他們不知道的監控或警報系統,在他們激活某些設施時,就暴露了位置?
沒有時間細想了。撞擊聲越來越密集,越來越沉重,門上的藍光已經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那扇門雖然厚重,但在灰燼之爪有備而來的暴力破拆下,顯然支撐不了多久。
「必須立刻離開這裡!」雷恩強忍著左臂和胸口的劇痛,掙扎著站起身。他看向伊露絲,「你能走嗎?」
伊露絲點了點頭,雖然臉色依舊蒼白,眼神中帶著初醒的迷茫和獲得新力量後的些許不適應,但她的身體似乎被那融入體內的夢境結晶力量滋養過,恢復了一些氣力。她嘗試著從淨化穩定艙中坐起,動作雖然緩慢,但還算穩當。「可以……但需要一點時間適應。」她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那被淡金色光暈牢牢鎖住的傷口,暗紅污染似乎被徹底壓制了,但並未根除。
「沒時間適應了!」莉娜的聲音急促而冰冷,「門撐不了幾下!出口在哪裡?」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投向薇拉。她是鍊金師,對古代設備和能量系統最為了解,也是她最先發現了這處實驗室。
薇拉的目光迅速掃過整個實驗室。主控台、培養艙、淨化艙、還有四周那些布滿灰塵的儀器和儲物櫃……哪裡可能有緊急出口?她的目光最終定格在主控台側面,一個不起眼的、被半塊脫落的面板遮擋住的區域。那裡有一個不同於其他操作界面的、更加簡潔的金屬面板,上面蝕刻著一個清晰的、國際通用的(或者說,是某種跨文明通用的)緊急逃生符號——一個奔跑的小人,箭頭指向一個門。
「這裡!」薇拉衝過去,用力扯下半塊鬆動的面板。後面露出一個帶有明顯物理操作杆和幾個暗淡指示燈的獨立控制單元。單元上方用那種古老的精靈文字標註著:「應急脫離通道 - 手動啟動」。
「是逃生管道!」雷恩精神一振。老貓頭鷹的地圖上沒有標註這個,但這類重要設施內部存在緊急逃生通道是合理的!
薇拉抓住那個冰冷的金屬操作杆,用力向下一拉!
「咔噠……嘎吱……」
操作杆紋絲不動!仿佛鏽死了一般。
「卡住了!需要能量激活!」薇拉急道,她看向控制單元旁邊的一個能量接口,接口形狀奇特,與她見過的任何現代標準都不符,但接口旁邊蝕刻著一個閃電符號,下方有一個能量槽的刻度,此刻指針指向最低的紅色區域,幾乎歸零。「這個逃生通道有自己的獨立能源系統,但顯然已經耗盡或者被切斷了!需要外部能量接入才能啟動手動釋放機構!」
外部能量?哪裡還有能量?
雷恩的目光猛地轉向實驗室角落,那個仍在低功率運行、散發著穩定淡藍色光芒的小型聚變電池!那是維持這個實驗室最低限度運轉,包括剛才淨化穩定艙和部分儀器屏幕顯示的能源!
「用那個!」雷恩指向聚變電池,「把它連接到逃生通道!」
「連接線!接口適配器!」薇拉喊道,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掃過實驗室的每個角落。時間!他們最缺的就是時間!
「咚!!!轟——!」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巨大的撞擊聲傳來,伴隨著金屬撕裂的刺耳尖鳴!那扇厚重的氣閘門中央,赫然凸起了一個猙獰的變形!門框邊緣的藍光徹底熄滅。緊接著,又是一次重擊!
「門要破了!」莉娜低吼,身體已經繃緊,進入了戰鬥狀態。她快速掃視實驗室,尋找可以臨時充當障礙物或者製造混亂的東西。
伊露絲掙扎著從淨化艙中完全站起,她翠綠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決絕。她抬起手,嘗試調動體內那股新獲得的、如同薄霧般輕盈而變幻的力量。指尖,那縷淡紫銀白的霧氣再次浮現,並且迅速擴散,在她身前形成了一小片不斷扭曲、折射著光線的、如同海市蜃樓般的朦朧區域。「我……我可以嘗試製造一個小範圍的夢境幻象,干擾他們的視線和感知……但堅持不了多久,而且……可能會消耗很大。」
「爭取時間就行!」雷恩咬牙道,同時他的目光也在瘋狂搜索。連接線……適配器……這種古代設備的接口,怎麼可能有現成的適配器?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落在了主控台下方,一個半打開的、散落著一些零碎工具和零件的抽屜里。裡面有幾卷顏色暗淡、但看起來還算完好的線纜,以及幾個形狀各異的、似乎是用於不同接口轉換的金屬接頭。
「那裡!」雷恩衝過去,不顧左臂的疼痛,一把將抽屜里的東西全部倒在地上。薇拉也立刻撲過來,兩人在一堆雜物中快速翻找。
「這個!有點像!」薇拉抓起一個一端是標準插口、另一端是複雜多針結構的轉換接頭,又抓起一卷看起來相對柔軟的、內部似乎有能量導線的纜線。「試試看!」
她沖向聚變電池,電池側面有幾個輸出埠。她快速辨認,找到一個與轉換接頭多針結構似乎能匹配的埠,用力將接頭插了進去——嚴絲合縫!有戲!
另一邊,雷恩已經拖著那捲纜線跑到了逃生通道控制單元旁。薇拉將纜線的另一端扔給他,他接過,找到控制單元能量接口旁一個類似的、但略有不同的埠,嘗試將纜線裸露的金屬線芯(他直接用匕首削開了絕緣層)用力塞進去,然後用找到的一小段金屬絲粗暴地纏繞固定。
「接好了!但不知道極性對不對,電壓是否匹配!」薇拉喊道,她的手已經按在了聚變電池的一個明顯是輸出控制的開關上。
「沒時間測試了!」雷恩吼道,「啟動!」
幾乎在同時——
「轟隆!!!」
伴隨著一聲巨響和四濺的火星,那扇飽經摧殘的氣閘門終於被從外部暴力破開!扭曲的金屬向內凹陷、撕裂,露出一個巨大的豁口。濃烈的、帶著硫磺和灰燼氣息的黑煙率先湧入,緊接著,數道暗紅色的提燈光芒如同嗜血的眼睛,從豁口外射了進來,照亮了翻滾的煙塵中,幾個影影綽綽、身披破爛黑袍、臉上塗抹著灰白灰燼圖案的身影。
為首一人,身材異常高大魁梧,幾乎堵住了大半個門洞。他手持一柄造型猙獰、仿佛由焦黑骨骼和熔融金屬扭曲而成的巨大戰錘,錘頭上還殘留著破門時崩裂的金屬碎屑,正緩緩滴落著暗紅色的、如同岩漿般的粘稠液體。他的臉上覆蓋著厚厚的灰燼,只露出一雙燃燒著瘋狂與殘忍火焰的眼睛,死死鎖定了實驗室內的四人。
正是「焚爐」!灰燼之爪在沉船之淵行動的頭目!
「找到你們了,蟲子。」嘶啞、低沉,仿佛破風箱鼓動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與貪婪,在警報聲的間隙中響起,如同死神的宣告。
「就是現在!伊露絲!」雷恩厲聲喊道。
伊露絲銀牙緊咬,將體內那股新生的、尚且生疏的夢境之力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她身前的朦朧光霧區域驟然擴大、變濃,瞬間將實驗室入口附近的一片區域籠罩。光霧之中,景象開始扭曲、變幻:堅固的金屬牆壁仿佛變成了蠕動的血肉管道;平整的地面泛起漣漪,如同沼澤;甚至「焚爐」和他身後教徒的身影,在光霧中也出現了重影、扭曲,變得模糊不清,仿佛隔著一層不斷波動的水幕。
「雕蟲小技!」焚爐冷哼一聲,戰錘重重頓地,一圈暗紅色的、帶著灼熱與衰敗氣息的波紋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所過之處,伊露絲製造的夢境幻象如同遇到烈陽的冰雪,迅速消融、淡化。但即便如此,也成功遲滯了他們不到兩秒鐘的視線和感知。
這兩秒鐘,生死攸關!
「啟動!」薇拉用盡全身力氣,扳下了聚變電池的輸出開關!
「嗡————!!!」
聚變電池發出高亢的嗡鳴,表面的淡藍色光芒驟然變得刺眼,能量如同開閘的洪水,順著那臨時接駁的、並不規範的纜線洶湧沖入逃生通道控制單元!
控制單元上,那個原本黯淡的能量槽指針猛地跳動,從紅色區域直接衝到了黃色,甚至微微觸及了綠色邊緣!整個單元亮起了刺目的紅光,並非警報,而是「能量注入中」的標識!
「嗤——!咔嚓!咔嚓嚓!」
一連串急促的機械運轉聲從實驗室一側的牆壁內部傳來!只見那面看似完整的牆壁,突然從中裂開一道縫隙,然後如同舞台幕布般向兩側迅速滑開!露出後面一個直徑約一米五、內部光滑、傾斜向下的圓形管道!管道內壁不知由何種材質構成,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深處漆黑一片,不知通向何方。一股強勁的、帶著陳腐氣味的冷風從管道深處倒灌出來,吹得人衣袂獵獵作響。
逃生通道,開啟了!
「走!」雷恩第一個反應過來,一把拉起還有些發愣的伊露絲,將她推向管道口。「跳下去!」
伊露絲沒有猶豫,她知道此刻每一秒都關乎生死。她看了一眼正在迅速消散的幻象和已經邁步衝來的焚爐,一咬牙,縱身躍入了那深不見底的黑暗管道之中。
「莉娜!薇拉!快!」雷恩緊接著吼道,自己卻擋在了管道口前,短劍交到還能動的右手,儘管他知道這面對焚爐可能毫無作用,但他必須為同伴爭取最後的時間。
莉娜如同鬼魅般從陰影中竄出,沒有沖向管道,而是將手中最後兩枚煙霧彈和一枚強光彈,全力擲向衝進來的灰燼之爪教徒最密集處!
「嘭!嗤——!」
刺鼻的濃煙和致盲的強光瞬間爆開,雖然無法真正傷害到這些序列不低的邪教徒,但足以製造一瞬間的混亂和視線遮擋。
「走!」莉娜低喝一聲,與收起工具、狂奔而來的薇拉擦身而過,兩人一前一後,毫不猶豫地躍入了管道。
雷恩見兩人都已進入,不再戀戰,轉身也想跳入。
但,已經晚了半步!
「留下吧!」焚爐狂暴的怒吼穿透煙霧,那柄巨大的骨錘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捲起一股灼熱的暗紅風暴,朝著雷恩的後背狠狠砸來!錘未至,那恐怖的威壓和灼熱的氣浪已經讓雷恩後背的衣物瞬間焦糊!
生死一線!
雷恩根本來不及轉身格擋或完全閃避。他只能憑藉【守夜人】對危險的本能感知,在千鈞一髮之際,將全身靈性灌注雙腿,猛地向管道口方向撲去,同時竭力扭轉身軀,將受傷的左臂和後背非要害區域對準襲來的方向。
「砰!!!」
骨錘擦著雷恩的後背砸落,重重轟擊在管道口邊緣的金屬框架上!巨大的衝擊力將雷恩如同破布娃娃般震飛出去,但他飛出的方向,正是管道內部!
噗通!
雷恩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狠狠撞在背上,劇痛瞬間淹沒了一切知覺,喉嚨一甜,鮮血狂噴而出。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沿著光滑、陡峭的管道壁向下急速滑落,墜入無盡的黑暗與呼嘯的風聲之中。
在他意識陷入黑暗前的最後一瞬,他模糊的視線看到,管道口的光亮正在迅速縮小,焚爐那猙獰的身影出現在洞口,似乎想要追擊,但管道口那厚重的閘門正在快速閉合!
「轟!」
閘門徹底合攏,將光明、追兵、以及那令人窒息的死亡氣息,全部隔絕在外。
黑暗,冰冷,失重般的急速下滑,以及全身散架般的劇痛,成為了雷恩最後的感知。
他們逃出來了,但代價慘重。
而管道盡頭,等待他們的,又是什麼?
然而,這片刻的寧靜與希望,如同水晶般脆弱。
伊露絲那句帶著新獲得感知的囈語——「它說……這裡很快就不再安全了。那些燃燒灰燼的腳步聲……正在靠近。很多……很多……」——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嗚——嗚——嗚——!」
一陣低沉、刺耳、仿佛從地底深處傳來的警報聲,毫無徵兆地在整個實驗室空間內炸響!這聲音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於靈性層面,帶著一種穿透耳膜的尖銳和直擊靈魂的冰冷,瞬間撕裂了實驗室的死寂。
警報聲並非持續不斷,而是以一種急促、重複的三短一長模式循環,伴隨著牆壁上、天花板上、甚至那些早已熄滅的儀器面板上,驟然亮起的、不斷閃爍的暗紅色警示光芒!紅光如同垂死巨獸的脈搏,將整個空間染上一層不祥的血色。
「是入侵警報!外部防禦系統被觸發了!」薇拉臉色劇變,猛地從控制台前抬起頭,目光掃過那些閃爍的符文和跳動的、她勉強能辨認出「外圍屏障受損」、「未授權侵入」、「能量干擾」等字樣的古代文字。
幾乎在警報響起的同時,他們來時的方向——那條連接著靈能核心區和維修通道的、被他們用生命靈性共鳴開啟的隱藏氣閘門方向——傳來一連串沉悶而劇烈的撞擊聲!
「咚!咚!咚!」
聲音沉重、規律,帶著金屬扭曲的刺耳噪音,仿佛有巨大的攻城錘在猛烈撞擊著厚重的金屬門板。每一次撞擊,都讓腳下的地板傳來清晰的震動,灰塵簌簌落下。
「他們在強行破門!」莉娜瞬間從陰影中現身,匕首已然出鞘,眼神銳利如刀,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此刻正發出不堪重負呻吟的金屬門。門框邊緣的灰塵被震得簌簌掉落,門上那複雜的幾何紋路,此刻正明滅不定地閃爍著抵抗性的藍光,但光芒在每一次撞擊後都明顯黯淡一分。
「這麼快就找到了這裡?」雷恩的心猛地一沉。他們進入靈能核心區,再到發現醫療站,最後找到這夢境實驗室,雖然過程驚險,但時間並不算長。灰燼之爪的搜索效率,遠超預計!是之前與污染聚合體的戰鬥動靜太大?還是他們有什麼特殊的追蹤手段?亦或是……這艘古代飛船內部,還有他們不知道的監控或警報系統,在他們激活某些設施時,就暴露了位置?
沒有時間細想了。撞擊聲越來越密集,越來越沉重,門上的藍光已經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那扇門雖然厚重,但在灰燼之爪有備而來的暴力破拆下,顯然支撐不了多久。
「必須立刻離開這裡!」雷恩強忍著左臂和胸口的劇痛,掙扎著站起身。他看向伊露絲,「你能走嗎?」
伊露絲點了點頭,雖然臉色依舊蒼白,眼神中帶著初醒的迷茫和獲得新力量後的些許不適應,但她的身體似乎被那融入體內的夢境結晶力量滋養過,恢復了一些氣力。她嘗試著從淨化穩定艙中坐起,動作雖然緩慢,但還算穩當。「可以……但需要一點時間適應。」她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那被淡金色光暈牢牢鎖住的傷口,暗紅污染似乎被徹底壓制了,但並未根除。
「沒時間適應了!」莉娜的聲音急促而冰冷,「門撐不了幾下!出口在哪裡?」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投向薇拉。她是鍊金師,對古代設備和能量系統最為了解,也是她最先發現了這處實驗室。
薇拉的目光迅速掃過整個實驗室。主控台、培養艙、淨化艙、還有四周那些布滿灰塵的儀器和儲物櫃……哪裡可能有緊急出口?她的目光最終定格在主控台側面,一個不起眼的、被半塊脫落的面板遮擋住的區域。那裡有一個不同於其他操作界面的、更加簡潔的金屬面板,上面蝕刻著一個清晰的、國際通用的(或者說,是某種跨文明通用的)緊急逃生符號——一個奔跑的小人,箭頭指向一個門。
「這裡!」薇拉衝過去,用力扯下半塊鬆動的面板。後面露出一個帶有明顯物理操作杆和幾個暗淡指示燈的獨立控制單元。單元上方用那種古老的精靈文字標註著:「應急脫離通道 - 手動啟動」。
「是逃生管道!」雷恩精神一振。老貓頭鷹的地圖上沒有標註這個,但這類重要設施內部存在緊急逃生通道是合理的!
薇拉抓住那個冰冷的金屬操作杆,用力向下一拉!
「咔噠……嘎吱……」
操作杆紋絲不動!仿佛鏽死了一般。
「卡住了!需要能量激活!」薇拉急道,她看向控制單元旁邊的一個能量接口,接口形狀奇特,與她見過的任何現代標準都不符,但接口旁邊蝕刻著一個閃電符號,下方有一個能量槽的刻度,此刻指針指向最低的紅色區域,幾乎歸零。「這個逃生通道有自己的獨立能源系統,但顯然已經耗盡或者被切斷了!需要外部能量接入才能啟動手動釋放機構!」
外部能量?哪裡還有能量?
雷恩的目光猛地轉向實驗室角落,那個仍在低功率運行、散發著穩定淡藍色光芒的小型聚變電池!那是維持這個實驗室最低限度運轉,包括剛才淨化穩定艙和部分儀器屏幕顯示的能源!
「用那個!」雷恩指向聚變電池,「把它連接到逃生通道!」
「連接線!接口適配器!」薇拉喊道,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掃過實驗室的每個角落。時間!他們最缺的就是時間!
「咚!!!轟——!」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巨大的撞擊聲傳來,伴隨著金屬撕裂的刺耳尖鳴!那扇厚重的氣閘門中央,赫然凸起了一個猙獰的變形!門框邊緣的藍光徹底熄滅。緊接著,又是一次重擊!
「門要破了!」莉娜低吼,身體已經繃緊,進入了戰鬥狀態。她快速掃視實驗室,尋找可以臨時充當障礙物或者製造混亂的東西。
伊露絲掙扎著從淨化艙中完全站起,她翠綠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決絕。她抬起手,嘗試調動體內那股新獲得的、如同薄霧般輕盈而變幻的力量。指尖,那縷淡紫銀白的霧氣再次浮現,並且迅速擴散,在她身前形成了一小片不斷扭曲、折射著光線的、如同海市蜃樓般的朦朧區域。「我……我可以嘗試製造一個小範圍的夢境幻象,干擾他們的視線和感知……但堅持不了多久,而且……可能會消耗很大。」
「爭取時間就行!」雷恩咬牙道,同時他的目光也在瘋狂搜索。連接線……適配器……這種古代設備的接口,怎麼可能有現成的適配器?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落在了主控台下方,一個半打開的、散落著一些零碎工具和零件的抽屜里。裡面有幾卷顏色暗淡、但看起來還算完好的線纜,以及幾個形狀各異的、似乎是用於不同接口轉換的金屬接頭。
「那裡!」雷恩衝過去,不顧左臂的疼痛,一把將抽屜里的東西全部倒在地上。薇拉也立刻撲過來,兩人在一堆雜物中快速翻找。
「這個!有點像!」薇拉抓起一個一端是標準插口、另一端是複雜多針結構的轉換接頭,又抓起一卷看起來相對柔軟的、內部似乎有能量導線的纜線。「試試看!」
她沖向聚變電池,電池側面有幾個輸出埠。她快速辨認,找到一個與轉換接頭多針結構似乎能匹配的埠,用力將接頭插了進去——嚴絲合縫!有戲!
另一邊,雷恩已經拖著那捲纜線跑到了逃生通道控制單元旁。薇拉將纜線的另一端扔給他,他接過,找到控制單元能量接口旁一個類似的、但略有不同的埠,嘗試將纜線裸露的金屬線芯(他直接用匕首削開了絕緣層)用力塞進去,然後用找到的一小段金屬絲粗暴地纏繞固定。
「接好了!但不知道極性對不對,電壓是否匹配!」薇拉喊道,她的手已經按在了聚變電池的一個明顯是輸出控制的開關上。
「沒時間測試了!」雷恩吼道,「啟動!」
幾乎在同時——
「轟隆!!!」
伴隨著一聲巨響和四濺的火星,那扇飽經摧殘的氣閘門終於被從外部暴力破開!扭曲的金屬向內凹陷、撕裂,露出一個巨大的豁口。濃烈的、帶著硫磺和灰燼氣息的黑煙率先湧入,緊接著,數道暗紅色的提燈光芒如同嗜血的眼睛,從豁口外射了進來,照亮了翻滾的煙塵中,幾個影影綽綽、身披破爛黑袍、臉上塗抹著灰白灰燼圖案的身影。
為首一人,身材異常高大魁梧,幾乎堵住了大半個門洞。他手持一柄造型猙獰、仿佛由焦黑骨骼和熔融金屬扭曲而成的巨大戰錘,錘頭上還殘留著破門時崩裂的金屬碎屑,正緩緩滴落著暗紅色的、如同岩漿般的粘稠液體。他的臉上覆蓋著厚厚的灰燼,只露出一雙燃燒著瘋狂與殘忍火焰的眼睛,死死鎖定了實驗室內的四人。
正是「焚爐」!灰燼之爪在沉船之淵行動的頭目!
「找到你們了,蟲子。」嘶啞、低沉,仿佛破風箱鼓動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與貪婪,在警報聲的間隙中響起,如同死神的宣告。
「就是現在!伊露絲!」雷恩厲聲喊道。
伊露絲銀牙緊咬,將體內那股新生的、尚且生疏的夢境之力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她身前的朦朧光霧區域驟然擴大、變濃,瞬間將實驗室入口附近的一片區域籠罩。光霧之中,景象開始扭曲、變幻:堅固的金屬牆壁仿佛變成了蠕動的血肉管道;平整的地面泛起漣漪,如同沼澤;甚至「焚爐」和他身後教徒的身影,在光霧中也出現了重影、扭曲,變得模糊不清,仿佛隔著一層不斷波動的水幕。
「雕蟲小技!」焚爐冷哼一聲,戰錘重重頓地,一圈暗紅色的、帶著灼熱與衰敗氣息的波紋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所過之處,伊露絲製造的夢境幻象如同遇到烈陽的冰雪,迅速消融、淡化。但即便如此,也成功遲滯了他們不到兩秒鐘的視線和感知。
這兩秒鐘,生死攸關!
「啟動!」薇拉用盡全身力氣,扳下了聚變電池的輸出開關!
「嗡————!!!」
聚變電池發出高亢的嗡鳴,表面的淡藍色光芒驟然變得刺眼,能量如同開閘的洪水,順著那臨時接駁的、並不規範的纜線洶湧沖入逃生通道控制單元!
控制單元上,那個原本黯淡的能量槽指針猛地跳動,從紅色區域直接衝到了黃色,甚至微微觸及了綠色邊緣!整個單元亮起了刺目的紅光,並非警報,而是「能量注入中」的標識!
「嗤——!咔嚓!咔嚓嚓!」
一連串急促的機械運轉聲從實驗室一側的牆壁內部傳來!只見那面看似完整的牆壁,突然從中裂開一道縫隙,然後如同舞台幕布般向兩側迅速滑開!露出後面一個直徑約一米五、內部光滑、傾斜向下的圓形管道!管道內壁不知由何種材質構成,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深處漆黑一片,不知通向何方。一股強勁的、帶著陳腐氣味的冷風從管道深處倒灌出來,吹得人衣袂獵獵作響。
逃生通道,開啟了!
「走!」雷恩第一個反應過來,一把拉起還有些發愣的伊露絲,將她推向管道口。「跳下去!」
伊露絲沒有猶豫,她知道此刻每一秒都關乎生死。她看了一眼正在迅速消散的幻象和已經邁步衝來的焚爐,一咬牙,縱身躍入了那深不見底的黑暗管道之中。
「莉娜!薇拉!快!」雷恩緊接著吼道,自己卻擋在了管道口前,短劍交到還能動的右手,儘管他知道這面對焚爐可能毫無作用,但他必須為同伴爭取最後的時間。
莉娜如同鬼魅般從陰影中竄出,沒有沖向管道,而是將手中最後兩枚煙霧彈和一枚強光彈,全力擲向衝進來的灰燼之爪教徒最密集處!
「嘭!嗤——!」
刺鼻的濃煙和致盲的強光瞬間爆開,雖然無法真正傷害到這些序列不低的邪教徒,但足以製造一瞬間的混亂和視線遮擋。
「走!」莉娜低喝一聲,與收起工具、狂奔而來的薇拉擦身而過,兩人一前一後,毫不猶豫地躍入了管道。
雷恩見兩人都已進入,不再戀戰,轉身也想跳入。
但,已經晚了半步!
「留下吧!」焚爐狂暴的怒吼穿透煙霧,那柄巨大的骨錘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捲起一股灼熱的暗紅風暴,朝著雷恩的後背狠狠砸來!錘未至,那恐怖的威壓和灼熱的氣浪已經讓雷恩後背的衣物瞬間焦糊!
生死一線!
雷恩根本來不及轉身格擋或完全閃避。他只能憑藉【守夜人】對危險的本能感知,在千鈞一髮之際,將全身靈性灌注雙腿,猛地向管道口方向撲去,同時竭力扭轉身軀,將受傷的左臂和後背非要害區域對準襲來的方向。
「砰!!!」
骨錘擦著雷恩的後背砸落,重重轟擊在管道口邊緣的金屬框架上!巨大的衝擊力將雷恩如同破布娃娃般震飛出去,但他飛出的方向,正是管道內部!
噗通!
雷恩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狠狠撞在背上,劇痛瞬間淹沒了一切知覺,喉嚨一甜,鮮血狂噴而出。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沿著光滑、陡峭的管道壁向下急速滑落,墜入無盡的黑暗與呼嘯的風聲之中。
在他意識陷入黑暗前的最後一瞬,他模糊的視線看到,管道口的光亮正在迅速縮小,焚爐那猙獰的身影出現在洞口,似乎想要追擊,但管道口那厚重的閘門正在快速閉合!
「轟!」
閘門徹底合攏,將光明、追兵、以及那令人窒息的死亡氣息,全部隔絕在外。
黑暗,冰冷,失重般的急速下滑,以及全身散架般的劇痛,成為了雷恩最後的感知。
他們逃出來了,但代價慘重。
而管道盡頭,等待他們的,又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