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夢境畫作
暮色降臨，療養院的書房裡燈火通明。雷恩、薇拉和莉娜圍坐在桌邊，桌上攤開著《遠眺者》的複製品，以及艾莉絲準備的幾份偽造身份文件。
「第二張邀請函弄到了。」艾莉絲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兩張燙金的卡片，「但只能弄到兩張，而且都是匿名。這意味著你們無法攜帶隨從，只能以獨立客人的身份進入。」
「兩張夠了。」薇拉說，「我和雷恩一起進去，莉娜在外面接應。」
「但你們需要分開進入。」艾莉絲將邀請函放在桌上，「白銀詩社的聚會，參與者通常互不相識，或者即使認識也裝作不認識。你們同時出現，容易引起懷疑。」
「我們可以裝作不認識。」雷恩說，「進入莊園後，再找機會匯合。」
「可以。」艾莉絲點頭，「但要注意，莊園內部可能有監視，不要表現得太明顯。」
她將兩張邀請函分別推給雷恩和薇拉：「邀請函上註明，參與者需攜帶『一件蘊含個人夢境或情感的藝術品』作為入場憑證。你們準備好了嗎？」
雷恩和薇拉對視一眼，都有些猶豫。
「《遠眺者》這幅畫雖然能體現情感，但畢竟是別人的作品，不是我們自己的夢境。」薇拉說，「如果對方要求講述創作過程，我們很難編造細節。」
「而且，他們可能會用某種方法檢測藝術品的『真實性』。」莉娜補充，「比如用靈性感知，看作品是否真的蘊含創作者的個人情感。」
艾莉絲沉默片刻，說：「確實有這種可能。白銀詩社的聚會，據說有專門的『鑑賞師』，能通過靈性感知判斷作品的真偽。」
「那我們怎麼辦？」雷恩問。
「只有一個辦法。」薇拉突然說，「製作一件真正蘊含我們夢境的藝術品。」
「怎麼做？」莉娜問。
「用『夢境引導藥水』。」薇拉說，「這是一種特殊的鍊金藥劑，能讓人進入半夢半醒的狀態，將潛意識的夢境投射到現實中。服用藥水後，在藥力作用下作畫或創作，作品會自然蘊含夢境碎片。」
「有風險嗎？」雷恩問。
「有。」薇拉坦誠地說，「夢境引導藥水會暫時削弱服用者的理智防線，如果服用者內心有強烈的恐懼或創傷，可能會引發噩夢，甚至靈性混亂。而且，藥效過後，會有短暫的虛弱和記憶模糊。」
「但這是唯一能確保作品真實性的方法。」艾莉絲說，「而且，如果你們能創作出真正蘊含夢境的作品，不僅能通過檢查，還可能引起白銀詩社的注意，獲得更多接觸核心秘密的機會。」
「值得冒險嗎？」莉娜看向雷恩。
雷恩思考著。夢境引導藥水聽起來很危險，但如果不這麼做，他們可能連莊園的門都進不去。而且，如果白銀詩社真的與灰燼之主有關，那麼這次聚會可能是唯一能接近真相的機會。
「我試試。」雷恩最終說。
「我也試試。」薇拉說，「兩個人創作的作品，總比一個人更可信。」
「但藥水只有一份。」薇拉說，「我手頭的材料只夠配製一份，而且需要時間。」
「那就先給雷恩用。」艾莉絲說，「薇拉，你作為鍊金師，可以解釋你的作品是『鍊金術與藝術的結合』，不需要夢境引導。這樣也能說得通。」
「可以。」薇拉點頭，「但我需要一些特殊的材料來製作一件『鍊金藝術品』。」
「需要什麼？」艾莉絲問。
「靈性水晶的粉末、星塵砂、還有月光草汁液。」薇拉說，「這些材料療養院應該有。」
「我去準備。」艾莉絲說，「你們先休息，晚上開始製作。」
夜幕降臨，療養院的地下鍊金實驗室里，燈火通明。
薇拉已經準備好了夢境引導藥水。藥水裝在一個小小的水晶瓶里，呈現出夢幻般的淡紫色，在燈光下微微發光，像有星塵在其中流動。
「服下後，你會進入一種半夢半醒的狀態。」薇拉將藥水遞給雷恩，「你的意識會變得模糊，但潛意識會活躍起來。我會引導你作畫，你只需要跟隨本能，將你看到的、感受到的東西畫出來。」
「畫什麼？」雷恩問。
「什麼都行。」薇拉說，「夢境是隨機的，可能是你記憶的碎片，也可能是你潛意識的投射。不要抗拒，讓它自然流淌。」
雷恩接過水晶瓶，深吸一口氣，將藥水一飲而盡。藥水味道很奇特，像混合了薄荷和薰衣草，帶著一絲甜味，但入口後立刻化作一股暖流，湧向四肢百骸。
幾秒鐘後，他感到一陣眩暈，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扭曲。實驗室的牆壁像水波一樣蕩漾，燈光變成了跳躍的光斑。薇拉和莉娜的聲音變得遙遠而飄渺，像從水下傳來。
「放鬆……跟隨你的感覺……」薇拉的聲音引導著他。
雷恩感到自己的手被塞進了一支畫筆，面前擺好了畫布和顏料。他的意識開始下沉，像墜入深海，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
然後，夢境開始了。
起初是一片混沌的灰色，像濃霧，像黑鴉鎮那個被霧氣籠罩的夜晚。霧氣中，浮現出一些模糊的影子：妹妹艾莉蒼白的小臉，她手臂上那道扭曲的刻痕；老學者埃德加佝僂的背影，他遞來古卷時顫抖的手；遠星號飛船內部冰冷的金屬牆壁，那些扭曲的、半金屬半血肉的怪物……
畫面開始扭曲、旋轉。霧氣變成了粘稠的黑暗，黑暗中浮現出一張張面孔：黑鴉鎮稅務官貪婪的嘴臉；邪教祭司瘋狂的眼神；疤臉壯漢臨死前的獰笑；黑袍人兜帽下閃爍的紅光……
這些面孔重疊、融合，最後化作一個巨大的、沒有五官的陰影，陰影深處，有一雙眼睛在注視著他。那雙眼睛冰冷、空洞，像深淵，像死亡。
雷恩感到一陣強烈的恐懼，他想逃離，但身體不受控制。他的手開始動起來，畫筆在畫布上瘋狂地塗抹。
灰色、黑色、暗紅色……扭曲的線條，破碎的形狀，猙獰的面孔，還有……一道微弱的光。光從陰影的縫隙中透出，很微弱，但很堅定。光中，他看到了莉娜堅定的眼神，薇拉專注的表情，艾莉絲冷靜的面容，還有……他自己，握緊拳頭，站在光與暗的交界處。
畫筆越來越快，顏色越來越濃烈。夢境與現實交織，記憶與想像融合。他不知道自己畫了什麼，只感覺有什麼東西從心底湧出，通過畫筆，流淌到畫布上。
不知過了多久，藥效開始消退。雷恩的意識逐漸回歸，眼前的景象慢慢清晰。他感到一陣強烈的疲憊，像剛跑完一場馬拉松，渾身被汗水濕透。
他看向畫布。
畫布上是一幅極其抽象、甚至可以說是混亂的作品。大片的灰暗色調中，夾雜著刺眼的暗紅和深黑，扭曲的線條像掙扎的觸手，破碎的形狀像碎裂的記憶。但在畫面的中心，有一小片相對明亮的區域，那裡用淡金色和銀白色勾勒出幾個模糊的人影，人影周圍，有微弱的光暈。
整幅畫給人一種壓抑、混亂、但又帶著一絲希望的感覺。它不像任何傳統的藝術作品，更像是一個瘋子的塗鴉，但其中蘊含的情感卻異常強烈，仿佛能直接衝擊觀者的心靈。
「這……」莉娜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薇拉則盯著畫布，眼睛睜得很大，表情震驚。
「怎麼了？」雷恩虛弱地問。
「你的畫……」薇拉的聲音有些顫抖，「它……它在動。」
「動？」雷恩看向畫布。畫布上的顏料確實在微微流動，像有生命一樣。尤其是那些灰暗的部分，像霧氣一樣緩緩翻滾，而那些暗紅色的部分，則像血液一樣緩慢滲透。
更詭異的是，雷恩懷中的古卷突然震動了一下，發出微弱的、只有他能感覺到的溫熱。
畫布上的顏料流動得更快了，灰暗的部分開始向中心的光亮區域侵蝕，但光亮區域也在抵抗，散發出更強烈的光芒。兩種力量在畫布上對抗、交織，形成一種動態的平衡。
「這不是普通的畫。」薇拉深吸一口氣，「這是『靈性投影』，你的夢境被藥水引導，通過畫筆具現化，但其中蘊含的靈性力量超出了藥水的效果。有什麼東西……在『閱讀』你的夢境，並反饋到了畫上。」
「什麼東西？」雷恩問。
「我不知道。」薇拉搖頭，「可能是你自身的靈性特質，也可能是……你接觸過的某種力量，比如古卷，或者遠星號的污染殘留。」
她走到畫布前，小心地伸出手，但沒有觸碰，只是感知。片刻後，她收回手，臉色更加凝重。
「畫裡蘊含的信息很複雜。」她說，「有恐懼、有迷茫、有痛苦，但也有堅持、有希望、有守護的意志。這些情感被具現化，形成了這幅畫。而且，它還在持續變化，像在『呼吸』一樣。」
「這能通過檢查嗎？」莉娜問。
「不僅能通過，可能會引起轟動。」薇拉說，「白銀詩社的那些人，如果真的有靈性感知能力，一定會被這幅畫吸引。它太真實了，真實到……讓人不安。」
「那怎麼辦？」雷恩問，「太引人注目也不是好事。」
「可以稍作修飾。」薇拉說，「用一些普通的顏料覆蓋掉過於動態的部分，讓它看起來更像一幅靜態的、但情感強烈的抽象畫。但核心的情感無法掩蓋，他們一定能感覺到。」
「就這樣吧。」雷恩說，「我們沒有時間重畫了。」
薇拉點點頭，開始用畫筆和顏料對畫作進行細微的調整，減弱那些過於明顯的動態效果，但保留了整體的情感衝擊力。
與此同時，雷恩感到懷中的古卷再次震動，這次更強烈一些。他藉口去洗手間，走到隔壁房間，小心地取出古卷。
古卷的羊皮紙表面，那些銀灰色的字跡正在緩緩浮現，但不是之前關於【午夜詩人】的晉升信息，而是一段新的、更模糊的文字：
【……夢境為鏡，映照真實……靈性之筆，勾勒心象……虛實之間，窺見門扉……】
文字到這裡就中斷了，像被什麼力量抹去了一樣。
雷恩心中一動。古卷似乎在提示他，這幅夢境畫作不僅僅是進入白銀詩社的憑證，還可能與【午夜詩人】的晉升儀式有關？「虛實之間，窺見門扉」——這不正是晉升儀式要求的「於虛實交界之處」嗎？
難道，他的夢境畫作，無意中觸碰到了「虛實交界」的某種特質？
他收起古卷，回到實驗室。薇拉已經完成了對畫作的修飾，現在它看起來更像一幅風格強烈、情感充沛的抽象畫，雖然仍有種不安的動感，但不再那麼明顯。
「該我了。」薇拉說。她沒有服用夢境引導藥水，而是用靈性水晶粉末、星塵砂和月光草汁液，混合其他幾種材料，製作了一件小巧的鍊金藝術品——一個巴掌大的水晶球，內部有星塵般的微光流動，仿佛將一片星空封存在了裡面。
「這是『星夢水晶』。」薇拉解釋，「我用鍊金術將星光和夢境的概念封存在水晶中，它雖然沒有具體的夢境內容，但能引發觀者對星空的遐想和朦朧的情感共鳴。這符合鍊金藝術品的特質。」
「很漂亮。」莉娜讚嘆道。
「希望它能通過檢查。」薇拉說。
準備工作完成，已經是深夜。艾莉絲回來時，帶來了兩套白色禮服和面具。
「禮服是標準的聚會著裝，面具是統一的，只能遮住上半張臉。」艾莉絲說，「這樣既能隱藏身份，又不至於完全無法辨認。但你們要注意，不要暴露太多特徵。」
「明白。」雷恩和薇拉點頭。
「莉娜，你在外面接應。」艾莉絲說，「我已經安排了星芒之眼的人在暮色莊園外圍待命，但除非萬不得已，他們不會出手。你的任務是監視莊園的動靜，如果發現異常，立刻用通訊水晶聯繫我。」
「通訊水晶的有效距離是三公里，但莊園周圍可能有靈性干擾，實際距離可能會縮短。」薇拉提醒。
「所以你要儘量靠近，但不要暴露。」艾莉絲說，「莊園外圍有一片樹林，你可以在那裡潛伏。」
「好。」莉娜點頭。
「最後，記住我們的目標。」艾莉絲嚴肅地說，「收集證據，確認白銀詩社是否與灰燼之主有關，以及他們在計劃什麼。不要冒險，不要正面衝突，一旦發現危險，立刻撤離。」
「明白。」三人齊聲說。
「那麼，休息吧。」艾莉絲說，「明天是最後一天準備，後天晚上，月圓之夜，行動開始。」
她離開後，三人留在實驗室里，看著桌上的兩件「藝術品」——雷恩那幅壓抑而詭異的夢境畫作，和薇拉那件精緻夢幻的星夢水晶。
「你覺得，我們能成功嗎？」莉娜輕聲問。
「不知道。」雷恩說，「但我們必須試試。」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薇拉說，「那幅畫……它太真實了。我擔心，它可能會引來一些……不該引來的東西。」
「什麼東西？」雷恩問。
「不知道。」薇拉搖頭，「但靈性世界很複雜，強烈的情緒投射，有時會吸引與之共鳴的存在。希望是我多慮了。」
窗外，月亮已經升到中天，銀色的月光灑進實驗室，照在畫布上。畫中那些灰暗的部分，在月光下似乎更加深邃，而那些光亮的部分，則微微發著光，像在呼吸。
雷恩看著自己的畫，心中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這幅畫，仿佛是他內心世界的縮影，是他一路走來的恐懼與堅持，迷茫與希望。
而明天，他將帶著這幅畫，踏入一個未知的、可能充滿危險的聚會。
月圓之夜，虛實之間。
門扉，即將打開。
「第二張邀請函弄到了。」艾莉絲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兩張燙金的卡片，「但只能弄到兩張，而且都是匿名。這意味著你們無法攜帶隨從，只能以獨立客人的身份進入。」
「兩張夠了。」薇拉說，「我和雷恩一起進去，莉娜在外面接應。」
「但你們需要分開進入。」艾莉絲將邀請函放在桌上，「白銀詩社的聚會，參與者通常互不相識，或者即使認識也裝作不認識。你們同時出現，容易引起懷疑。」
「我們可以裝作不認識。」雷恩說，「進入莊園後，再找機會匯合。」
「可以。」艾莉絲點頭，「但要注意，莊園內部可能有監視，不要表現得太明顯。」
她將兩張邀請函分別推給雷恩和薇拉：「邀請函上註明，參與者需攜帶『一件蘊含個人夢境或情感的藝術品』作為入場憑證。你們準備好了嗎？」
雷恩和薇拉對視一眼，都有些猶豫。
「《遠眺者》這幅畫雖然能體現情感，但畢竟是別人的作品，不是我們自己的夢境。」薇拉說，「如果對方要求講述創作過程，我們很難編造細節。」
「而且，他們可能會用某種方法檢測藝術品的『真實性』。」莉娜補充，「比如用靈性感知，看作品是否真的蘊含創作者的個人情感。」
艾莉絲沉默片刻，說：「確實有這種可能。白銀詩社的聚會，據說有專門的『鑑賞師』，能通過靈性感知判斷作品的真偽。」
「那我們怎麼辦？」雷恩問。
「只有一個辦法。」薇拉突然說，「製作一件真正蘊含我們夢境的藝術品。」
「怎麼做？」莉娜問。
「用『夢境引導藥水』。」薇拉說，「這是一種特殊的鍊金藥劑，能讓人進入半夢半醒的狀態，將潛意識的夢境投射到現實中。服用藥水後，在藥力作用下作畫或創作，作品會自然蘊含夢境碎片。」
「有風險嗎？」雷恩問。
「有。」薇拉坦誠地說，「夢境引導藥水會暫時削弱服用者的理智防線，如果服用者內心有強烈的恐懼或創傷，可能會引發噩夢，甚至靈性混亂。而且，藥效過後，會有短暫的虛弱和記憶模糊。」
「但這是唯一能確保作品真實性的方法。」艾莉絲說，「而且，如果你們能創作出真正蘊含夢境的作品，不僅能通過檢查，還可能引起白銀詩社的注意，獲得更多接觸核心秘密的機會。」
「值得冒險嗎？」莉娜看向雷恩。
雷恩思考著。夢境引導藥水聽起來很危險，但如果不這麼做，他們可能連莊園的門都進不去。而且，如果白銀詩社真的與灰燼之主有關，那麼這次聚會可能是唯一能接近真相的機會。
「我試試。」雷恩最終說。
「我也試試。」薇拉說，「兩個人創作的作品，總比一個人更可信。」
「但藥水只有一份。」薇拉說，「我手頭的材料只夠配製一份，而且需要時間。」
「那就先給雷恩用。」艾莉絲說，「薇拉，你作為鍊金師，可以解釋你的作品是『鍊金術與藝術的結合』，不需要夢境引導。這樣也能說得通。」
「可以。」薇拉點頭，「但我需要一些特殊的材料來製作一件『鍊金藝術品』。」
「需要什麼？」艾莉絲問。
「靈性水晶的粉末、星塵砂、還有月光草汁液。」薇拉說，「這些材料療養院應該有。」
「我去準備。」艾莉絲說，「你們先休息，晚上開始製作。」
夜幕降臨，療養院的地下鍊金實驗室里，燈火通明。
薇拉已經準備好了夢境引導藥水。藥水裝在一個小小的水晶瓶里，呈現出夢幻般的淡紫色，在燈光下微微發光，像有星塵在其中流動。
「服下後，你會進入一種半夢半醒的狀態。」薇拉將藥水遞給雷恩，「你的意識會變得模糊，但潛意識會活躍起來。我會引導你作畫，你只需要跟隨本能，將你看到的、感受到的東西畫出來。」
「畫什麼？」雷恩問。
「什麼都行。」薇拉說，「夢境是隨機的，可能是你記憶的碎片，也可能是你潛意識的投射。不要抗拒，讓它自然流淌。」
雷恩接過水晶瓶，深吸一口氣，將藥水一飲而盡。藥水味道很奇特，像混合了薄荷和薰衣草，帶著一絲甜味，但入口後立刻化作一股暖流，湧向四肢百骸。
幾秒鐘後，他感到一陣眩暈，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扭曲。實驗室的牆壁像水波一樣蕩漾，燈光變成了跳躍的光斑。薇拉和莉娜的聲音變得遙遠而飄渺，像從水下傳來。
「放鬆……跟隨你的感覺……」薇拉的聲音引導著他。
雷恩感到自己的手被塞進了一支畫筆，面前擺好了畫布和顏料。他的意識開始下沉，像墜入深海，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
然後，夢境開始了。
起初是一片混沌的灰色，像濃霧，像黑鴉鎮那個被霧氣籠罩的夜晚。霧氣中，浮現出一些模糊的影子：妹妹艾莉蒼白的小臉，她手臂上那道扭曲的刻痕；老學者埃德加佝僂的背影，他遞來古卷時顫抖的手；遠星號飛船內部冰冷的金屬牆壁，那些扭曲的、半金屬半血肉的怪物……
畫面開始扭曲、旋轉。霧氣變成了粘稠的黑暗，黑暗中浮現出一張張面孔：黑鴉鎮稅務官貪婪的嘴臉；邪教祭司瘋狂的眼神；疤臉壯漢臨死前的獰笑；黑袍人兜帽下閃爍的紅光……
這些面孔重疊、融合，最後化作一個巨大的、沒有五官的陰影，陰影深處，有一雙眼睛在注視著他。那雙眼睛冰冷、空洞，像深淵，像死亡。
雷恩感到一陣強烈的恐懼，他想逃離，但身體不受控制。他的手開始動起來，畫筆在畫布上瘋狂地塗抹。
灰色、黑色、暗紅色……扭曲的線條，破碎的形狀，猙獰的面孔，還有……一道微弱的光。光從陰影的縫隙中透出，很微弱，但很堅定。光中，他看到了莉娜堅定的眼神，薇拉專注的表情，艾莉絲冷靜的面容，還有……他自己，握緊拳頭，站在光與暗的交界處。
畫筆越來越快，顏色越來越濃烈。夢境與現實交織，記憶與想像融合。他不知道自己畫了什麼，只感覺有什麼東西從心底湧出，通過畫筆，流淌到畫布上。
不知過了多久，藥效開始消退。雷恩的意識逐漸回歸，眼前的景象慢慢清晰。他感到一陣強烈的疲憊，像剛跑完一場馬拉松，渾身被汗水濕透。
他看向畫布。
畫布上是一幅極其抽象、甚至可以說是混亂的作品。大片的灰暗色調中，夾雜著刺眼的暗紅和深黑，扭曲的線條像掙扎的觸手，破碎的形狀像碎裂的記憶。但在畫面的中心，有一小片相對明亮的區域，那裡用淡金色和銀白色勾勒出幾個模糊的人影，人影周圍，有微弱的光暈。
整幅畫給人一種壓抑、混亂、但又帶著一絲希望的感覺。它不像任何傳統的藝術作品，更像是一個瘋子的塗鴉，但其中蘊含的情感卻異常強烈，仿佛能直接衝擊觀者的心靈。
「這……」莉娜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薇拉則盯著畫布，眼睛睜得很大，表情震驚。
「怎麼了？」雷恩虛弱地問。
「你的畫……」薇拉的聲音有些顫抖，「它……它在動。」
「動？」雷恩看向畫布。畫布上的顏料確實在微微流動，像有生命一樣。尤其是那些灰暗的部分，像霧氣一樣緩緩翻滾，而那些暗紅色的部分，則像血液一樣緩慢滲透。
更詭異的是，雷恩懷中的古卷突然震動了一下，發出微弱的、只有他能感覺到的溫熱。
畫布上的顏料流動得更快了，灰暗的部分開始向中心的光亮區域侵蝕，但光亮區域也在抵抗，散發出更強烈的光芒。兩種力量在畫布上對抗、交織，形成一種動態的平衡。
「這不是普通的畫。」薇拉深吸一口氣，「這是『靈性投影』，你的夢境被藥水引導，通過畫筆具現化，但其中蘊含的靈性力量超出了藥水的效果。有什麼東西……在『閱讀』你的夢境，並反饋到了畫上。」
「什麼東西？」雷恩問。
「我不知道。」薇拉搖頭，「可能是你自身的靈性特質，也可能是……你接觸過的某種力量，比如古卷，或者遠星號的污染殘留。」
她走到畫布前，小心地伸出手，但沒有觸碰，只是感知。片刻後，她收回手，臉色更加凝重。
「畫裡蘊含的信息很複雜。」她說，「有恐懼、有迷茫、有痛苦，但也有堅持、有希望、有守護的意志。這些情感被具現化，形成了這幅畫。而且，它還在持續變化，像在『呼吸』一樣。」
「這能通過檢查嗎？」莉娜問。
「不僅能通過，可能會引起轟動。」薇拉說，「白銀詩社的那些人，如果真的有靈性感知能力，一定會被這幅畫吸引。它太真實了，真實到……讓人不安。」
「那怎麼辦？」雷恩問，「太引人注目也不是好事。」
「可以稍作修飾。」薇拉說，「用一些普通的顏料覆蓋掉過於動態的部分，讓它看起來更像一幅靜態的、但情感強烈的抽象畫。但核心的情感無法掩蓋，他們一定能感覺到。」
「就這樣吧。」雷恩說，「我們沒有時間重畫了。」
薇拉點點頭，開始用畫筆和顏料對畫作進行細微的調整，減弱那些過於明顯的動態效果，但保留了整體的情感衝擊力。
與此同時，雷恩感到懷中的古卷再次震動，這次更強烈一些。他藉口去洗手間，走到隔壁房間，小心地取出古卷。
古卷的羊皮紙表面，那些銀灰色的字跡正在緩緩浮現，但不是之前關於【午夜詩人】的晉升信息，而是一段新的、更模糊的文字：
【……夢境為鏡，映照真實……靈性之筆，勾勒心象……虛實之間，窺見門扉……】
文字到這裡就中斷了，像被什麼力量抹去了一樣。
雷恩心中一動。古卷似乎在提示他，這幅夢境畫作不僅僅是進入白銀詩社的憑證，還可能與【午夜詩人】的晉升儀式有關？「虛實之間，窺見門扉」——這不正是晉升儀式要求的「於虛實交界之處」嗎？
難道，他的夢境畫作，無意中觸碰到了「虛實交界」的某種特質？
他收起古卷，回到實驗室。薇拉已經完成了對畫作的修飾，現在它看起來更像一幅風格強烈、情感充沛的抽象畫，雖然仍有種不安的動感，但不再那麼明顯。
「該我了。」薇拉說。她沒有服用夢境引導藥水，而是用靈性水晶粉末、星塵砂和月光草汁液，混合其他幾種材料，製作了一件小巧的鍊金藝術品——一個巴掌大的水晶球，內部有星塵般的微光流動，仿佛將一片星空封存在了裡面。
「這是『星夢水晶』。」薇拉解釋，「我用鍊金術將星光和夢境的概念封存在水晶中，它雖然沒有具體的夢境內容，但能引發觀者對星空的遐想和朦朧的情感共鳴。這符合鍊金藝術品的特質。」
「很漂亮。」莉娜讚嘆道。
「希望它能通過檢查。」薇拉說。
準備工作完成，已經是深夜。艾莉絲回來時，帶來了兩套白色禮服和面具。
「禮服是標準的聚會著裝，面具是統一的，只能遮住上半張臉。」艾莉絲說，「這樣既能隱藏身份，又不至於完全無法辨認。但你們要注意，不要暴露太多特徵。」
「明白。」雷恩和薇拉點頭。
「莉娜，你在外面接應。」艾莉絲說，「我已經安排了星芒之眼的人在暮色莊園外圍待命，但除非萬不得已，他們不會出手。你的任務是監視莊園的動靜，如果發現異常，立刻用通訊水晶聯繫我。」
「通訊水晶的有效距離是三公里，但莊園周圍可能有靈性干擾，實際距離可能會縮短。」薇拉提醒。
「所以你要儘量靠近，但不要暴露。」艾莉絲說，「莊園外圍有一片樹林，你可以在那裡潛伏。」
「好。」莉娜點頭。
「最後，記住我們的目標。」艾莉絲嚴肅地說，「收集證據，確認白銀詩社是否與灰燼之主有關，以及他們在計劃什麼。不要冒險，不要正面衝突，一旦發現危險，立刻撤離。」
「明白。」三人齊聲說。
「那麼，休息吧。」艾莉絲說，「明天是最後一天準備，後天晚上，月圓之夜，行動開始。」
她離開後，三人留在實驗室里，看著桌上的兩件「藝術品」——雷恩那幅壓抑而詭異的夢境畫作，和薇拉那件精緻夢幻的星夢水晶。
「你覺得，我們能成功嗎？」莉娜輕聲問。
「不知道。」雷恩說，「但我們必須試試。」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薇拉說，「那幅畫……它太真實了。我擔心，它可能會引來一些……不該引來的東西。」
「什麼東西？」雷恩問。
「不知道。」薇拉搖頭，「但靈性世界很複雜，強烈的情緒投射，有時會吸引與之共鳴的存在。希望是我多慮了。」
窗外，月亮已經升到中天，銀色的月光灑進實驗室，照在畫布上。畫中那些灰暗的部分，在月光下似乎更加深邃，而那些光亮的部分，則微微發著光，像在呼吸。
雷恩看著自己的畫，心中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這幅畫，仿佛是他內心世界的縮影，是他一路走來的恐懼與堅持，迷茫與希望。
而明天，他將帶著這幅畫，踏入一個未知的、可能充滿危險的聚會。
月圓之夜，虛實之間。
門扉，即將打開。